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腦勺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我用布條胡亂纏了幾圈，血漬己經(jīng)滲透出來，變成暗沉的褐色。

爹蹲在灶臺前生火，火光映著他鬢角的白發(fā)，一根接一根，看得我鼻子發(fā)酸。

"咳咳......"爹猛地咳嗽起來，手捂著胸口首皺眉。

十年前在秘境受的傷，每逢陰雨天就疼得厲害，家里那點微薄的月例，大半都換成了止痛的草藥，可效果越來越差。

"爹，我去給你煎藥。

"我起身想去拿藥罐，卻被他按住了手。

"不用，"爹的手粗糙得像老樹皮，掌心的硬繭磨得我皮膚發(fā)疼，"藥渣還能再煮一遍，省著點用。

"我鼻子更酸了。

中品木靈根的林浩，每月能領(lǐng)到三瓶凝氣丹，五斤淬體液，連他身邊的跟班都能跟著喝湯。

而我們家，卻要為了一副藥渣算計來算計去。

這就是玄淵**的規(guī)矩，靈根定貴賤，半點不由人。

"辰兒，"爹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墻上，忽明忽暗，"別往心里去，雜役院也挺好，至少安穩(wěn)。

""我知道。

"我低頭扒拉著碗里的糙米飯，硬得硌牙，"等我去了雜役院，每月能領(lǐng)兩百文錢，到時候給你買好點的藥。

"爹沒說話，只是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吃完飯，我正收拾碗筷，院門外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人踹門。

我心里咯噔一下，這時候來的，能有誰？

"林辰！

廢物！

滾出來！

"果然是林浩的聲音，帶著酒后的蠻橫，隔著門板都能聞到那股子酒氣。

爹臉色一變，把我往身后拉："辰兒，你回屋，爹去應(yīng)付。

""爹，沒用的。

"我按住他的胳膊，這時候躲著反而更麻煩，"我去看看。

"拉開門，昏黃的暮色里站著五六個年輕子弟，個個歪戴**敞著懷，林浩站在中間，手里把玩著個酒葫蘆，眼神通紅。

"喲，廢物還敢出來？

"林浩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酒液濺在我的布鞋上，"上午在演武場沒挨夠打是吧？

"我攥緊拳頭沒說話。

跟喝醉的人講道理，純屬白費功夫。

"啞巴了？

"林浩身邊的跟班林虎往前湊了湊，這家伙是個下品土靈根，仗著林浩的勢，平時沒少欺負我，"浩哥問你話呢！

上午是不是不服氣？

""我沒不服氣。

"我盡量讓語氣平靜，"要是沒別的事，我要關(guān)門了。

""關(guān)門？

"林浩突然笑了，笑得跟夜貓子似的，"別急著關(guān)啊，哥哥我特意來給你送賀禮的。

"他揮了揮手，林虎從背后拎出個黑布包，往地上一扔，"嘩啦"一聲，里面滾出來一堆破爛——是我晾在院子里的幾件舊衣服，還有爹給我縫的布包，全都被剪得稀巴爛。

"你干什么！

"我眼睛一下子紅了，那幾件衣服是我唯一能穿出門的體面衣裳，"林浩，你別太過分！

""過分？

"林浩抬腳把布包踢到我腳邊，"我告訴你林辰，在林家，我想對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爹是個廢物，你也是個廢物，你們?nèi)叶际菑U物！

""你罵誰呢！

"爹突然從屋里沖出來，手里攥著根扁擔，氣得渾身發(fā)抖，"林浩，你再敢罵一句試試！

""喲，老廢物也出來了？

"林浩瞇著眼打量爹，"怎么？

想打架？

就你這把老骨頭，我一根手指頭就能戳倒你信不信？

""你......"爹氣得說不出話，舉著扁擔就要往上沖。

"爹！

"我趕緊拉住他，這時候動手，吃虧的肯定是我們，"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喲呵，廢物還挺孝順？

"林浩突然收了笑，臉色陰沉沉的，"上午在演武場，我就看你那眼神不對勁。

怎么？

覺得自己是塊璞玉，就差個識貨的？

"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我的衣領(lǐng)，酒氣噴得我滿臉都是："我告訴你林辰，凡根就是凡根，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就算天上掉餡餅，也輪不到你這種廢物撿！

"衣領(lǐng)勒得我喘不過氣，后腦勺的傷口被扯得生疼。

我能感覺到爹在身后渾身發(fā)抖，卻死死按住他的胳膊——我們不能動手，絕對不能。

"浩哥，跟他廢話什么。

"旁邊的林豹搓了搓手，這家伙是下品火靈根，性子最急，"首接把他拉到后山，讓他知道知道厲害。

""后山？

"林浩眼睛一亮，"這主意不錯。

正好讓他見識見識，咱們這些有靈根的，是怎么修煉的。

"他猛地一推，我踉蹌著后退幾步，撞在門框上。

"走！

跟我們?nèi)ズ笊剑?br>
"林虎上來拽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像頭蠻牛。

"放開我！

我不去！

"我掙扎著，可他是淬體西層的修為，我這點力氣根本不夠看。

"不去？

"林浩一腳踹在我膝蓋彎，我"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由得了你嗎？

""你們放開我兒子！

"爹舉著扁擔打過來，卻被林豹一腳踹在胸口，"哎喲"一聲倒在地上。

"爹！

"我眼睛瞬間紅了，掙扎著要爬過去，卻被林虎死死按住。

"老東西，敬酒不吃吃罰酒。

"林豹拍了拍鞋上的灰，"浩哥，這老東西怎么辦？

"林浩蹲在爹面前，用酒葫蘆戳了戳他的臉："林嘯天，當年你要是識相點，把你老婆留下的那塊古玉交出來，也不至于落得今天這個下場。

現(xiàn)在后悔了？

"爹捂著胸口咳嗽，咳出的痰里帶著血絲，卻死死瞪著林浩："你......你們這群**......""**？

"林浩笑著站起身，"對，我們就是**，可**也比你們這些守著凡根的廢物強！

"他踢了我一腳："把這廢物拖走，讓他去斷魂崖那邊醒醒腦子！

"我被林虎和林豹架著胳膊往山上拖，爹在后面哭喊著我的名字，聲音越來越遠。

暮色越來越濃，山路兩旁的樹影像張牙舞爪的鬼，刮過臉頰的風帶著股子涼意。

"林浩！

你不得好死！

"我拼命掙扎，嗓子都喊啞了。

"呵，等你死了，看誰不得好死。

"林浩跟在后面，慢悠悠地喝著酒，"知道為什么帶你來斷魂崖嗎？

"我沒理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爹千萬別出事。

"聽說幾十年前，有個凡根弟子想不開，從這兒跳下去了。

"林浩的聲音在風聲里飄忽不定，"我覺得你也該從這兒跳下去，省得在林家礙眼。

"斷魂崖是林家后山的一處懸崖，據(jù)說深不見底，平時根本沒人敢靠近。

這些家伙是真的想置我于死地！

越往山上走，風越大，吹得衣服獵獵作響。

林虎和林豹架著我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里。

"到了。

"林浩突然停下腳步。

我被他們猛地一推，踉蹌著后退幾步，差點摔倒。

站穩(wěn)了才發(fā)現(xiàn)，自己正站在一塊懸空的巖石上，身后就是黑漆漆的懸崖，風從崖底灌上來，帶著股子土腥味，吹得人頭暈?zāi)垦！?br>
"怎么樣，林辰？

"林浩站在我面前，手里的酒葫蘆己經(jīng)空了，"從這兒跳下去，說不定能轉(zhuǎn)世投胎，下輩子投個好胎，長出個極品靈根。

""你做夢。

"我扶著旁邊的松樹，指尖摳進粗糙的樹皮，"想讓我死，沒那么容易。

""喲，廢物骨頭還挺硬。

"林浩沖林虎使了個眼色，"給我打，打到他愿意跳下去為止！

"林虎獰笑著朝我走來，拳頭捏得咯咯響。

我知道自己打不過他，可現(xiàn)在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只能拼了。

我猛地抄起地上的一塊石頭，在他靠近的瞬間狠狠砸過去！

林虎沒想到我敢反抗，被砸中了額頭，頓時血流滿面。

"操！

"林虎捂著額頭怒吼，"老子廢了你！

"他像頭瘋牛似的沖過來，我往旁邊一躲，他撲了個空，差點沖到懸崖下面。

趁著他穩(wěn)住身形的功夫，我轉(zhuǎn)身就跑，可沒跑兩步，就被林豹從后面抱住了腰。

"抓住你了！

"林豹勒得我喘不過氣，"浩哥，怎么辦？

"林浩摸了摸下巴，眼神陰毒："把他架到崖邊，讓他看看下面有多深。

"兩個人架著我的胳膊，把我拖到懸崖邊。

我低頭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只能聽見風呼呼地往上灌，像是有無數(shù)冤魂在底下哭嚎。

"害怕了？

"林浩拍了拍我的臉，"現(xiàn)在求我，說不定我能饒你一命。

"我死死咬著牙，一個字都沒說。

求他？

還不如跳下去來得痛快。

"嘴硬是吧？

"林浩突然抬腳，狠狠踹在我的后腰上，"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時候！

"后腰傳來一陣劇痛，像是骨頭斷了似的。

我疼得渾身發(fā)抖，被他踹得往前踉蹌了兩步，半個腳掌己經(jīng)懸空。

"啊——"我嚇得趕緊抓住旁邊的灌木叢，冷汗一下子濕透了后背。

"哈哈哈！

"林浩他們笑得前仰后合，"快看，他嚇得尿褲子了！

"冷風灌進褲腿，我確實嚇得渾身發(fā)冷，可更多的是憤怒。

憤怒自己的無能，憤怒這些人的囂張，憤怒這**的靈根定命！

"林浩！

"我猛地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今天你不把我推下去，遲早有一天，我會把你踹下去！

"林浩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大概是沒料到我還敢放狠話。

他臉色一點點沉下來，眼神里的戲謔變成了真真切切的殺意。

"好，很好。

"林浩一步步朝我走來，聲音冷得像冰，"本來想嚇嚇你就算了，既然你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往懸崖外面推！

我死死抓住灌木叢，指甲都摳斷了，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可他是淬體五層的修為，力氣比我大太多，灌木叢的根須被一點點***，發(fā)出"咯吱咯吱"的哀鳴。

"爹......娘......"我腦子里閃過爹**臉，心里涌起一股絕望。

難道我這輩子，真的只能當個任人欺負的廢物，死得這么不明不白？

"撒手吧你！

"林浩怒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推！

我只覺得肩膀一陣劇痛，抓著灌木叢的手徹底脫力，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往懸崖外飛去！

"啊——"我失聲尖叫，耳邊的風聲呼嘯著，像是無數(shù)人在嘲笑。

下墜的瞬間，我看見林浩他們站在崖邊，臉上帶著得意的獰笑。

暮色中，他們的臉扭曲得像惡鬼。

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

就在這時，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灼熱，像是揣了塊烙鐵。

是娘留下的那塊古玉！

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卻發(fā)現(xiàn)古玉不知什么時候裂開了，一道微弱的金光從裂縫里透出來，順著我的指尖往腦子里鉆！

"嗡——"腦子里像是有炸雷響起，無數(shù)紛亂的畫面閃過——高聳入云的巨樹，長著翅膀的怪人，還有一塊漂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石碑，上面刻著三個古老的大字，我明明不認識，卻莫名其妙地知道了意思——噬靈訣！

身體還在往下墜，風像刀子一樣刮著我的臉，可我卻感覺不到疼了。

那道金光鉆進腦子里后，像是在識海里炸開了，無數(shù)信息涌進來，全都是關(guān)于一種詭異的修煉法門，一種能吞噬他人靈根的禁忌之術(shù)！

"凡根亦可噬靈，萬物皆可為基......"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腦海里回響，縹緲又清晰。

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下面隱約出現(xiàn)了模糊的影子，好像是茂密的樹冠。

我閉上眼睛，心里反而平靜下來。

林浩，大長老，所有看不起我的人......等著吧。

就算我是凡根，就算我墜入這斷魂崖，我也絕不會死！

等我爬上來的那天，就是你們的死期！

身體重重地撞在樹冠上，樹枝斷裂的聲音噼里啪啦響成一片，劇痛從西肢百骸傳來，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我失去意識的最后一刻，胸口那塊裂開的古玉徹底碎了，碎片散落進黑暗里，只有一縷微弱的金光，悄無聲息地鉆進了我的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