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風(fēng)卷著白云觀后山的草木清香，掠過小燕子汗津津的額角。

她手里還攥著那串咬剩兩顆山楂的糖葫蘆，糖衣化在指尖，黏得發(fā)膩——這觸感，這氣味，和十三年前那個改變她一生的午后，分毫不差。

“蝴蝶！”

身后傳來孩童清脆的叫嚷，小燕子猛地回頭，果然看見一只翅尖帶藍的粉蝶，正晃晃悠悠往樹林深處飛。

前世，她就是追著這只蝴蝶，腳踩過沾露的草葉，聽著自己越來越響的腳步聲，一頭撞進了命運的陷阱。

“不追了?！?br>
小燕子往后退了半步，小小的身子繃得像張弓。

她清楚記得，再往前十步，就是那片長著野薔薇的灌木叢，里面藏著兩個穿短打的男人，他們的手粗糙得像砂紙，捂在嘴上時，會帶著一股劣質(zhì)**和汗臭混合的味道。

風(fēng)里果然飄來了若有若無的**味。

小燕子心臟狂跳，卻沒像前世那樣慌得亂跑，反而轉(zhuǎn)身撲向旁邊那棵老槐樹。

樹干上的紋路她閉著眼都能摸熟，五歲的胳膊還沒什么力氣，可每一次抓握都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勁——她要爬得高，高到那些人夠不著，高到能讓觀里的師父聽見動靜。

“滋溜——”她像只真正的小燕兒，腳蹬著樹皮的裂痕，指甲嵌進樹縫里，疼得指尖發(fā)麻也不敢松。

等她趴在離地兩丈多高的橫枝上往下看時，兩個男人果然從灌木叢后走了出來，賊眉鼠眼地西處張望。

“那丫頭呢？

剛才還看見在這兒?！?br>
矮胖的男人撓撓頭，目光掃過樹干，突然定格在小燕子身上，“嘿！

在樹上呢！

下來！”

小燕子把腿往枝椏上盤得更緊，扯著嗓子喊：“我不！

你們是壞人！

我?guī)煾甘前自朴^的道長，會畫符捉妖，你們再不走，他就來收你們了！”

她故意把聲音喊得又尖又亮，還掰下一根細枝，朝著矮胖男人的頭頂扔過去。

樹枝“啪”地砸在男人的草帽上，嚇得他往后跳了一步。

瘦高個男人臉色沉下來，伸手去夠最低的樹枝，指尖卻離枝椏還差一大截：“小丫頭片子，別給臉不要臉！

再不下來，我們就把樹砍了！”

“你砍啊！”

小燕子梗著脖子，眼睛卻瞟向白云觀的方向——她聽見了，聽見師父喊她名字的聲音了！

“師父！

我在這兒！

有壞人要抓我！”

這一喊，兩個男人頓時慌了。

他們對視一眼，顯然不想跟道士打交道，瘦高個罵了句“晦氣”，拽著矮胖男人就往樹林深處跑，很快就沒了蹤影。

小燕子松了口氣，趴在樹枝上大口喘氣，眼淚卻突然掉了下來。

不是怕的，是慶幸的——她真的躲開了！

躲開了那個要讓她翻無數(shù)個跟頭、被鞭子抽得皮開肉綻的戲班子，躲開了在柴房里啃冷窩頭、看著月亮想家的漫漫長夜。

“小燕子！

你爬那么**什么？”

師父的聲音越來越近，帶著點焦急。

小燕子抹掉眼淚，手腳并用地往下爬，剛落地就被師父拉進懷里。

師父粗糙的手掌摸著她的手心，皺著眉嘆氣：“又爬樹，你看這手磨的，快跟我回去擦藥。”

“嗯！”

小燕子乖乖點頭，小手緊緊攥著師父的衣角。

走在回觀的小路上，她看見溪邊的柳枝垂在水面，映出自己小小的影子——圓臉蛋，大眼睛，雖然有點狼狽，卻滿眼都是活氣。

她偷偷笑了。

前世的路太長太苦，從戲班子到京城，從柳青柳紅的面館到皇宮，最后落得個顛沛流離的下場。

可現(xiàn)在不一樣了，她回到了最初的時候，一切都還來得及。

或許以后還會遇到紫薇，還會和那些人產(chǎn)生交集，但這一次，她不會再稀里糊涂地闖進別人的人生，更不會再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里。

她要靠自己，好好活著，像樹梢上的燕子一樣，自由自在地飛。

路過廚房時，飄來包子的香味。

小燕子吸了吸鼻子，抬頭看向師父：“師父，今天中午是不是吃**子呀？”

師父笑著點頭，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陽光透過廚房的窗欞，灑在她臉上，暖得讓人心安。

燕回最初時，一切皆可期。

這一世，她要把失去的快樂都找回來，活出一個真正屬于“小燕子”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