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丘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兩只鬼助手也飄近了點，半透明的臉上寫滿驚訝。

“老板，您真要去??？”

小黑怯生生地問，“上次您不是說再出遠門就是狗嗎？”

李宴舟瞥了他一眼：“我改主意了。

再說——”他拖長聲音，從柜臺底下摸出個牌子掛到門口，上面龍飛鳳舞寫著“東主有喜，歇業(yè)三天”，“——我沒說是狗，我說的是‘再接外地單我就是狗’?！?br>
小黃眨巴眨巴眼：“那有區(qū)別嗎？”

“當然有?！?br>
李宴舟理首氣壯，“這次是對方求著我接的，不算我主動接單?！?br>
沈丘和兩只鬼助手：“......”這文字游戲玩得真是清新脫俗。

“還愣著干什么？”

李宴舟敲了下沈丘的腦袋，“訂機票去啊。

記得，要下午的，我起不來?！?br>
沈丘捂著腦袋，委屈巴巴地摸出手機開始操作。

兩只鬼助手互相看了一眼，飄去后院準備出行要用的東西——雖然大多數(shù)時候它們也幫不上什么忙，但態(tài)度要做足。

李宴舟重新躺回他的竹椅，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著。

棺材里的敲擊聲...特殊香氣...他活得太久，久到許多記憶都己經(jīng)模糊，但某些東西卻像刻在靈魂里，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

那種香氣...“老板，訂好了！”

沈丘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明天下午三點二十的機票，到京都大概六點。

對方說會派人來接機。”

李宴舟嗯了一聲，沒睜眼。

沈丘湊過來，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老板，您是不是察覺出什么了？

那公司到底什么來頭？”

李宴舟終于掀開眼皮，瞥了他一眼：“告訴你有什么用？

你又解決不了。”

“我可以學(xué)習(xí)?。　?br>
沈丘挺起胸膛，“我可是您唯一的親傳弟子！”

李宴舟嗤笑一聲：“得了吧，就你那天生招陰的體質(zhì)，不帶你去是為你著想。

萬一又被什么纏上，我還得費勁幫你解決?！?br>
沈丘頓時蔫了。

他八字輕，容易招惹不干凈的東西，這也是李宴舟收留他的原因之一——總不能看著這么個傻小子天天被鬼纏。

“那...您帶小黑小黃去？”

沈丘不死心地問。

角落里正在收拾東西的兩只鬼助手頓時僵住，齊刷刷搖頭。

“別別別，老板，京都那邊陽氣重，我們受不了！”

“就是就是，我們還是看家吧！”

李宴舟哼笑一聲，沒理會它們，轉(zhuǎn)頭對沈丘說：“你留在店里看家。

記得每天早上九點開門，晚上六點關(guān)門，雷打不動。

有客人來就說我出遠門了，有什么事等我回來再說?！?br>
沈丘哦了一聲，明顯有些失望，但還是乖乖點頭。

“還有，”李宴舟補充道，“供果每天換新鮮的，別讓那倆**鬼偷吃完了。

香燭不能斷，特別是后院那位的?！?br>
沈丘連連應(yīng)下。

交代完這些，李宴舟起身往后院走。

往今齋前店后院，前面是古董店，后面是他住的地方，還有個小小的天井。

天井里種著一棵老槐樹，據(jù)說是建店時就有的，如今己經(jīng)枝繁葉茂，遮天蔽日。

樹蔭下擺著石桌石凳，角落里還有個小小的神龕，供著不知名的神位，常年香煙繚繞。

李宴舟走到神龕前，上了三炷香，靜靜站了一會兒。

微風(fēng)拂過，槐樹葉沙沙作響，帶來一絲涼意。

他的目光落在神龕上那模糊的神像上，眼神有些深遠。

活了這么久，他見過太多**妖魔，大多不過是強大些的精怪或者得了道行的人類。

真正的神明...他幾乎沒遇到過。

或許曾經(jīng)有過，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都快記不清了。

“老板？”

沈丘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幾分猶豫，“您是不是...認識那棟樓里的東西？”

李宴舟沒有回頭，只是輕輕笑了笑：“誰知道呢。

或許是個老朋友，或許是個老對手?！?br>
他轉(zhuǎn)過身，拍了拍沈丘的肩膀：“看好家，別讓我回來發(fā)現(xiàn)店里少了什么東西?！?br>
沈丘鄭重地點頭：“您放心！

我一定看好店！”

李宴舟嗯了一聲，溜溜達達地往屋里走，一邊走一邊哼著不成調(diào)的小曲，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深沉只是錯覺。

看著他懶散的背影，沈丘撓了撓頭，總覺得這次的事情不簡單。

能讓自家懶得出奇的老板主動出遠門的，絕對不是尋常的鬧鬼。

夜幕降臨，往今齋早早關(guān)了門。

李宴舟簡單收拾了個背包，里面就幾件換洗衣服和必要的證件。

至于法器符咒之類的東西，他一樣沒帶——活了這么久，早就過了依賴外物的階段。

“老板，您真的什么都不帶??？”

小黑飄過來，擔憂地問，“聽說那地方挺兇的...”李宴舟正低頭刷手機，聞言頭也不抬：“帶什么？

帶你去當誘餌？”

小黑立刻縮了回去。

小黃湊過來：“那您總得帶點防身的東西吧？

桃木劍？

符紙？

黑狗血？”

李宴舟終于抬起頭，似笑非笑：“要不要再帶個墨鏡穿個道袍，擺足架勢？”

小黃猛點頭。

“然后一下飛機就被當成騙子抓起來？”

李宴舟嗤笑，“省省吧，這年頭要與時俱進?！?br>
他晃了晃手機：“真要有什么，一個電話叫外賣送黑狗血都來得及?！?br>
兩只鬼助手：“......”這未免也太與時俱進了。

沈丘端來晚飯，簡單三菜一湯，擺在天井的石桌上。

兩人兩鬼圍坐吃飯——雖然那兩只只能聞聞味兒。

“老板，明天我送您去機場吧？”

沈丘一邊扒飯一邊問。

李宴舟搖頭：“不用，我自己打車。

你看店就行?！?br>
飯后，李宴舟早早回了房間，說是要養(yǎng)精蓄銳，實際上是在打手游。

沈丘和兩只鬼助手在前店收拾。

“總覺得老板這次怪怪的。”

小黃小聲說。

“是啊，平時懶得出門，這次居然主動接單?！?br>
小黑附和。

沈丘憂心忡忡：“希望別出什么事才好...”夜深人靜，往今齋徹底安靜下來。

李宴舟躺在床上，卻沒有睡著。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復(fù)雜的紋路，眼神晦暗不明。

那種香氣...棺材里的敲擊聲...冥冥之中，他有一種預(yù)感。

這次京都之行，將會改變一些東西。

一些早己經(jīng)沉寂了太久的東西。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就要去看看了。

看看那棺材里裝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