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像雙門洞胡同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綠了又黃，黃了又綠，在不經(jīng)意間悄然流轉(zhuǎn)。

恩熙和她的伙伴們，也從小學(xué)生變成了即將面臨高考的高中生。

學(xué)業(yè)壓力像一層無形的薄霧，籠罩在每個人心頭，但雙門洞的溫暖，總能適時地將其驅(qū)散。

阿澤的房間，依然是六個人最常聚集的“避難所”。

只是現(xiàn)在，桌子上除了零食和***，更多了幾本攤開的習(xí)題冊和參考書——當(dāng)然，這其中基本沒有阿澤的。

周末午后，陽光懶洋洋地灑進(jìn)房間。

德善和正煥為了一道數(shù)學(xué)題爭得面紅耳赤，善宇在一旁拿著筆耐心地演算，試圖找出正確答案。

東龍則百無聊賴地翻著時尚雜志，評價著最新流行的發(fā)型，對眼前的“學(xué)術(shù)爭端”毫無興趣。

恩熙盤腿坐在阿澤的床邊，手里捧著子賢新推薦的懸疑小說，眉頭緊鎖，沉浸在劇情里。

阿澤剛剛結(jié)束一場重要的棋賽歸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安靜地坐在角落的地板上，背靠著床沿。

他面前擺著一副棋盤，但棋子并未落下多少。

他的目光沒有聚焦在棋盤上，而是輕輕地、長時間地落在身旁那個沉浸在故事世界的女孩身上。

陽光給她柔順的發(fā)絲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邊，她偶爾因?yàn)閯∏槎⑽Ⅴ酒鸬拿碱^，或是因?yàn)榛腥淮笪蚨p輕張開的嘴唇，都像慢鏡頭一樣，一幀幀落在崔澤清澈的眼眸里。

他看見她伸出纖細(xì)的手指，無意識地卷著書頁的一角，那專注的側(cè)臉，讓他心頭某處柔軟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

一種陌生而溫暖的情愫，像初春的溪流，悄無聲息地在心底漫延開來。

他自己也說不清這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也許是在某個她笑著遞過來一盒剛剛做好的、香氣奇特的中國點(diǎn)心的時刻？

也許是在她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卻強(qiáng)撐著看完恐怖小說后，嘴硬地說“一點(diǎn)也不嚇人”的時刻？

又或許，是在更早更早的童年，那個穿著小花裙子、像個小太陽一樣闖入他灰暗世界的小女孩，笑著對他說“以后一起玩”的時刻？

“阿澤！

阿澤！”

東龍的大嗓門打斷了他的凝視，他并非有意，只是剛好看到雜志上的美食專欄，“別發(fā)呆啦，問你呢，恩熙上次做的那個紅紅的、甜甜酸酸的肉，叫什么來著？

是不是叫糖醋肉？”

阿澤猛地回神，像是做錯了事被抓包的孩子，耳朵尖迅速染上一抹不易察覺的淡粉。

他有些慌亂地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顫了顫，低聲說：“……嗯。

好像是?！?br>
他其實(shí)記得很清楚，叫“鍋包肉”，恩熙很認(rèn)真地教過他們區(qū)分“鍋包肉”和“糖醋里脊”的口感差異。

但他此刻心跳有點(diǎn)快，只給出了最簡短的回答。

恩熙也被這邊的動靜從小說里拉了出來，她抬起頭，恰好對上阿澤還沒來得及完全掩飾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來不及收起的溫柔，還有一絲罕見的慌亂。

西目相對，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秒。

恩熙眨了眨眼，覺得今天的阿澤有點(diǎn)奇怪，但具體哪里奇怪，她又說不上來。

她只是覺得，他的眼神好像比平時更……專注一些？

“呀！

柳東龍！

你就知道吃！

這道題到底怎么做啊！”

德善暴躁地抓了抓頭發(fā)，把習(xí)題冊推到善宇面前，“善宇啊，還是你來看吧，正煥這個笨蛋根本說不明白！”

正煥立刻反駁：“呀！

成德善！

明明是你自己聽不懂！”

“好了好了，別吵了，”善宇好脾氣地拿起筆，“是這道題吧？

我來試試看?！?br>
阿澤安靜地看著善宇解題。

對于學(xué)校里這些復(fù)雜的功課，他確實(shí)不太擅長，也很少接觸。

他的世界很簡單，大部分時間只有圍棋。

但此刻，他看著朋友們?yōu)榱艘坏李}目熱烈討論（或者說爭吵），看著恩熙放下小說也好奇地湊過去看善宇的演算，忽然覺得，這樣充滿煙火氣的煩惱，似乎也不錯。

至少，能讓他和她，處在同一個空間，共享同一段時間。

“解出來了?！?br>
善宇清朗的聲音響起，將清晰的解題步驟指給大家看。

“哇！

不愧是善宇！”

德善再次驚呼，這次是真心實(shí)意的佩服。

“原來關(guān)鍵在這里……”正煥摸著下巴，一臉恍然大悟，但嘴上還不肯完全認(rèn)輸，“我本來也快想到這一步了。”

“簡單明了?！?br>
東龍?zhí)筋^看了一眼，立刻給出評價，雖然他壓根沒參與解題，然后立刻又把話題拉回吃的，“所以，恩熙啊，晚上能做糖醋肉嗎？

善宇解決了這么難的題，值得慶祝一下！”

恩熙看著哥哥那副饞樣，忍不住笑出來：“是鍋包肉啦，哥你每次都記不住。

想吃就首說，干嘛扯上善宇哥解題成功。”

“為了慶祝善宇解題成功，也慰勞一下即將被**折磨瘋的我們，”東龍從善如流地改口，站起來宣布，“恩熙啊，歐巴想吃鍋包肉！

食材我去買！

保證洗得干干凈凈！

絕對不弄臟我們恩熙寶貝的手！”

“噗，”德善笑出來，“東龍哥你也只有在求恩熙做飯的時候嘴最甜。”

“那是，這可是我們家的公主殿下?！?br>
東龍摟過恩熙的肩膀，得意洋洋。

恩熙笑著推開他：“知道啦。

那說好了，食材你負(fù)責(zé)處理干凈哦。”

她轉(zhuǎn)頭看向其他人，目光也掃過安靜坐在一旁的阿澤，“大家晚上都來我家吃飯吧？

我多做幾個菜?！?br>
“好！”

眾人異口同聲，臉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備考的緊張氣氛，瞬間被對美食的期待沖淡了不少。

阿澤看著恩熙明媚的笑臉，剛才那一瞬間的慌亂漸漸被一種沉靜的滿足所取代。

他喜歡看她被大家需要和喜愛的樣子，喜歡她談起做菜時眼睛里閃爍的光芒。

他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低聲說：“好?！?br>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傍晚，柳家廚房飄出了與往常韓式燉菜截然不同的濃郁香氣。

恩熙系著圍裙，像指揮家一樣掌控著幾個鍋灶。

東龍果然信守承諾，在一旁笨手笨腳但異常認(rèn)真地洗菜、切蔥姜蒜，雖然動作看起來隨時會切到手，引得恩熙不時發(fā)出驚呼。

“歐巴！

那個姜不是那樣切的！”

“呀！

柳東龍！

葉子要摘掉！”

“算了算了，你還是去擺碗筷吧！”

最終，東龍被“請”出了廚房。

他**頭，看著在廚房里忙碌卻有條不紊的妹妹，對湊過來的正煥和善宇感嘆：“以后不知道便宜了哪個臭小子，能天天吃到我們恩熙做的飯?！?br>
正煥撇撇嘴：“首先得能受得了她那個看小說看到天昏地暗的勁兒，還有動不動就撒嬌要零花錢的毛病?！?br>
善宇溫和地笑笑：“恩熙很可愛啊，聰明又漂亮，手藝還好。”

東龍立刻警覺地看向善宇：“呀，成善宇，你該不會……” 善宇連忙擺手：“別瞎說，我沒有！

我只是作為朋友客觀評價！”

正煥在一旁壞笑。

他們的對話，隱隱約約飄到了正在客廳安靜看著恩熙忙碌的阿澤耳中。

他原本只是看著廚房的方向發(fā)呆，聽到這話，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他執(zhí)起手邊的一顆白色棋子，無意識地在指尖摩挲，目光依舊追隨著那個靈活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中式菜肴上了桌：晶瑩剔透的鍋包肉裹著橙紅的醬汁，翠白的蔥絲和胡蘿卜絲點(diǎn)綴其間；宮保雞丁里的花生米炸得酥脆；清炒的時蔬碧綠**……孩子們（雖然己經(jīng)是高中生，在大人們眼里依然是孩子）歡呼著圍坐過來。

阿澤安靜地坐在恩熙斜對面的位置。

他吃東西的樣子也很安靜，不像東龍那樣夸張地贊美，也不像德善和正煥那樣吵吵鬧鬧地?fù)屖场?br>
他只是認(rèn)真地吃著恩熙夾到他碗里的菜，每一次都會輕輕點(diǎn)頭，然后用他那種獨(dú)有的、略帶朦朧的眼神看著恩熙，低聲說：“好吃?！?br>
每一次聽到他這么說，恩熙眼睛彎起的弧度都會更大一些。

她知道，阿澤的話很少，但他的肯定，從來都是最真誠的。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雙門洞的燈火次第亮起，柳家的餐廳里，歡聲笑語夾雜著食物的香氣，溫暖得讓人移不開腳步。

阿澤吃著碗里酸甜可口的鍋包肉，感覺那股暖意，似乎一路甜到了心里最深處。

那個做菜的人，不知不覺，己經(jīng)在他的世界里，占據(jù)了一個如此獨(dú)特而溫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