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首透骨髓。

云舒攏了攏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棉襖，試圖汲取一絲溫暖。

昨夜她又凍醒了，夢里仿佛回到了前世，也是這般無依無靠，寒冷徹骨。

她睜開眼，看著黑漆漆的屋頂，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既來之，則安之。

她必須活下去，還要活得更好。

早膳是摻了糠的稀粥，以及幾塊咸菜疙瘩。

云舒默默地喝著，不發(fā)一言。

同桌的幾個庶出的姐妹，也都是低眉順眼，不敢發(fā)出半點聲響。

“二姐姐，今兒個天氣好，不如我們去后花園逛逛？”

云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

她穿著一身簇新的藕荷色衣裙，頭上戴著一朵絹花，襯得一張臉愈發(fā)嬌艷。

云舒抬起頭，對上云蓉天真無邪的目光，心中卻一片清明。

這是林氏要出手了嗎？

“蓉兒妹妹好興致?！?br>
云舒放下碗筷，淡淡一笑，“只是我身子弱，怕是經不起風吹?！?br>
“二姐姐哪里的話，這花園里有假山擋風，還有亭子可以歇腳，怎么會吹到你？”

云蓉上前一步，親昵地拉住云舒的手，語氣帶著一絲撒嬌，“二姐姐就陪我去嘛，我一個人去怪沒意思的。”

云舒感受到云蓉指尖的冰涼，卻也察覺到她眼神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這是林氏授意的，想看看自己是否真的如表面上這般柔弱可欺。

“既然蓉兒妹妹盛情相邀，我也不好推辭。”

云舒輕輕抽出自己的手，露出了一個柔順的笑容，“只是我這身子，恐怕要讓妹妹失望了?！?br>
云蓉似乎沒料到云舒會答應得這么痛快，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自然：“二姐姐說笑了，咱們姐妹之間，何須如此客氣。”

兩人并肩走出了飯廳，一路朝著后花園而去。

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一些寒意。

花園里的梅花開得正艷，紅白相間，香氣撲鼻。

云蓉興致勃勃地指著梅花，說著一些女兒家的心思。

云舒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應和兩句。

走到一處假山旁，云蓉突然停下了腳步，指著一株紅梅說道：“二姐姐你看，這株梅花開得多好啊，可惜長得太高了，我夠不著?！?br>
云舒順著云蓉的目光看去，只見一株紅梅高高地生長在假山之上，枝繁葉茂，花開得格外嬌艷。

“蓉兒妹妹喜歡，我?guī)湍阏聛肀闶?。?br>
云舒笑著說道，作勢要爬上假山。

“哎呀，二姐姐小心！”

云蓉連忙阻止，“這假山陡峭，二姐姐身子弱，還是別冒險了?！?br>
云舒停下了腳步，目光落在假山上，心中卻一片了然。

這假山看似不高，實則十分陡峭，而且山石松動，稍有不慎，便會摔下來。

林氏這是在試探自己，看自己是否真的如她所想的那般柔弱，亦或是……另有圖謀？

“蓉兒妹妹說得是，這假山太危險了，還是算了吧?！?br>
云舒露出了一個怯懦的表情，退后了兩步。

云蓉看著云舒的反應，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就掩飾了過去：“二姐姐真是小心謹慎，不過這樣也好，安全第一嘛?！?br>
兩人繼續(xù)往前走，來到了一處涼亭。

亭子里早己備好了茶點，幾個丫鬟恭敬地站在一旁。

云蓉招呼云舒坐下，親自為她倒了一杯茶。

“二姐姐嘗嘗，這是今年的新茶，味道很是不錯?！?br>
云蓉笑著說道。

云舒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只覺得一股淡淡的清香在口中蔓延開來。

“蓉兒妹妹說得不錯，這茶確實是好茶?！?br>
云舒放下茶杯，露出了一個贊賞的笑容。

“二姐姐喜歡就好?！?br>
云蓉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仿佛得到了極大的鼓勵。

兩人在涼亭里閑聊了一會兒，話題從詩詞歌賦，到胭脂水粉，再到家中的瑣事。

云蓉問得很隨意，云舒答得也很自然，仿佛兩個姐妹之間的平常對話。

“二姐姐，我聽說母親最近在為你相看人家，不知可有中意的？”

云蓉突然問道，語氣帶著一絲好奇。

云舒心中一凜，知道重頭戲來了。

林氏這是要打探自己的心思，看看自己是否安分守己，是否對未來有所期待。

“母親的事情，我不敢妄加揣測。”

云舒淡淡一笑，“一切都由母親做主便是?！?br>
“二姐姐真是賢惠?！?br>
云蓉贊嘆道，“不過婚姻大事，畢竟是終身大事，二姐姐也要有自己的想法才好?！?br>
“我的想法并不重要?！?br>
云舒低下了頭，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生為庶女，能嫁個好人家，便己經心滿意足了。”

云蓉看著云舒低眉順眼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但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二姐姐說得是。”

云蓉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xù)追問下去。

兩人又在涼亭里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云舒關上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

她走到窗前，看著花園里盛開的梅花，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林氏的試探，才剛剛開始。

她必須小心應對，步步為營。

晚膳時，林氏特意叫了云舒過去一起用膳。

“舒兒，你身子弱，多吃些補補?！?br>
林氏笑著為云舒夾了一塊肉，語氣慈祥，仿佛一個關心女兒的好母親。

云舒連忙起身謝過，將那塊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舒兒，你年紀也不小了，也該考慮一下自己的將來?！?br>
林氏放下筷子，看著云舒說道，“我為你物色了幾戶人家，都是門當戶對，品行端正的，不知你可有什么想法？”

云舒心中冷笑，林氏這是在敲打自己，警告自己不要妄想攀高枝。

“一切都憑母親做主。”

云舒低著頭，輕聲說道。

“你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br>
林氏滿意地點了點頭，“你也知道，你的身份特殊，能嫁個好人家，己經是天大的福氣了?！?br>
云舒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吃著飯。

林氏又說了幾句，無非是一些告誡和提醒，云舒一一應下，沒有反駁。

用完晚膳，云舒告退離去。

回到自己的房間，云舒走到書桌前，拿起一支筆，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名字：趙景。

那個在湖邊驚鴻一瞥的少年，不知為何，總是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也許，他會是自己擺脫困境的一線生機。

深夜，云舒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林氏的試探，讓她感到一絲不安。

她知道，自己必須盡快找到一個突破口，否則，她永遠也無法擺脫林氏的掌控。

窗外，風聲嗚咽，仿佛在訴說著一個深宅大院里的無盡悲涼。

她翻了個身，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用舊布包裹的東西，一層層打開，里面赫然放著半塊玉佩。

那是她娘親留給她的唯一遺物。

玉質溫潤，觸手生涼。

云舒緊緊攥在手里，仿佛握住了娘親最后的溫暖。

總有一天，她會替娘親報仇雪恨。

云舒將玉佩重新包好放回原處，閉上眼睛。

她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加艱難。

但她絕不會放棄。

她要活著，還要活得精彩。

明天，又會是什么樣的暗流涌動？

她無從得知。

但她知道，她必須做好準備，迎接一切挑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