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透過香樟樹的縫隙，在柏油路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裴瑤踩著輕快的步子，嘴里叼著半片吐司，朝著不遠處的公交站臺跑去。

她扎著利落的馬尾，白色的校服襯衫襯得她膚色愈發(fā)白皙，臉上是獨屬于這個年紀的明媚。

“瑤瑤！

跑快點，車要來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站臺邊，朝著她揮手，是她的哥哥裴周。

“來啦！”

裴瑤加快腳步，卻在接近站臺時，一眼看到了站在裴周旁邊那個懶洋洋倚著廣告牌的身影——鹿邽。

少年身姿挺拔，簡單的藍白校服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幾分清俊不羈的味道。

他微微側(cè)著頭，似乎在聽裴周說話，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陽光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裴瑤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又像是為了彌補那一下停頓，劇烈地鼓動起來。

她趕緊深吸一口氣，故作鎮(zhèn)定地跑過去。

“哥，早?！?br>
她先跟裴周打了招呼，然后目光才狀似不經(jīng)意地掃向鹿邽，“……早啊，鹿邽哥?！?br>
鹿邽聞聲轉(zhuǎn)過頭，那雙總是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眸子落在她臉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最后定格在她嘴角：“裴小瑤，你是三歲小孩嗎？

吃個面包還能留證據(jù)?！?br>
他的聲音清朗，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但說出來的話卻讓裴瑤瞬間漲紅了臉。

她手忙腳亂地去擦嘴角，果然摸到一點面包屑。

“要你管！”

她有些惱羞成怒地瞪他。

鹿邽輕笑一聲，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動作隨意卻精準地塞到她手里，“擦干凈，別出去說認識我，丟人。”

裴周在一旁哈哈大笑：“鹿邽，你就別逗她了，我們家瑤瑤臉皮薄?！?br>
裴瑤捏著帶著淡淡清香的紙巾，心里五味雜陳。

他總是這樣，一邊毒舌地打擊她，一邊又會不動聲色地照顧她。

這種矛盾的行為，讓她那顆暗戀的心，時而沉入谷底，時而又飄上云端，患得患失。

公交車緩緩駛來，三人隨著人流上車。

早高峰的車廂有些擁擠，裴周和鹿邽自然而然地站在裴瑤兩側(cè)，為她隔出一個小小的空間。

鹿邽個子高，輕松地拉著頭頂?shù)姆鍪?，另一只手插在褲袋里，目光投向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

裴瑤偷偷抬眼看他流暢的下頜線，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首跳。

她喜歡鹿邽，好像是很自然的事情。

從有記憶開始，這個比她大一歲的哥哥就存在于她的生命里。

他和她哥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也順理成章地成了她的“鄰家哥哥”。

小時候他會搶她的糖果，會把她惹哭，但也會在她被其他小朋友欺負時第一個沖出來保護她。

隨著年齡增長，那份依賴和崇拜，不知何時悄然變質(zhì)，成了少女心底最甜蜜也最酸澀的秘密。

她知道他有多受歡迎。

成績好，家世好，長相好，性格……雖然毒舌，但對待朋友真誠講義氣，在老師和同學間人緣極佳。

喜歡他的女生能從教室排到校門口。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和他同班的沈璐熙。

想到沈璐熙，裴瑤心里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失落。

那樣優(yōu)秀又清冷的女孩，和光芒萬丈的鹿邽站在一起，才是真正的璧人吧？

不像自己，成績平平，除了活潑點，好像并沒有什么特別吸引人的地方。

“發(fā)什么呆呢？”

鹿邽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裴瑤猛地回神，才發(fā)現(xiàn)車子己經(jīng)到站了。

她慌忙跟著人流下車，差點絆了一下，幸好旁邊的裴周扶了她一把。

“小心點。”

裴周叮囑。

鹿邽在一旁涼涼地補充：“看來不光是吃飯，走路也得看著點?！?br>
裴瑤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心里那點傷感瞬間被氣憤取代。

這個討厭鬼！

走進校園，高三和高二的教學樓不在同一棟。

裴周和鹿邽要去高三樓，裴瑤則要拐向高二樓。

“瑤瑤，放學老地方等?！?br>
裴周拍了拍妹妹的頭。

“知道啦?！?br>
裴瑤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鹿邽。

鹿邽正和一個迎面走來的男生打招呼，笑容爽朗。

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視線，回過頭，對上她的目光，挑了挑眉：“怎么，裴小瑤，舍不得我？”

“……鬼才舍不得你！”

裴瑤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轉(zhuǎn)身就走，腳步快得幾乎要跑起來。

首到轉(zhuǎn)過彎，確認他看不到自己了，她才慢下腳步，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裴瑤啊裴瑤，你怎么就這么不爭氣！

一整天，裴瑤都有些心神不寧。

數(shù)學課上，老師講的函數(shù)她聽得云里霧里，不由得想起鹿邽那張帶著戲謔的臉。

他好像從來沒有為學習發(fā)過愁，每次**都穩(wěn)居年級前三。

而她，則需要付出很多努力才能保持在中等偏上的水平。

他們之間，似乎總是隔著一段看不見的距離。

午休時，她和好朋友林薇在食堂吃飯。

林薇是個活潑八卦的姑娘，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對勁。

“瑤瑤，你又想你那個‘鹿邽哥哥’了？”

林薇湊過來，壓低聲音調(diào)侃。

裴瑤臉一紅，夾了塊排骨塞到她嘴里：“吃你的飯吧！”

“哎呀，別不好意思嘛。”

林薇嚼著排骨，含糊不清地說，“要我說，你喜歡他就去表白啊，你們不是青梅竹馬嗎？

近水樓臺先得月！”

“別瞎說！”

裴瑤急忙捂住她的嘴，緊張地看了看西周，“他……他只把我當妹妹看。

而且，他那么優(yōu)秀，喜歡他的人那么多……嘖嘖，瞧你這點出息?！?br>
林薇恨鐵不成鋼，“喜歡就爭取嘛！

你看高三那個沈璐熙，不也很多人喜歡？

也沒見人家怯場啊?！?br>
聽到沈璐熙的名字，裴瑤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是啊，沈璐熙那樣的人，大概永遠不會有她這種自卑又忐忑的心情吧。

放學鈴聲終于響起，裴瑤收拾好書包，和 L林薇 道別后，走向約定的校門口那棵大榕樹下。

裴周和鹿邽己經(jīng)等在那里了，除了他們，還有另外兩個人。

一個是穿著同樣高三校服，卻難掩清冷氣質(zhì)的女生——沈璐熙。

她安靜地站在一旁，夕陽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美的像一幅畫。

另一個是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沉默的男生，是陳景行。

他和鹿邽、裴周關系也不錯，但話不多，此刻他的目光，正若有若無地落在沈璐熙身上。

裴瑤的腳步頓了一下。

又是這樣。

只要有沈璐熙在的地方，她總覺得自己是多余的。

“瑤瑤，這邊！”

裴周看到她，招手。

裴瑤走過去，努力揚起一個自然的笑容：“哥，鹿邽哥，沈?qū)W姐，陳學長。”

沈璐熙對她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表情依舊清淡。

陳景行也推了推眼鏡，低聲回了句：“你好?！?br>
鹿邽的視線在她臉上轉(zhuǎn)了一圈，沒說話。

裴周解釋道：“璐熙和景行跟我們順一段路，一起去地鐵站?！?br>
裴瑤“哦”了一聲，默默走到裴周身邊。

一行五人朝著地鐵站走去。

裴周和鹿邽在討論剛結束的物理測驗，沈璐熙偶爾會插一兩句，她的聲音清悅，觀點犀利，鹿邽聽得頻頻點頭。

陳景行大部分時間沉默，只是在一旁聽著。

裴瑤插不上話，只能安靜地跟著。

她看著鹿邽和沈璐熙并肩走在前面的背影，男才女貌，連討論問題的樣子都那么和諧登對。

酸澀的感覺像潮水般涌上心頭，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努力不讓自己的情緒泄露出來。

突然，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手里拿著一顆包裝精致的巧克力。

裴瑤一愣，抬起頭，對上鹿邽不知何時轉(zhuǎn)過來的目光。

“看你垂頭喪氣的，跟被拋棄的小狗似的?！?br>
他語氣還是那么欠揍，但遞過來的巧克力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暖意，“喏，別人給的，太甜了，我不愛吃?！?br>
又是這樣。

用最嫌棄的語氣，做最溫柔的事。

裴瑤看著那顆巧克力，心里酸酸甜甜的。

她遲疑了一下，伸手接過，小聲嘟囔：“……不愛吃還接?！?br>
鹿邽哼笑一聲，轉(zhuǎn)回頭去，繼續(xù)和裴周他們說話，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打發(fā)了一個小麻煩。

裴瑤握緊手心的巧克力，包裝紙的棱角硌得她手心微微發(fā)疼，但那一點點疼，遠遠比不上心底翻涌的復雜情愫。

他到底，是怎么看她的呢？

真的，只是妹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