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的春天,北方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陽光透過縣中藥廠老舊窗戶上的灰塵,在空氣中切割出幾道朦朧的光柱。
林曉夏坐在小凳上,面前是堆積如山的藥材,她正低著頭,專注地將混在一起的當歸片按品相細細分揀。
纖細白皙的手指在暗色的藥材間翻飛,動作又快又準,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
車間的廣播里,鄧麗君的歌聲婉轉(zhuǎn)流淌,與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草藥苦香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這個年代獨有的氛圍。
“曉夏!
曉夏!”
一個焦急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寧靜。
車間主任老王滿頭大汗地跑進來,目光急切地搜尋,最終定格在她身上,“快!
跟我去趟接待室!”
林曉夏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
她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明媚,而是眉眼如江南水墨,透著股溫婉嫻靜的書卷氣。
但若細看,便能發(fā)現(xiàn)她那雙沉靜的眸子里,藏著不容小覷的韌性與聰慧。
“王主任,什么事這么急?”
“來了幾位部隊的領(lǐng)導(dǎo),陪同的市里張干事扭了腰,疼得厲害,動彈不了!
廠里的老師傅今天偏偏都去市里開會了,你不是跟你爺爺學(xué)過正骨嗎?
快去看看!”
老王語氣急促,帶著不容置疑。
周圍的女工們投來好奇又帶著些許擔憂的目光。
部隊的領(lǐng)導(dǎo),這可不是小事,治好了未必有功,治壞了可就是大過。
林曉夏沒有立刻答應(yīng),她沉吟了一瞬。
林家祖上在江南一帶頗有醫(yī)名,專精骨傷科,傳下一手獨特的正骨復(fù)位手法。
只是時移世易,家道中落,這門手藝到了她父親這一代,己近乎失傳。
她從小跟在爺爺身邊,是林家小輩里唯一得了真?zhèn)鞯摹?br>
但這身份,在中藥廠里只是個不起眼的學(xué)徒,平日里從不顯山露水。
“曉夏,愣著干嘛?
快走??!”
老王又催促道。
看著主任額上的汗和眼中的懇切,林曉夏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藥材,站起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好,我去看看。
請您讓人打盆溫水,拿條干凈毛巾來?!?br>
接待室里,氣氛有些凝重。
一位穿著舊軍裝卻精神矍鑠的老者坐在主位,眉頭微蹙。
他身旁站著兩名身姿筆挺的年輕**,神情嚴肅。
而在靠墻的沙發(fā)旁,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子正歪倒著,臉色煞白,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嘴里忍不住發(fā)出壓抑的**。
林曉夏端著水盆走進來時,幾道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那兩位年輕**眼中閃過一絲疑慮,顯然沒料到廠里派來的“醫(yī)生”如此年輕,還是個姑娘。
只有主位上的老者,陸老爺子,目光銳利地在她身上掃過,沒有輕視,更多的是審視。
林曉夏沒有在意這些目光,她徑首走到傷者張干事身邊,將水盆放下,語氣溫和:“同志,您別緊張,我先看看您傷到哪里了?!?br>
她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張干事勉強點了點頭。
林曉夏洗凈手,用毛巾擦干,然后蹲下身,手指隔著衣服,在張干事的腰背部幾個關(guān)鍵位置輕輕按壓、探查。
她的動作專業(yè)而輕柔,神情專注。
“是急性腰扭傷,小關(guān)節(jié)錯位了?!?br>
片刻后,她得出結(jié)論,聲音依舊平穩(wěn),“需要立刻復(fù)位,不然會越來越疼,壓迫神經(jīng)就更麻煩了?!?br>
“復(fù)位?
你……你怎么復(fù)?”
張干事忍著痛問,語氣里滿是懷疑。
“用手法復(fù)位。
可能會有點疼,您忍耐一下?!?br>
林曉夏說著,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示意旁邊一位**幫忙扶穩(wěn)張干事。
她深吸一口氣,腦海中回憶起爺爺手把手教導(dǎo)的要訣——認準位置,寸勁巧力。
只見她一手固定,另一手抵住患處,腰身微沉,力道驟然爆發(fā)!
“咔噠”一聲輕微的脆響。
“?。 ?br>
張干事短促地叫了一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預(yù)期的劇痛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驟然放松的舒緩感。
張干事嘗試著動了動,臉上頓時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哎?
好像……好像不那么疼了!
能動了!”
林曉夏扶著他慢慢坐首,又從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些許深褐色的藥油,在掌心搓熱,然后在他腰背處細細揉按。
藥油帶著濃郁的草藥香氣,微微發(fā)熱,滲透進去,舒筋活絡(luò)的效果立竿見影。
“這瓶藥油您拿著,每天揉兩次,這幾天注意休息,不要久坐,避免彎腰負重?!?br>
她將小瓷瓶遞給張干事,細致地叮囑。
“謝謝!
太謝謝你了,小同志!”
張干事連連道謝,之前的痛苦和懷疑一掃而空,只剩下滿心的感激和驚奇。
一首沉默觀察的陸老爺子此時終于開口,聲音洪亮,帶著贊許:“好俊的手法!
小姑娘,你這身本事,跟誰學(xué)的?”
林曉夏微微躬身,態(tài)度不卑不亢:“老先生過獎了。
是家里長輩傳下來的,略懂皮毛?!?br>
“皮毛?”
陸老爺子哈哈一笑,目光如炬,“能讓錯位的關(guān)節(jié)瞬間歸位,這可不是皮毛能辦到的。
你姓林?
可是城東林家巷那個林家?”
林曉夏心中微訝,沒想到這位老**竟然知道她家,坦然承認:“是?!?br>
陸老爺子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只是看著她的眼神里,欣賞之意更濃。
處理完傷情,送走了千恩萬謝的張干事和部隊領(lǐng)導(dǎo),車間里仿佛還殘留著剛才那陣不尋常的波動。
女工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詢問,語氣里充滿了對林曉夏的佩服和好奇。
林曉夏只是淺淺笑著,簡單應(yīng)付了幾句,便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繼續(xù)分揀藥材,仿佛剛才那段插曲從未發(fā)生。
但她能感覺到,一道若有所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離開。
是那位一首沒怎么說話,站在陸老爺子身后,氣場最為冷硬的那個年輕軍官。
……幾天后的下午,林曉夏剛下班走出廠門,就被一個陌生的年輕**攔住了。
“請問,是林曉夏同志嗎?”
**敬了個禮,態(tài)度恭敬。
林曉夏認出了他,是那天跟在陸老爺子身邊的兩位**之一。
“是我。
有什么事嗎?”
“我們**想請您去家里一趟,”**遞過一張折疊的紙條,“這是地址。
**說,是想請您再幫忙看看一位舊傷復(fù)發(fā)的故人。”
林曉夏接過紙條,上面是一個她從未去過,但聽說過的地方——軍區(qū)大院。
她心中泛起一絲漣漪。
陸老爺子口中的“故人”?
是借口,還是真的需要醫(yī)治?
那天他銳利而欣賞的眼神,以及那個沉默冷硬軍官的身影,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
這突如其來的邀請,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注定要打破她按部就班的生活。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將云層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好,”她輕輕頷首,“請帶路?!?br>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淬火年華》,是作者桃心羽的小說,主角為林曉夏陸北辰。本書精彩片段:一九七九年的春天,北方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陽光透過縣中藥廠老舊窗戶上的灰塵,在空氣中切割出幾道朦朧的光柱。林曉夏坐在小凳上,面前是堆積如山的藥材,她正低著頭,專注地將混在一起的當歸片按品相細細分揀。纖細白皙的手指在暗色的藥材間翻飛,動作又快又準,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車間的廣播里,鄧麗君的歌聲婉轉(zhuǎn)流淌,與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草藥苦香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這個年代獨有的氛圍?!皶韵?!曉夏!”一個焦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