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書院風(fēng)波
江湖幾案
南城的金鐘書院，此刻一片熙熙攘攘。
墨香與油紙傘交織成畫，檐下稚書迎風(fēng)翻頁，有才子佳人惹人好奇，亦有拱手執(zhí)卷的老書吏于廊下絮叨舊事。
顧行舟的腳剛踏進(jìn)門檻，就卷起三尺青云的氣勢。
然而，今日這氣勢很快在閣樓的檐下，被一只斜飛而來的墨錠成功攔截。
他微微側(cè)身，那墨錠貼著他袖口掠過，在書生們詫異目光中“咚”地一聲掉在地上。
“顧千戶，莫非你也來聽學(xué)？”
一旁淡去的童聲帶著調(diào)侃，正是書院里的小書童偷空插科。
顧行舟扯了扯嘴角，神色不動，眼里卻閃過一抹懊惱：誰會想到，鋤奸未果，反被學(xué)堂的小鬼頭戲耍。
他晃了晃衣袖，低頭蹲下，順手撿起那塊墨錠，朝身后訕笑一聲：“本千戶只懂刀槍劍戟，文墨還得請教你們。”
小書童剛要追問，身旁驟然一陣風(fēng)般飄過一襲白衣。
來人腳步輕快，舉止從容，偏偏語調(diào)帶著幾分俏皮。
“墨錠乃文人法寶，落入錦衣衛(wèi)手里怕是要‘刑從文治’了。”
顧行舟手一揚(yáng)，把墨錠遞過去：“秦姑娘，刑從文治？
你倒會編成語。”
秦落雪唇邊浮出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未伸手接墨錠，反倒目光明亮地盯了他片刻，“顧千戶今日這身衣衫，可是進(jìn)貢時(shí)穿的？
還是巡街時(shí)隨便披的？”
顧行舟嘴角一翹，露出“你少逗我”的神色，“閑來無事，混個臉熟。
倒是秦姑娘風(fēng)采不減，不知今日何事也來書院湊熱鬧？”
西下書生見兩人一問一答，己然漸起竊竊私語。
有膽大的還打趣道：“這莫不是錦衣衛(wèi)和翰林院的聯(lián)誼？
咱們是不是該把案卷都藏好？”
“案卷？”
秦落雪展露笑意，抬手輕輕敲了下書案，“各位同窗，既然都在此求學(xué)，不如今日來點(diǎn)新趣：以才智決勝負(fù)，輸家請全院吃點(diǎn)心，如何？”
歡呼聲驟起。
有人看向顧行舟，期待地等待他作答。
顧行舟環(huán)視西周，心知今日若不應(yīng)戰(zhàn)，日后怕要被這些窮酸才子拿來取笑。
他瀟灑拱手：“書院之事，自然得循你們規(guī)矩。
本千戶只怕雅俗不通，一會我輸了，還請姑娘多擔(dān)待，莫要告到上頭?！?br>
秦落雪沒接話，俯身拾起案上的一支毫筆，鳳目睨人，“顧千戶，你敢與我對文，贏了我，這墨錠是你的；輸了，可有賭注？”
“賭注？
錦衣衛(wèi)千戶的腰牌如何？”
顧行舟側(cè)眉。
“這可犯大忌?！?br>
秦落雪干脆搖頭，“要你作東，帶全院吃糖蓮子?！?br>
“成交！”
顧行舟利落應(yīng)下，心里卻想著：這小女子分明有備而來，不知又藏了什么詭計(jì)。
人群瞬間簇?fù)恚瑫盖熬贡粩D得水泄不通。
有個猴精的書生高聲道：“就比詩句飛花，誰接不上誰就輸！”
秦落雪點(diǎn)頭，毫不遲疑，纖毫一揮，“春風(fēng)解意柳，將暮更扶霞。”
顧行舟嘴角微揚(yáng)，手撫案面，接道：“霞染長空碧，曉煙半掩花?！?br>
“花影搖清露，書聲擾夢斜?！?br>
“斜陽照孤影，錦衣夜問紗?！?br>
臺下頓時(shí)爆出一陣低笑。
眾人正聽得興起，卻見秦落雪唇畔微翹，忽然伸手敲擊案面，“夜問紗？
此句雖工巧，卻雜了案情之意。
顧千戶，怕是思緒不專，破綻己露了?！?br>
顧行舟哈哈一聲，把無奈裝作瀟灑，“姑娘既是翰林院才女，就體諒一下咱們粗人手拙口鈍。
何況書案之上，哪有夜審之理？”
“倒是顧千戶懂得賣乖。”
秦落雪嘴上讓步，卻順勢取了書童遞來的蜜餞，分給案前眾人，“今日小贏一籌，點(diǎn)心還是要請?！?br>
氣氛正活絡(luò)，忽見院外喧嘩一陣，一個粗頭圓腦的市井漢子踉踉蹌蹌闖進(jìn)書院——正是袁青山。
他氣喘吁吁，頭頂還殘留著未干透的泥點(diǎn)。
秦落雪停下手中動作，顧行舟微微皺眉，暗覺不妙。
袁青山環(huán)視一圈，目光觸到顧行舟如見親人，“大人！
差點(diǎn)給人**了，您老快救命吶！”
話音未落，一張油亮的欠條抖抖索索遞到顧行舟鼻尖。
周圍書生哄堂大笑，個別膽大的還指著袁青山起哄。
“錦衣衛(wèi)的‘江湖朋友’，瞧著不像是來索書卷的?！?br>
顧行舟額角抽搐，伸手按住袁青山的腦袋，低聲喝道：“你來這鬧什么，莫要壞了正事?！?br>
秦落雪眨眼，揶揄道：“原來顧千戶閑云雅集，請的竟是這等朋友？”
袁青山一邊縮頭一邊哀號，“實(shí)在沒法，姓武的昨天說要斷我手指！
大人，您拿主意啊?！?br>
顧行舟拖著長音：“袁青山，你若把吃酒的錢省下來，興許今日也能做個書院才子?！?br>
“那我寫的字，鬼都不識。”
袁青山回嘴，那模樣倒讓秦落雪憋不住噗嗤一笑。
顧行舟只覺這場鬧劇愈演愈烈，嘆道：“秦姑娘，今日便算我輸，糖蓮子明日必定奉上，只盼你給這位‘才子’指條明路。”
秦落雪眨了眨眼，突然認(rèn)真起來，輕聲道：“顧千戶若有難事，倒可同我一道求問師長。
莫非真就靠得住這位袁公子？”
書生們也漸漸安靜，紛紛望向三人，空氣中隱約流轉(zhuǎn)著些不易察覺的默契。
顧行舟腰帶微松，音調(diào)帶著三分敷衍七分認(rèn)真：“人生于浮世，各人有各人的營生，有的討生活，有的討句子，有的討情分。
能被姑娘救一救，也算三生有幸。”
秦落雪莞爾，眉眼彎彎，拈起一枚糖蓮子，向袁青山一拋。
袁青山猝不及防，嘴里立刻多了一顆蓮蓉甜得發(fā)膩的點(diǎn)心。
院墻外遠(yuǎn)遠(yuǎn)傳來更夫撞鐘的聲音，午后陽光被瓦檐切成碎片灑在三人面上。
書院風(fēng)波雖暫收，但眸光交錯間，不覺己結(jié)下復(fù)雜又有趣的緣分。
顧行舟下意識收緊腰間的錦衣衛(wèi)腰牌，瞥見秦落雪似笑非笑的目光，心頭仿佛被柔和的春風(fēng)拂過。
他將欠條緊緊塞回袁青山手中，低聲道：“今**若再惹禍，可莫怪我當(dāng)場收拾你?！?br>
袁青山呲牙一笑，低下頭裝作認(rèn)真吃糖蓮子，腳下卻悄悄退向書院門口。
書生們?nèi)宄扇?，議論著這場“外行斗學(xué)”的熱鬧。
顧行舟收拾心神，目光不由落在秦落雪的側(cè)臉上。
喧鬧之下，他忽覺，江湖與廟堂，無論格局多大，終歸都要落到人與人的一聲戲謔一場善意里。
只是這善意之下，暗流未息。
書院外小巷盡頭，一抹常服身影靜靜離開，腳步無聲地匯入京城深巷。
不遠(yuǎn)處，東廠的鴿哨悠悠升空，為這各行其道、風(fēng)起云涌的春日，又添一縷未竟的懸念。
墨香與油紙傘交織成畫，檐下稚書迎風(fēng)翻頁，有才子佳人惹人好奇，亦有拱手執(zhí)卷的老書吏于廊下絮叨舊事。
顧行舟的腳剛踏進(jìn)門檻，就卷起三尺青云的氣勢。
然而，今日這氣勢很快在閣樓的檐下，被一只斜飛而來的墨錠成功攔截。
他微微側(cè)身，那墨錠貼著他袖口掠過，在書生們詫異目光中“咚”地一聲掉在地上。
“顧千戶，莫非你也來聽學(xué)？”
一旁淡去的童聲帶著調(diào)侃，正是書院里的小書童偷空插科。
顧行舟扯了扯嘴角，神色不動，眼里卻閃過一抹懊惱：誰會想到，鋤奸未果，反被學(xué)堂的小鬼頭戲耍。
他晃了晃衣袖，低頭蹲下，順手撿起那塊墨錠，朝身后訕笑一聲：“本千戶只懂刀槍劍戟，文墨還得請教你們。”
小書童剛要追問，身旁驟然一陣風(fēng)般飄過一襲白衣。
來人腳步輕快，舉止從容，偏偏語調(diào)帶著幾分俏皮。
“墨錠乃文人法寶，落入錦衣衛(wèi)手里怕是要‘刑從文治’了。”
顧行舟手一揚(yáng)，把墨錠遞過去：“秦姑娘，刑從文治？
你倒會編成語。”
秦落雪唇邊浮出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未伸手接墨錠，反倒目光明亮地盯了他片刻，“顧千戶今日這身衣衫，可是進(jìn)貢時(shí)穿的？
還是巡街時(shí)隨便披的？”
顧行舟嘴角一翹，露出“你少逗我”的神色，“閑來無事，混個臉熟。
倒是秦姑娘風(fēng)采不減，不知今日何事也來書院湊熱鬧？”
西下書生見兩人一問一答，己然漸起竊竊私語。
有膽大的還打趣道：“這莫不是錦衣衛(wèi)和翰林院的聯(lián)誼？
咱們是不是該把案卷都藏好？”
“案卷？”
秦落雪展露笑意，抬手輕輕敲了下書案，“各位同窗，既然都在此求學(xué)，不如今日來點(diǎn)新趣：以才智決勝負(fù)，輸家請全院吃點(diǎn)心，如何？”
歡呼聲驟起。
有人看向顧行舟，期待地等待他作答。
顧行舟環(huán)視西周，心知今日若不應(yīng)戰(zhàn)，日后怕要被這些窮酸才子拿來取笑。
他瀟灑拱手：“書院之事，自然得循你們規(guī)矩。
本千戶只怕雅俗不通，一會我輸了，還請姑娘多擔(dān)待，莫要告到上頭?！?br>
秦落雪沒接話，俯身拾起案上的一支毫筆，鳳目睨人，“顧千戶，你敢與我對文，贏了我，這墨錠是你的；輸了，可有賭注？”
“賭注？
錦衣衛(wèi)千戶的腰牌如何？”
顧行舟側(cè)眉。
“這可犯大忌?！?br>
秦落雪干脆搖頭，“要你作東，帶全院吃糖蓮子?！?br>
“成交！”
顧行舟利落應(yīng)下，心里卻想著：這小女子分明有備而來，不知又藏了什么詭計(jì)。
人群瞬間簇?fù)恚瑫盖熬贡粩D得水泄不通。
有個猴精的書生高聲道：“就比詩句飛花，誰接不上誰就輸！”
秦落雪點(diǎn)頭，毫不遲疑，纖毫一揮，“春風(fēng)解意柳，將暮更扶霞。”
顧行舟嘴角微揚(yáng)，手撫案面，接道：“霞染長空碧，曉煙半掩花?！?br>
“花影搖清露，書聲擾夢斜?！?br>
“斜陽照孤影，錦衣夜問紗?！?br>
臺下頓時(shí)爆出一陣低笑。
眾人正聽得興起，卻見秦落雪唇畔微翹，忽然伸手敲擊案面，“夜問紗？
此句雖工巧，卻雜了案情之意。
顧千戶，怕是思緒不專，破綻己露了?！?br>
顧行舟哈哈一聲，把無奈裝作瀟灑，“姑娘既是翰林院才女，就體諒一下咱們粗人手拙口鈍。
何況書案之上，哪有夜審之理？”
“倒是顧千戶懂得賣乖。”
秦落雪嘴上讓步，卻順勢取了書童遞來的蜜餞，分給案前眾人，“今日小贏一籌，點(diǎn)心還是要請?！?br>
氣氛正活絡(luò)，忽見院外喧嘩一陣，一個粗頭圓腦的市井漢子踉踉蹌蹌闖進(jìn)書院——正是袁青山。
他氣喘吁吁，頭頂還殘留著未干透的泥點(diǎn)。
秦落雪停下手中動作，顧行舟微微皺眉，暗覺不妙。
袁青山環(huán)視一圈，目光觸到顧行舟如見親人，“大人！
差點(diǎn)給人**了，您老快救命吶！”
話音未落，一張油亮的欠條抖抖索索遞到顧行舟鼻尖。
周圍書生哄堂大笑，個別膽大的還指著袁青山起哄。
“錦衣衛(wèi)的‘江湖朋友’，瞧著不像是來索書卷的?！?br>
顧行舟額角抽搐，伸手按住袁青山的腦袋，低聲喝道：“你來這鬧什么，莫要壞了正事?！?br>
秦落雪眨眼，揶揄道：“原來顧千戶閑云雅集，請的竟是這等朋友？”
袁青山一邊縮頭一邊哀號，“實(shí)在沒法，姓武的昨天說要斷我手指！
大人，您拿主意啊?！?br>
顧行舟拖著長音：“袁青山，你若把吃酒的錢省下來，興許今日也能做個書院才子?！?br>
“那我寫的字，鬼都不識。”
袁青山回嘴，那模樣倒讓秦落雪憋不住噗嗤一笑。
顧行舟只覺這場鬧劇愈演愈烈，嘆道：“秦姑娘，今日便算我輸，糖蓮子明日必定奉上，只盼你給這位‘才子’指條明路。”
秦落雪眨了眨眼，突然認(rèn)真起來，輕聲道：“顧千戶若有難事，倒可同我一道求問師長。
莫非真就靠得住這位袁公子？”
書生們也漸漸安靜，紛紛望向三人，空氣中隱約流轉(zhuǎn)著些不易察覺的默契。
顧行舟腰帶微松，音調(diào)帶著三分敷衍七分認(rèn)真：“人生于浮世，各人有各人的營生，有的討生活，有的討句子，有的討情分。
能被姑娘救一救，也算三生有幸。”
秦落雪莞爾，眉眼彎彎，拈起一枚糖蓮子，向袁青山一拋。
袁青山猝不及防，嘴里立刻多了一顆蓮蓉甜得發(fā)膩的點(diǎn)心。
院墻外遠(yuǎn)遠(yuǎn)傳來更夫撞鐘的聲音，午后陽光被瓦檐切成碎片灑在三人面上。
書院風(fēng)波雖暫收，但眸光交錯間，不覺己結(jié)下復(fù)雜又有趣的緣分。
顧行舟下意識收緊腰間的錦衣衛(wèi)腰牌，瞥見秦落雪似笑非笑的目光，心頭仿佛被柔和的春風(fēng)拂過。
他將欠條緊緊塞回袁青山手中，低聲道：“今**若再惹禍，可莫怪我當(dāng)場收拾你?！?br>
袁青山呲牙一笑，低下頭裝作認(rèn)真吃糖蓮子，腳下卻悄悄退向書院門口。
書生們?nèi)宄扇?，議論著這場“外行斗學(xué)”的熱鬧。
顧行舟收拾心神，目光不由落在秦落雪的側(cè)臉上。
喧鬧之下，他忽覺，江湖與廟堂，無論格局多大，終歸都要落到人與人的一聲戲謔一場善意里。
只是這善意之下，暗流未息。
書院外小巷盡頭，一抹常服身影靜靜離開，腳步無聲地匯入京城深巷。
不遠(yuǎn)處，東廠的鴿哨悠悠升空，為這各行其道、風(fēng)起云涌的春日，又添一縷未竟的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