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樁委托開業(yè)第三天，第一個委托人上門了。

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穿著得體的職業(yè)裝，眼圈卻明顯泛紅。

她把一張照片放在桌上，照片里是一個面容溫和的中年男人。

“我叫顧晴，”女孩聲音有些發(fā)抖，“這是我父親，顧明遠。

他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項目負責(zé)人。

三天前，他失蹤了?！?br>
林羽問：“報警了嗎？”

“報了。”

顧晴點頭，“可是警方那邊說，他有可能是主動離職、出國躲避債務(wù)，或者……和別的女人私奔?！?br>
她苦笑了一下，“他們覺得這是家事?！?br>
沈墨翻看桌上的失蹤人口資料，又掃了一眼顧明遠的公司信息，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屏幕上跳出一串資料。

“顧明遠，45歲，瑞科生物項目總監(jiān)，負責(zé)的項目叫——”沈墨頓了頓，“‘心鏡計劃’?！?br>
林羽的目光微微一沉。

這個名字，他們并不陌生。

當初搗毀那個跨國犯罪組織的基因?qū)嶒灮貢r，他們在服務(wù)器里見過類似的項目代號——同樣是研究“情緒干預(yù)認知引導(dǎo)”，只不過那時的實驗還停留在早期階段。

“你父親最近有沒有什么異常？”

林羽問。

顧晴想了想：“他最近總是加班，說項目到了關(guān)鍵階段。

有時候會突然發(fā)呆，像是在害怕什么。

有一次我半夜起來喝水，看到他一個人坐在客廳，對著手機發(fā)呆，嘴里說什么‘他們不會放過我們’。”

“他有沒有提過什么具體的人，或者公司名字？”

沈墨問。

顧晴搖頭：“沒有。

他總是說，‘你別問了，知道太多對你不好。

’”林羽看了沈墨一眼。

兩人都明白，這不是一起普通的失蹤案。

“我們接?！?br>
林羽說。

顧晴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們答應(yīng)得這么干脆：“可是……我沒有太多錢?！?br>
“先付基本費用?！?br>
林羽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標準委托協(xié)議，“剩下的，等案子結(jié)束再談?！?br>
沈墨在旁邊補了一句：“放心，我們比某些大公司良心多了。”

心鏡計劃顧明遠所在的瑞科生物，是一家表面光鮮的科技公司，主打“情緒調(diào)節(jié)藥物睡眠改善療法”。

官網(wǎng)上的宣傳語是：“讓情緒有跡可循，讓心靈有藥可依?！?br>
沈墨黑進了瑞科生物的內(nèi)部服務(wù)器。

他們的防火墻比上次那個犯罪組織差遠了?！?br>
沈墨一邊操作，一邊評價，“不過，這也正常，真正危險的東西，不會放在明面上?！?br>
屏幕上跳出一堆文件，其中一個加密文件夾，名字就是“心鏡計劃”。

“有意思?！?br>
沈墨瞇起眼，“用的是**級別的加密算法?！?br>
“需要多久？”

林羽問。

“給我十分鐘?！?br>
沈墨十指翻飛，“不，五分鐘。”

三分鐘后，文件夾被打開。

里面沒有想象中的血腥實驗照片，只有一份份枯燥的數(shù)據(jù)和圖表——志愿者編號、情緒波動曲線、認知測試結(jié)果……但在最后，有一份未加密的備忘錄，作者是顧明遠。

備忘錄日期：202X年X月X日“心鏡計劃”己經(jīng)進入第三階段。

藥物對情緒的干預(yù)率達到72%，對特定指令的服從率提升至63%。

表面上，我們是在治療焦慮、抑郁，幫助那些“情緒失控”的人。

但我知道，這不是治療，這是控制。

今天的測試中，編號A-17在藥物作用下，對“停止”指令的反應(yīng)延遲了0.3秒。

0.3秒，在戰(zhàn)場上意味著死亡。

在日常生活中，意味著——他還保留了一絲自我。

他們要的是絕對服從。

我不能再繼續(xù)下去。

如果我消失了，請把這份備忘錄交給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我不相信公司，不相信董事會，更不相信那些只在乎數(shù)據(jù)和利潤的人。

我只相信——（備忘錄到這里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匆忙中斷。

）林羽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發(fā)現(xiàn)得太晚了?！?br>
林羽說。

“或者，他早就發(fā)現(xiàn)了，只是現(xiàn)在才決定反抗?！?br>
沈墨合上電腦，“不管怎樣，他己經(jīng)成了別人眼里的‘風(fēng)險’。”

“你覺得，他還活著嗎？”

林羽問。

沈墨聳聳肩：“從他們處理風(fēng)險的方式來看，我寧愿他己經(jīng)死了?！?br>
林羽看了他一眼。

“開玩笑的?！?br>
沈墨舉起雙手，“我更希望他活著。

死人不會留下這么多麻煩的線索?！?br>
失蹤的實驗對象通過顧明遠的工作記錄，他們找到了幾個參與“心鏡計劃”的志愿者名單。

“這些人，有的是真正的患者，有的是被高薪招募來的‘體驗用戶’?！?br>
沈墨說，“但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簽了非常嚴格的保密協(xié)議?！?br>
“去找一個還活著、還沒完全被控制的。”

林羽說。

名單上，有一個名字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周啟，29歲，自由程序員。

備注里寫著：情緒穩(wěn)定，邏輯清晰，對藥物反應(yīng)良好。

建議列入長期觀察對象。

沈墨查到了周啟的住址，是一個老舊小區(qū)的頂樓。

他們按了門鈴，很久沒人回應(yīng)。

“沒人?！?br>
沈墨側(cè)耳聽了聽，“也沒有心跳聲。”

林羽首接撬了鎖。

屋里一片凌亂，電腦被搬走了，硬盤被拆走了，只有桌上散落著幾張草稿紙，上面寫滿了代碼和奇怪的公式。

“他們來過。”

林羽說。

沈墨在角落里蹲下，從床底拖出一個小小的金屬盒子。

盒子沒有鎖，他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個U盤和一張折得皺巴巴的紙。

紙上只有一句話：“如果有人看到這個，幫我報警，或者——去找羽墨事務(wù)所?！?br>
林羽愣了一下。

“看來，”沈墨笑了笑，“我們己經(jīng)有一點名聲了?！?br>
U盤里，是周啟留下的日志。

日志片段日期：X月X日今天，他們給我換了新藥。

情緒變得很平靜，幾乎沒有波動。

我知道這是不正常的，可我竟然……有點享受這種感覺。

醫(yī)生說，這是“心靈的修復(fù)”。

但我總覺得，像是在被慢慢掏空。

我在藥物作用下做了一個測試：他們讓我按下一個按鈕，如果按下去，隔壁房間的人會受到電擊。

我知道那是錯的，可是我沒有拒絕。

我害怕的不是疼痛，而是——我發(fā)現(xiàn)自己越來越分不清，什么是“我想做的”，什么是“他們讓我做的”。

我開始偷偷備份數(shù)據(jù)。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希望有人能看到這些。

我查到，有一個叫“羽墨事務(wù)所”的地方，專門處理這種……見不得光的案子。

如果你們能看到這段話，請幫我做一件事——阻止他們。

不要讓“心鏡計劃”走出實驗室。

日志的最后，是一個坐標。

沈墨把坐標輸入地圖，瞇起了眼：“這是……城市邊緣的一處廢棄倉庫?！?br>
“看起來，”林羽說，“他們給我們準備了一份見面禮?！?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