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眼皮沉重地掀開，鼻腔先捕捉到一縷若有似無的藥香，混著靈樹特有的清冽氣息。

他下意識(shí)捏了把掌心，粗糙的觸感讓他猛地坐起身 —— 身下哪里是什么自家木板床，分明是泛著溫潤(rùn)光澤的白玉石床，床沿還纏著發(fā)光的藤蔓，正調(diào)皮地卷住他的腳踝。

“這是......” 話音未落，頭頂突然傳來 “嘩啦” 聲響，紅衣少年倒掛在橫梁上，酒葫蘆正巧對(duì)著他的臉傾倒，冰涼的瓊漿濺了他一嘴：“小凡人醒啦？”

李安猛地后仰，后腦勺重重磕在床頭，這真實(shí)的痛感讓他瞳孔驟縮。

灰袍老者的雕花竹杖戳著地面踱來，袖中紙鶴撲棱棱落在他肩頭，親昵地啄著他耳垂。

遠(yuǎn)處素袍人抬手輕揮，石門后那片瑰麗的仙境再次浮現(xiàn)，靈泉躍動(dòng)，彩蝶紛飛。

李安喉嚨發(fā)緊，雙腿一軟又跌坐在床，兩眼一黑，真的又要往床榻上栽倒，嘴里還含糊不清地嘟囔：“我不要修仙，這一定是夢(mèng)，快讓我醒過來......紅衣少年一個(gè)鷂子翻身穩(wěn)穩(wěn)落地，酒葫蘆往腰間一掛，故意板起臉，虎牙卻不聽話地在嘴角若隱若現(xiàn)：“小子，今兒你進(jìn)了這仙府，腿長(zhǎng)在你身上也由不得你！”

話音剛落，銀發(fā)男子搖著折扇踱過來，扇面上的惡鬼畫像突然呲牙咧嘴，嚇得李安往床角縮了縮：“百年前求著入我門下的天才，排起隊(duì)能繞九重天界三圈，你倒好，還敢嫌棄？”

灰袍老者的紙鶴突然化作鎖鏈，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乩p住李安手腕，他卻瞇著眼笑得慈祥：“小娃娃，老道我煉丹爐里還缺個(gè)試藥童子，你若不從......” 話沒說完，藕荷色長(zhǎng)裙女子輕咳一聲，拂塵一掃，鎖鏈瞬間變成了軟乎乎的糖絲，還裹著幾顆靈果：“莫嚇壞了他，不過這拜師嘛......” 她尾音拖得極長(zhǎng)，腳下云朵突然鼓成巨大拳頭，在李安眼前晃了晃。

素袍人最后踱步上前，發(fā)間玉佩泛起紅光，周身氣息驟然變得凜冽，可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卻出賣了他：“既己窺見仙門，哪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你若執(zhí)意不從......” 他故意頓住，李安的臉色瞬間慘白，就在少年幾乎要哭出來時(shí)，素袍人抬手彈了下他額頭，“便罰你給我們講三日三夜的凡人趣事吧。”

此后的日子里，靈泉邊總飄來李安的講述聲。

紅衣少年斜倚在靈樹上，晃著腳丫，酒葫蘆隨著笑聲左右亂撞，瓊漿灑了一地星光；銀發(fā)男子折扇遮不住上揚(yáng)的嘴角，扇面上的惡鬼畫像都跟著扭曲成笑臉；灰袍老者的紙鶴們聚成一團(tuán)，撲棱著翅膀 “嘎嘎” 怪叫，倒比他笑得還歡；藕荷色長(zhǎng)裙女子笑彎了腰，拂塵都拿不穩(wěn)，引得腳下云朵也跟著東倒西歪。

唯有素袍人立在稍遠(yuǎn)處的云霧中，衣袂被仙風(fēng)吹得獵獵作響，發(fā)間玉佩泛著微光。

李安講起書生與狐妖的姻緣時(shí)，特意瞥向素袍人，卻見他周身霞光流轉(zhuǎn)，面容始終隱在朦朧光影里，瞧不清喜怒；說到市井小販以次充好的糗事，連樹上的靈鳥都撲騰著抖落羽毛，素袍人卻只是微微頷首，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dòng)。

李安忍不住猜想，那層光影后，究竟是怎樣一張波瀾不驚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