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片狼藉看著是清干凈了，地毯都換了新的，空氣里飄著淡淡的香氛，想把那些不痛快的事兒都蓋過去。

可有些東西，哪是說掃就掃得掉的。

楊菲菲，幾乎是踮著腳尖下樓的。

太陽穴突突地跳，跟宿醉了似的，可其實昨晚她一口酒沒沾，就灌了滿肚子的悶氣和后悔，堵得慌。

餐廳里靜得嚇人。

長長的餐桌那頭，父親楊帆順戴著金絲眼鏡看財經(jīng)報，頭都沒抬一下。

母親周婉坐在他旁邊，小口抿著牛奶，眼底下泛著層淡淡的青，一看就沒睡好。

我拉開椅子的聲音，在這兒顯得特別扎耳。

沒人說話。

連旁邊布菜的傭人，動作都輕得跟怕碰碎什么似的。

這種安靜，比昨晚的尖叫、碎玻璃聲還讓人憋得慌。

它像塊厚棉花，把楊菲菲裹得喘不過氣。

她寧愿他們罵她一頓，哪怕像以前那樣，不痛不*說她兩句“任性”，也比現(xiàn)在這樣強。

可現(xiàn)在，啥都沒有。

“爸，媽……”她試著開口，嗓子干得發(fā)緊。

父親總算從報紙后頭抬了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不到一秒，沒什么表情，又落回報紙上，就淡淡“嗯”了一聲，跟回應個外人似的。

母親倒是看了她一眼，可那眼神雜得很，有點關心，但更多的是熬出來的疲憊。

她張了張嘴，最后就輕輕嘆口氣：“先吃飯吧?！?br>
連教訓都懶得給了。

這種徹底的不搭理，跟一盆冰水似的，從頭頂澆到腳，心都涼透了。

楊菲菲捏著銀叉子，無意識地戳盤子里的煎蛋，蛋黃流出來，黏糊糊的，跟她心里的委屈一個樣。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是楊宗澤。

他換了身鐵灰色西裝，背挺得筆首，臉上沒什么表情，好像昨晚那場鬧事兒壓根沒發(fā)生過。

他徑首走到自己座位上，連往楊菲菲那兒瞟一眼都沒有。

空氣好像又凝住了。

他坐下，拿起手邊的咖啡杯，指尖碰了碰杯壁，像是在試溫度，動作還是挺優(yōu)雅的。

整個吃飯的功夫，他就跟爸媽簡單說幾句工作上的事兒，語調(diào)平平穩(wěn)穩(wěn)，條理清楚。

楊菲菲就像個透明人，被隔在他們的世界外頭。

以前楊宗澤還會表面上敷衍她一下，但經(jīng)過昨晚的事情，那層薄薄的窗戶紙被她自己捅破了，冷風呼呼往里灌，凍得人難受。

楊菲菲忍不住偷偷瞅他。

楊宗澤側臉線條硬邦邦的，下頜繃著。

她知道，他不是忘了，是根本不想再為她費半點情緒。

在他心里，她大概己經(jīng)從“不懂事的妹妹”，徹底變成“胡攪蠻纏的外人”了。

心口那塊兒，又冷又疼，跟塞了塊冰似的。

“我吃好了?！?br>
楊宗澤放下餐巾，站起來，“爸，媽，我去公司了?！?br>
“路上當心點?！?br>
母親語氣溫溫的囑咐。

他點點頭，轉身就走。

經(jīng)過楊菲菲身邊時，帶起一陣小風，連衣角都沒蹭到她一下。

這種故意的、徹底的冷落，比罵她幾句還傷人。

聽著他的腳步聲在門口消失，楊菲菲攥著叉子的手指，關節(jié)都因用力得泛著青。

餐廳里又變回那種讓人喘不上氣的安靜。

爸媽也很快吃完了，先后走了，從頭到尾，沒再跟她說一句多余的話。

楊菲菲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餐廳里，看著滿桌精致的早點，只覺得胃里翻江倒海的，難受得很。

這個家，好像一下子就變陌生了。

以前那層溫暖的殼碎了，露出里頭冷冰冰的底子。

而這一切，都是她自己作的。

可不知道為啥，除了后悔，她心里還有股壓不住的氣，跟野草似的瘋長。

她心里想：憑什么啊……憑什么他們連個改過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就在這時候，她聽見母親在客廳那邊壓低聲音打電話，語氣帶著點安撫：“……嗯，房間己經(jīng)讓人收拾好了，就在二樓走廊那頭……唉，那孩子叫惜惜是吧？

讓她來就行，蘇姨病著，她過來照顧也是應該的……放心，我們不會虧待她的……”蘇惜惜。

楊菲菲心里想：這個名字，像顆小石子，眼看著就要扔進我這攤死水似的生活里。

而我這片本來就快站不住的地方，等她來了之后，又會變成什么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