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城大學的九月總裹著未褪盡的暑氣，香樟樹把林蔭道織成綠色隧道，細碎的陽光落在蘇晚凝的白襯衫領口，隨她的腳步輕輕晃。

她抱著剛領的專業(yè)書往圖書館走，帆布包里的相機硌著腰側——那是上周剛換的哈蘇X2D，機身是低調的黑色，鏡頭上還沾著今早拍晨霧時的露水。

“晚凝！

等等我！”

林薇薇踩著小白鞋追上來，手里晃著兩張社團招新表，嗓門里滿是雀躍：“你看！

攝影社今年居然和學生會合作辦展，聽說展出的作品能送全國大學生攝影賽！

對了，你知道嗎？

段嘉衍也來咱們學校了！

就是高中那個京圈來的‘太子爺’，昨天我在行政樓看到他，穿西裝的樣子，比雜志模特還絕！”

蘇晚凝翻書的指尖頓了頓，書頁邊緣的油墨在指腹留下淡痕。

段嘉衍這三個字，像顆被埋在舊夏里的糖，一提起就泛出甜意的澀。

高中三年，她坐在他斜后方的靠窗位置，看了他無數(shù)次低頭解題的側影、籃球場上躍起的背影，卻只在畢業(yè)那天，借著遞同學錄的機會，說了句“再見”。

“聽說他高中時追求者能從教學樓排到校門，現(xiàn)在到了大學，估計更夸張。”

林薇薇戳了戳蘇晚凝的胳膊，忽然湊近她耳邊，“不過你說也怪，你長得這么好看，高中時怎么就藏得那么深？

明明隨便站在那兒，都比那些圍著段嘉衍的女生亮眼?！?br>
蘇晚凝輕輕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高中時她刻意把長發(fā)扎成低馬尾，眼鏡選了最普通的黑框，連校服都總穿大一號——蘇家父母向來低調，叮囑她在學校莫露鋒芒，而她自己，也不想因外貌被貼上“花瓶”的標簽，更不想在段嘉衍的追求者堆里，成為被比較的對象。

兩人剛走到圖書館門口，就被一陣喧鬧攔住了腳步。

一群穿著學生會制服的人圍在公告欄前，中心站著個身姿挺拔的男生。

黑色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間定制的百達翡麗腕表，表盤里的藍鋼指針，和他眼底的冷光一樣，透著疏離的貴氣。

是段嘉衍。

蘇晚凝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下意識想往后躲，卻被林薇薇拽?。骸澳憧矗?br>
真的是他！”

人群里的段嘉衍似乎察覺到目光，側過頭來。

視線穿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落在蘇晚凝身上。

他的眉骨利落，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時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冷感，可當看到她時，眼底的寒冰像是被揉碎了，泛起細碎的光。

“蘇晚凝？”

他邁開長腿走過來，西裝下擺隨著腳步輕晃，周圍的喧鬧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林薇薇識趣地往后退了半步，給兩人留出空間。

段嘉衍在她面前站定，目光掃過她手里的專業(yè)書——《藝術哲學》的封面上，還貼著她高中時常用的銀杏葉書簽。

“好久不見?！?br>
他的聲音比高中時低沉了些，像浸了冷泉的玉石，清冽又溫潤，“沒想到你也考去了A大？”

“嗯，藝術學院攝影系?！?br>
蘇晚凝攥緊書脊，指尖泛白，連聲音都有些發(fā)緊，“你呢？”

“經(jīng)管學院?！?br>
段嘉衍的目光落在她的帆布包上，看到露出來的相機鏡頭，眼里閃過一絲笑意，“還在拍照？

高中時你拍的那組《槐葉映夏》，我還存著?！?br>
蘇晚凝猛地抬頭看他。

那是她高二時的作品，當時只在學校的小型攝影展上掛了三天，她以為早就沒人記得，沒想到他竟然還存著。

臉頰瞬間發(fā)燙，她慌忙移開目光：“隨便拍的，不算好?！?br>
“很好?！?br>
段嘉衍的語氣很認真，“光影抓得很準，尤其是雨天拍的那幾張，槐樹葉上的水珠，像把整個夏天的光都裝進去了?！?br>
他頓了頓，從口袋里拿出手機，“加個微信吧，以后攝影社的活動，說不定能合作?！?br>
蘇晚凝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頓了頓，掃碼時才發(fā)現(xiàn)，他的微信頭像還是高中時那只橘貓——是她當年在學校后花園拍的，后來他看到了，非要討去當頭像。

“對了，”段嘉衍收起手機，目光落在她的眼鏡上，“你高中時戴的黑框眼鏡，怎么換了？”

“覺得麻煩，就換成隱形了。”

蘇晚凝小聲說。

其實是高考結束后，她摘下眼鏡，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眼睛比想象中更亮——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淺棕色的，笑起來時會泛出細碎的光。

段嘉衍“嗯”了一聲，沒再追問，卻從西裝內袋里拿出一張燙金的邀請函，遞給她：“周六晚上有個校友酒會，在溫城酒店頂樓，你要不要一起去？”

周圍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溫城酒店的校友酒會，都是些家世顯赫的校友參加，段嘉衍居然主動邀請?zhí)K晚凝？

幾個剛才圍著段嘉衍的女生，眼神里滿是嫉妒，卻沒人敢上前。

蘇晚凝猶豫了一下，剛想拒絕，就聽到段嘉衍補充道：“攝影社的指導老師也會去，他手里有個全國攝影賽的推薦名額，對你應該有幫助?！?br>
他總是這樣，知道她想要什么，也總能恰到好處地給她臺階。

蘇晚凝抬頭看他，正好對上他眼底的期待，點了點頭：“好，謝謝你?！?br>
“不客氣?！?br>
段嘉衍的嘴角揚起淺淺的弧度，露出兩個不明顯的梨渦，瞬間沖淡了身上的冷感，“周六晚上七點，我來接你?！?br>
說完，他轉身回到學生會的人群里，只留下一個挺拔的背影。

林薇薇立刻湊上來，激動地抓著蘇晚凝的胳膊：“我的天！

段嘉衍居然記得你拍的照片，還邀請你去酒會！

你們高中時肯定不止‘認識’這么簡單吧？”

蘇晚凝的心跳還沒平復下來，指尖捏著那張燙金的邀請函，上面還殘留著段嘉衍的體溫。

她看著圖書館門口的香樟樹，想起高中時的某個午后，她在樹下拍照片，段嘉衍路過，站在不遠處看了很久，首到她拍完，才遞過來一瓶冰鎮(zhèn)的礦泉水，說：“拍得很好，下次可以試試在逆光下拍，會更有感覺。”

那時的風也是這樣，帶著香樟樹的清香，吹得人心里軟軟的。

“晚凝？

你發(fā)什么呆呢？”

林薇薇戳了戳她的胳膊，“快說！

你和段嘉衍高中時到底怎么回事？”

蘇晚凝回過神，把邀請函放進包里，笑著搖了搖頭：“沒什么，就是普通同學?！?br>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句“普通同學”背后，藏著多少個悄悄注視的瞬間，多少次欲言又止的心動。

她抱著書往圖書館走，陽光透過香樟樹的縫隙落在身上，暖暖的。

蘇晚凝摸出手機，打開和段嘉衍的微信對話框，看著那個橘貓頭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或許，這個秋天，那些藏在舊夏里的心動，終于能有個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