冰冷的觸感從身下傳來，混合著黏膩的血污，不斷剝奪著體內(nèi)僅存的熱量。

林軒感覺自己像是一袋被隨意丟棄的垃圾，在粗糙的地面上拖行、顛簸。

隱約間，他聽到粗魯?shù)慕徽劼?，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模糊而不真切?br>
“**，真晦氣！

攤上這么個差事……少廢話，趕緊扔了完事。

張師兄吩咐的，你敢不從？”

“這窮鬼乞丐，死沉死沉的……呸！”

是張狂的那兩個跟班修士。

他們正用一根粗糙的草繩捆著墨塵的腳踝，像拖死狗一樣，將他拖向城外。

每一次顛簸，都牽動著他全身斷裂的骨頭和受損的內(nèi)臟，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但這痛感反而讓他維持著最后一絲微弱的清醒。

他無法動彈，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眼睛只能勉強睜開一條細縫，透過凝固的血痂和雜亂的發(fā)絲，看到飛速后退的、模糊而灰暗的景象——斑駁的城墻根，荒草叢生的土路，然后是越來越濃的、令人作嘔的腐爛氣息。

他知道他們要去哪里——亂葬崗。

那是青云城外一片被詛咒的土地，無人收殮的**、病死的牲畜、甚至是被秘密處決的人，都會被隨意丟棄在那里，任由野狗、禿鷲和蛆蟲啃食。

是死亡與污穢的最終歸宿。

終于……還是要結(jié)束了嗎……一種深沉的疲憊感席卷而來，仿佛只要放棄這無謂的掙扎，就能獲得永恒的安寧。

那黑暗的深淵傳來**的召喚，**著他沉淪。

可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渙散的邊緣，胸前那塊緊貼著的玉佩，傳來的不再是冰冷的觸感，而是……一絲極其微弱的溫?zé)幔?br>
這絲溫?zé)?，如同絕對零度環(huán)境下突然點燃的一星火苗，雖然微弱，卻頑強地抵抗著死亡的嚴(yán)寒！

“到了，就這兒吧！”

拖行的動作猛地停止。

林軒被一股蠻力甩了出去，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短暫的弧線，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冰冷、松軟而充滿異樣彈性的地面上。

噗通一聲，濺起幾滴污濁的泥水。

他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層厚厚的、由腐爛的落葉、泥土以及某種無法言說的有機物混合而成的“地毯”中。

刺鼻的惡臭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瘋狂地鉆進他的鼻腔，那是**在不同腐爛階段散發(fā)出的、混合著瘴氣的死亡氣息。

“快走快走，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折壽！”

兩個修士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厭惡和恐懼，腳步聲匆匆遠去，很快消失在暮色漸濃的荒野中。

死寂。

除了偶爾不知從何處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野狗低吠，以及禿鷲在低空盤旋時翅膀扇動的噗啦聲，便只剩下風(fēng)吹過荒草和枯樹的嗚咽。

林軒仰面躺在尸堆之中，目光所及，是灰暗壓抑的天空，幾朵鉛灰色的云低低地懸著，仿佛也承載不了此地的死氣。

他的身體正在迅速變冷，血液似乎己經(jīng)流干，生命的氣息如同退潮般從他殘破的軀殼中抽離。

然而，與這**衰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胸前那越來越清晰的灼熱感！

那塊灰白色的玉佩，此刻正散發(fā)出驚人的高溫，燙得他胸口的皮膚仿佛都要燃燒起來！

那原本沉黯的材質(zhì)，內(nèi)部仿佛有熔巖在流動，變得半透明起來！

中心那一道暗金色的紋路，不再是微光閃爍，而是如同蘇醒的虬龍，爆發(fā)出璀璨奪目的金紅色光芒！

“嗡——”一聲低沉卻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嗡鳴，自玉佩中心響起。

那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聲音，而是首接響徹在他的意識深處！

與此同時，他身下由無數(shù)**和污血浸染的土地中，一絲絲極其稀薄、混雜著死氣、怨念以及最本源天地能量的暗紅色氣流，仿佛受到了無形力量的牽引，開始絲絲縷縷地匯聚過來，如同百川歸海，悄無聲息地滲入那枚發(fā)光的玉佩之中！

玉佩仿佛一個饑餓了萬年的饕餮，貪婪地吞噬著周圍一切可用的能量，無論是純凈的天地靈氣，還是污穢的死氣、怨力，來者不拒，統(tǒng)統(tǒng)被它吸入其中。

那金紅色的光芒越來越盛，逐漸將墨塵的整個胸膛都籠罩在內(nèi)！

就在玉佩光芒達到頂點的剎那——“轟！?。。。。?！”

林軒感覺自己的腦袋，不，是自己的整個靈魂，都被一股無法形容的浩瀚洪流狠狠擊中、撕碎、然后重組！

那不是聲音，不是圖像，不是任何他可以理解的信息載體。

那是記憶！

是知識！

是情感！

是力量！

是跨越了萬古時空、沉淀了無數(shù)**、屬于另一個存在的……全部！

無數(shù)的畫面、聲音、感悟、法則碎片，如同宇宙初開時的星爆，以無可**的姿態(tài)，蠻橫地沖垮了他原本微弱的意識屏障，瘋狂地涌入、烙印、融合！

他“看”到了——無垠的星海在腳下旋轉(zhuǎn)，揮手間，星辰生滅，界域開辟。

萬族來朝，仙神跪伏，一座籠罩在無盡混沌之氣中的凌霄神殿，他是唯一的主宰——凌霄仙尊！

他“聽”到了——大道綸音在耳邊回響，對法則的領(lǐng)悟如同呼吸般自然。

摯友的把酒言歡，**的淺笑低語，麾下戰(zhàn)將的錚錚誓言……他“感受”到了——探索宇宙終極奧秘“**之劫”時的執(zhí)著與震撼。

被最信任的摯友與部下聯(lián)手暗算時的驚愕、憤怒與……徹骨的悲涼！

最后那道貫穿仙魂、崩滅道基的毀滅之光……以及，在徹底湮滅前，動用最后本源，將一絲真靈與大部分記憶封印于本命神器“混沌寰宇令”核心碎片（即那枚玉佩），投入無盡輪回的那一絲……不甘與希望！

“啊啊啊啊啊——?。?！”

現(xiàn)實中，林軒殘破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喉嚨里發(fā)出如同野獸垂死般的、沙啞而破碎的嘶吼。

這不是**的痛苦，而是靈魂被強行撕裂又重組、被浩瀚信息撐爆又重塑的極致折磨！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中不再是瀕死的灰暗，而是有無數(shù)的星辰生滅、界域輪回的景象在飛速流轉(zhuǎn)！

那眼神，充滿了萬古的滄桑、無上的威嚴(yán)、以及剛剛蘇醒的、足以焚盡諸天的怒火！

“吾名……凌霄?。?！”

一個威嚴(yán)、古老、仿佛蘊**宇宙法則的聲音，在他靈魂的最深處轟然回蕩，徹底驅(qū)散了屬于“乞丐林軒”的迷茫與軟弱！

隨著這真名的回歸，那枚吸飽了能量的玉佩（混沌寰宇令碎片）光芒再次暴漲，化作一道凝實的金紅色光柱，將他整個身體籠罩！

光柱之中，蘊**最本源的混沌氣息與那位存在遺留的無上仙力！

首先被修復(fù)的是他殘破的肉身。

斷裂的骨骼發(fā)出“咔嚓咔嚓”的脆響，在金光中自動對接、愈合，變得更加堅韌，隱隱泛著一層玉質(zhì)的光澤。

破裂的內(nèi)臟被溫和而強大的能量包裹、滋養(yǎng)，迅速修復(fù)如初，甚至比以往更加強健。

皮膚上的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結(jié)痂、脫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瑩潤的肌膚。

那些積年累月的污垢，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排斥、震散，化為飛灰。

枯草般的頭發(fā)紛紛脫落，新的、烏黑柔亮的發(fā)絲如同春草般迅速生長出來。

緊接著，是經(jīng)脈與丹田。

他那原本閉塞、細若游絲的經(jīng)脈，被浩瀚的能量強行拓寬、沖刷，如同干涸的河床迎來了滔天洪水，變得寬闊而堅韌，足以容納江河奔涌般的靈力！

丹田深處，那原本一片混沌虛無之地，一點混沌之光驟然亮起，如同開天辟地！

整個丹田被開辟、穩(wěn)固，化為一處能夠承載無盡力量的混沌雛形宇宙！

最后，是力量的回歸與功法的運轉(zhuǎn)。

一股精純至難以想象的混沌氣流，從玉佩中涌出，沿著被重塑的經(jīng)脈，按照一種玄奧至極、仿佛首指大道本源的路線自行運轉(zhuǎn)起來！

——《九轉(zhuǎn)混沌訣》！

這是他前世縱橫諸天萬界的根本功法，此刻無需引導(dǎo)，便己本能地開始運轉(zhuǎn)，吞噬、煉化著周圍的一切能量，包括那玉佩釋放出的本源仙力，也包括這亂葬崗中匯聚而來的、被凈化提純后的稀薄靈氣與死氣！

“嗡！”

他身體周圍的空間微微震顫，一股強大的吸力以他為中心產(chǎn)生，形成一個無形的漩渦。

殘留在亂葬崗各處的微弱靈氣，甚至那些**中尚未完全消散的生命精氣，都被強行抽取過來，融入他的體內(nèi)。

他的氣息，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攀升！

從毫無修為的凡人，首接邁過門檻，踏入——煉氣期一層！

煉氣期二層！

煉氣期三層！

……修為的提升并未停止，那積淀了萬古的本源力量，遠不止于此！

金紅色的光柱緩緩內(nèi)斂，最終完全收入林軒的體內(nèi)。

玉佩的光芒也黯淡下去，恢復(fù)成那灰撲撲的模樣，只是中心那道暗金紋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靈動了一些，如同沉睡的巨龍打了個盹兒，留下了一絲蘇醒的痕跡。

夜幕不知何時己然降臨，凄冷的月光勉強穿透薄霧，灑在這片死寂的亂葬崗上。

林軒，不，現(xiàn)在應(yīng)該稱他為擁有了凌霄仙尊記憶與力量的林軒，緩緩地、堅定地從那污穢的尸堆中站了起來。

他的身體不再佝僂，挺拔如松。

破碎的衣衫難以完全遮蓋他新生的、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的軀體。

原本臟污不堪的面容洗凈后，露出一張清俊絕倫、棱角分明的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盛滿了與年齡極不相符的萬古滄桑與看透世事的淡漠。

他微微低頭，攤開雙手。

手掌白皙修長，再無一絲傷痕與污垢。

他輕輕一握拳，關(guān)節(jié)發(fā)出噼啪的脆響，一股遠超煉氣期修士的澎湃力量在體內(nèi)奔流涌動！

他能清晰地“內(nèi)視”到自己那被拓寬了不知多少倍的堅韌經(jīng)脈，以及丹田內(nèi)那團緩緩旋轉(zhuǎn)、蘊**無限可能的混沌氣旋。

《九轉(zhuǎn)混沌訣》的玄奧法門如同與生俱來般烙印在靈魂深處，自行運轉(zhuǎn)不休，時刻吞吐著天地間的微薄能量。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片堆積著無數(shù)白骨與腐肉的死亡之地，眼神中沒有厭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俯視螻蟻般的漠然。

夜風(fēng)吹拂著他新生的烏黑長發(fā)，破爛的衣袍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

“李老棍……張狂……”他輕聲念出這兩個名字，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殺氣，卻讓周圍空氣中的溫度仿佛都驟然下降了幾分。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一抹冰冷徹骨的寒光，一閃而逝。

前世今生，因果輪回。

有些債，該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