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落。

二人皆是一愣，旋即笑容更盛。

姜甲率先開口“請二小姐進來?！?br>
賀大人笑意深深，似有所指“聽聞姜大人的女兒養(yǎng)在閨閣中，如今己出落得亭亭玉立，姜大人好福氣啊?！?br>
“過譽了過譽了，我這個女兒向來不懂規(guī)矩，我還思謀著為她尋一門親事呢？

好讓人好好管教管教她?！?br>
姜甲謙虛得連連擺手。

醉翁之意不在酒，二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說話間，腳步聲由遠及近，二人先后停了話語，望了過去。

只見女子步履款款，身上穿了一件棗紅**的春衫，衣裳放量似乎過多了，罩在女子身上顯得不大合適，以至于難以勾勒出女子窈窕的身姿，但是袖子處又似乎短了一截，露出了女子一截皓腕。

姜甲見此不禁皺了皺眉，前些日子他不是令人替她裁剪了衣裳，為何穿這舊衣裳。

姜甲顯然是看到了衣裳有些地方發(fā)白，棗紅色似要被洗凈。

至于賀大人則不同，他的關注點在姜姒的面龐上，可女子面上覆了一層白紗，只露了一雙眼睛和額頭在外邊，實在讓人難以看出此女子的姿容究竟如何。

二人在打量姜姒的同時，姜姒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嘴角微揚。

眼眸中露出喜悅之色，“爹爹——”女子清揚悅耳的聲音，如鳥奔林的喜悅，仿佛就像尋常女兒承歡父母膝下。

姜姒甩開阿水的手臂提著裙子奔了過去。

姜甲心底彌漫出一絲怪異又帶著被取悅的開心，女兒見到他竟然如此開心，作為父親姜甲此刻得到了莫名的滿足和得意。

可還沒等姜姒跑到姜甲面前。

“撲通”一聲，姜姒被過長的裙子絆倒，毫無半分形象地摔在二人面前，灰頭土臉。

這突如其來地一幕著實將姜甲和賀大人嚇了一跳。

“快將小姐扶起來?！?br>
還是姜甲先發(fā)話。

被驚呆的阿水這才反應過來，跑過來將姜姒扶了起來。

姜甲面上的笑意有些凝固，對著一旁的賀大人訕訕道“小女性情跳脫，大人莫要見怪?！?br>
“哪里哪里，聞名不如一見，令愛果然活潑，哈哈哈哈——”賀大人面上雖笑著，心里卻狐疑著，難道姜甲話里有假，不是說這個二小姐淑儀端方嗎？

這么一見，卻大相徑庭。

姜姒在一旁冷眼看著兩人一唱一和，等二人說得差不多了。

姜姒笑盈盈地朝賀大人行了個禮“伯伯好?！?br>
賀大人笑容一僵，不置可否，只是對著姜甲笑了笑。

這一聲“伯伯”倒是巧妙，將人與人之間的遠近親疏都劃分開來了，二人立刻就隔著輩分。

姜甲慣是個察言觀色，見風使舵的人，意識到不對勁連忙岔開話題訓斥道“姒兒!不得無禮。

你戴著面紗作甚，賀大人又不是旁人?！?br>
賀大人聞言，目光落在姜姒的面紗上，轉(zhuǎn)動著拇指上的玉扳指，整張臉上是一團堆積的肥肉，因著年長皮膚松弛，層層疊疊的肉好似一條老狗，可這雙混濁發(fā)黃的眼睛卻透著亮光。

姜姒壓下心中的不適，委屈地向姜父解釋“女兒不是有意的，只是這臉恐有礙觀瞻。”

說到后面聲音越發(fā)低了，似是底氣不足發(fā)虛。

因此姜甲認定是姜姒女兒家臉皮薄，不好意思，所以才以白紗覆面。

心中略有不滿，只當著賀大人的面不好表現(xiàn)出來“賀大人不是外人，不會笑話你的，快將面紗取下?！?br>
姜甲的語氣毋庸置疑，不容許拒絕。

“這......”姜姒有些遲疑，對上姜父的目光有些膽怯和懼怕。

“小姐不可啊?！?br>
阿水扯了扯姜姒的袖子，壓低聲音勸道。

“若是被有心人傳了出去，小姐的聲譽受了損，這以后可還怎么談婚論嫁啊?！?br>
老爺也真是的，哪有要小姐當著一個外男的面露出真容，阿水心中埋怨起姜甲。

就在姜姒猶豫之時。

“令愛若是不愿，那便算了，姜大人何苦為難?！?br>
賀大人作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可眼角的余光還定在姜姒面上。

話音一落。

姜甲心中警鈴大作，這話不異于告訴他——你女兒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姜姒揭面紗只是一個引子，用來試探姜家父女對于此事的態(tài)度。

既然姜姒不愿意，此事便作罷。

“大人說的是哪里的話。”

姜甲一張老臉快要掛不住了，賠著笑。

可旋即面對姜姒的卻是另一張臉，陰沉凌厲如刀劍帶著隱隱的警告。

呵，姜甲他這是用身為一名父親的威壓還是動用姜府主人的權威逼迫她呢？

姜姒心中如是想著。

不過這正中她下懷。

姜姒的手己經(jīng)停在白紗上，輕輕一扯。

最先出聲的是賀大人。

“你、你怎么長這個......”鬼樣子被自動吞音，賀大人后退幾步，兀自咽了口唾沫，顯然是被眼前女子的這副尊容嚇了一跳。

這和姜甲說的出入很大啊，不是說好的，他女兒有閉月羞花之容，沉魚落雁之貌，眼前的是哪兒跟哪兒啊。

賀大人眼中一片驚懼，流露出鄙夷和厭惡，仿佛見到這張臉都是晦氣萬分。

還不待姜甲發(fā)話，姜姒自覺地很快重新黛好面紗，半張臉被面紗掩蓋。

可只要認真去看，就能看到女子的額頭上留著淺紅色的帶秾疙瘩，雖然沒有方才那一瞬間的驚恐，但也足夠讓人聯(lián)想到方才的全貌。

姜姒委屈極了，像是十分受傷一反常態(tài)沖姜甲喊“我都說了不能見人，這下好了......”姜姒哭著跑開了，淚水西灑。

“小姐——”阿水急急地追了上去。

屋外，烏鴉低飛著停在樹梢上，發(fā)出幾聲不間斷的“***”聲，倒是應景。

廳內(nèi)留下錯愕的姜甲手足無措。

二小姐姜姒淚灑前廳，賀大人氣沖沖離開，姜甲馬不停蹄跟在其后，事情算是暫告一段落。

午后，姜府請了大夫，去了姜姒所在的梨花院為姜姒診治。

大夫只說是過敏，并無其他異常，姜甲才算松一口氣，之后流水一樣的去疤藥送到了梨花院。

門可羅雀的梨花院竟然一時之間熱鬧起來，往常姜府的下人可是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誒，你們說二小姐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得了老爺?shù)那嘌?這誰知道呢，往日咱們這二小姐可跟咱們下人差不多呢?！?br>
“依我看，這姜府怕是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