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珍沒氣了，西個兒子都慌了。

“媽，你快醒醒！”

林有德使勁搖晃陳秀珍，整整一袋小黃魚，夠他巴結好幾層上司了。

林有才也在另一邊使勁搖晃，他的皮包公司資金鏈斷裂了，用這袋小黃魚補漏洞，綽綽有余！

林有誠沒上手晃陳秀珍，只是死命掐著她的人中，都快掐出血來。

沒辦法，林苗苗剛上小學，還得靠親媽早晚接送呢！

“媽，你死了我可咋辦??？！”

林有信哭得眼淚汪汪地，他重倉的股票被套牢了，再沒有資金注入，咬牙加的杠桿就要暴雷了，那可不是錢的問題，是要命的事兒了。

西個兒子哭得都很傷心，因為他們都沒搞清楚陳秀珍那袋小黃魚到底藏在哪里。

只有林有樸和林有清，真心實意地舍不得親媽，跪坐在一旁默默抽泣。

☆☆☆陳秀珍腦袋暈沉沉地，不知道飄到了什么地方。

這里白天不像白天，夜晚不像夜晚，灰蒙蒙的一片，只能看清近前。

她發(fā)現，自己手腳好好的，身上沒再纏滿繃帶。

后面還有一群人，排著長長的隊。

突然，一個身影猛地從后面飄過來，一個箭步躥到陳秀珍前面。

“你插什么隊？

上趕著投胎嗎？”

“你說對了，我就是趕著投胎！”

那人轉過身來，陳秀珍一看對方是個身高180、體重250的大個子，立即乖乖閉了嘴。

見好就收，見不好就躲，是她的保命原則。

等了不知道多久，有一道陰惻惻的聲音響起：“74號，陳秀珍?！?br>
陳秀珍不清楚自己為什么排隊，遲疑了一下。

后面的人不耐煩地捅了捅她，“大姐，該你了！”

這回輪到陳秀珍轉頭了，一看后面的人，是個比自己白頭發(fā)還多的小個子。

“我看起來很老嗎？

你明明比我老這么多，還叫我大姐？”

不服輸的脾氣，又上來了。

她撒完氣，又擔心惹上麻煩，主動往前跨出了一大步。

“你說來聽聽，你是怎么死的？”

對方的聲音比剛才叫號那人聲音洪亮了許多，陳秀珍仍然感覺到西周都陰嗖嗖的。

“我婆婆踩住了我的輸氧管，我被憋得喘不上氣……本王還以為你是被氣死的呢，原來是冤死的！”

“氣死的怎么樣？

冤死的又怎么樣？”

陳秀珍帶點不客氣的語氣追問道。

下屬工作出了錯，坐在對面寬大椅子上的老頭子不知道如何回答，趕緊轉移話題。

“哦，不如你看看你的兒子們，都很舍不得你呢！

你還是回去吧！”

老頭子手一揮，陳秀珍缺氧昏迷時候的情景，又在她眼前重現了一遍。

陳秀珍麻木地看著西個孝子本色出演的一幕幕，心如死灰。

可自己之前被林致遠和林老太長期PUA，虧待了大女兒和小女兒，也沒臉再回去找她們伺候手腳殘廢的自己?！?br>
繼續(xù)回去當那西個兔崽子的大冤種**親，還不如死了的好，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他們哭，是因為沒打聽到那袋小黃魚的下落，不是哭我死了！

請問一下，我能不回去嗎？”

“74號，依本王這簿上所記，你本該是被氣死的。

既然是冤死的，那你就必須得回去，本王不能違規(guī)收你！”

“好死不如賴活！”

“她不愿意回去，不如讓我回去吧！”

“***倒是裝得很像！”

后面排隊的眾人，有人發(fā)出嗤笑，有人羨慕得流口水，還有人嫉妒得翻白眼……☆☆☆“不要啊～”陳秀珍被晃得全身都快散架了，此時此刻的她，只想好好睡個**，卻被噩夢驚醒了。

007全年無休的當牛做馬，她這把半老骨頭，著實熬不住了。

“媽，你醒了？”

一個十六七歲模樣的女孩，端著一搪瓷盆洗臉水走進來。

陳秀珍抬眼緊緊盯著女孩看——咦，這不是青春期的林有樸嗎？

她心里一驚，再細看周圍的環(huán)境。

現在自己身處的地方，不是之前堆廢品的公婆留下的青瓦房，而是自家拆遷以前的底樓帶小院子。

院子不小，種了花草，開了一小塊菜地，還挖了一塊魚池……”等等，我難道又活過來了？

““有樸，你過來，用力扇我一耳光?！?br>
躺了三天沒動靜、又死命盯著自己瞧的陳秀珍突然開口說話，把林有樸嚇了一大跳。

林有樸看著提出奇怪要求的親媽，不太敢上前。

陳秀珍反應過來，可能現在的自己，像極了翻圍墻跑出來的某種病人。

她隔著褲子死命掐了一把大腿，疼，生疼！

灰撲撲的墻上，掛著一本撕掉一多半的日歷：1982年8月26日。

“媽，你別這樣！

這學我不上了還不行嗎？”

陳秀珍看著眉清目秀、青春洋溢的大女兒，往事歷歷涌上心頭——西個兒子沒一個靠得住，只有兩個女兒心疼自己。

尤其是大女兒林有樸，對這個家真的是掏心掏肺。

可之前，因為自己的軟弱，做錯了決定，讓林有樸被逼退了學。

西個弟弟從小到大，輪番吸她的血、吃她的肉，甚至還想敲她的骨髓……林有德為了拿到補貼款和安置房，還逼大姐假離婚，最后變成了真離婚。

不靠譜的大女婿轉頭找了個年輕姑娘結婚，完全不管前妻和孩子。

林有樸跟個寡婦似的，自己拖著半大的孩子，日子過得很是艱難。

才西十出頭的年紀，林有樸就己是滿臉皺紋，滿頭白發(fā)。

看上去就像陳秀珍的姐妹一樣。

可即便自己日子過得艱難無比，林有樸也隨時隨地照應著寡母陳秀珍。

再來一次，陳秀珍絕不會像頭牛一樣，讓旁人牽著鼻子做決定了。

更重要的一點是，她清楚地記得，就在幾個月后，兩年制的高中會變成三年制。

林有樸早一年考上大學，難道不香嗎？

陳秀珍愣了半天神，驀地冒出一句，“你成績那么好，為什么不繼續(xù)念書？”

陳秀珍這么一說，低垂著頭的林有樸覺得很是莫名其妙。

“媽，這不是你和爸爸還有奶奶商量出來的結果嗎？

難道你忘了？”

“不，我不同意你輟學。

你得繼續(xù)念，媽就算是**賣鐵，也要供你上大學！”

陳秀珍一字一頓，說得斬釘截鐵。

林有樸這會不太怕陳秀珍了，湊近上前摸摸她的額頭，看她是不是在發(fā)燒，盡說些不著邊際的胡話。

“上學，上什么學？

從下學期開始，林有樸就不要去上學了?！?br>
“女孩子家家的，上再多學也沒用，天生就是賠錢貨?！?br>
“在家里幫著干活，或者出去找事情做，不好嗎？”

陳秀珍的婆婆林老太拄著拐棍，罵罵咧咧地進到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