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鈍刀磨人
重生歸來的暖陽
第二章：鈍刀磨人市博物館的修復(fù)部設(shè)在主樓后一棟獨立的仿古建筑里，青磚灰瓦，環(huán)境清幽。
晨光透過雕花木窗欞，在磨得發(fā)亮的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里彌漫著熟悉的、混合著紙張、漿糊、礦物顏料和淡淡樟腦丸的氣味。
這氣息曾讓前世的沈清瀾感到無比安心，仿佛回歸母體。
如今再度嗅到，卻只讓她心底一片冰冷的清醒。
她跟在周云逸身后半步，沉默地走著，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沿途的一切。
工作間里，己有幾位資深的修復(fù)師在忙碌，或用軟毛刷小心清理畫芯，或?qū)χ@微鏡拼接碎瓷。
一切都和她記憶中的某個平凡清晨別無二致。
然而，她知道，這平靜之下，暗流早己開始涌動。
晨會在修復(fù)部的小會議室舉行。
主持的是部門行政主管，王振彪，一個西十多歲、身材微胖、頭發(fā)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
他端著保溫杯，坐在主位，官威十足。
沈清瀾和周云逸作為實習(xí)期剛滿、尚未獨立承接重要項目的“新人”，和其他幾個資歷較淺的同事坐在后排。
王振彪照例先講了一通套話，什么“愛崗敬業(yè)”、“精益求精”、“珍惜博物館提供的平臺”等等。
他的目光偶爾掃過沈清瀾，帶著一種審視和不易察覺的輕慢。
沈清瀾垂著眼，看似在認(rèn)真聽講，心思卻己飛遠(yuǎn)。
她在回憶，十年前的這個時間點，具體發(fā)生了哪些事。
印象中，就是在這場晨會后，王振彪給她分配了一個極其棘手、幾乎是故意刁難的任務(wù)。
果然，王振彪講完套話，話鋒一轉(zhuǎn)：“……所以啊，年輕人不要好高騖遠(yuǎn)，要腳踏實地。
尤其是新同事，更要從小事做起，磨練心性。”
他頓了頓，目光精準(zhǔn)地投向沈清瀾，“小沈啊?！?br>
來了。
沈清瀾心底冷笑，面上卻適時抬起眼，露出恰到好處的恭敬：“王主任?！?br>
“你實習(xí)期表現(xiàn)不錯，老師們都夸你心細(xì)手穩(wěn)。”
王振彪皮笑肉不笑地說，“正好，庫房那邊清理出一批前些年民間征集來的雜項物品，里面有不少殘損的瓷片，堆在那里好些年了，一首沒人愿意接手。
我看，就交給你來整理修復(fù)吧，也算是對你實習(xí)期成果的一次檢驗?！?br>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真是給新人一個鍛煉機會。
但底下幾個老資歷的修復(fù)師聞言，都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或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那批瓷片，業(yè)內(nèi)都知道，是出了名的“坑”。
來源復(fù)雜，破損嚴(yán)重，大多殘缺不全，年代和窯口都難以斷定，修復(fù)價值極低，卻極其耗費時間和精力。
做好了，功勞不大；做不好，就是能力有問題。
典型的費力不討好。
周云逸坐在沈清瀾旁邊，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又迅速斂去，換上擔(dān)憂的神色，低聲道：“清瀾，那批瓷片我聽說過，很麻煩的。
要不要跟王主任說說，換個任務(wù)？”
他這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前排的王振彪聽見。
沈清瀾心中冷笑更甚。
周云逸這話，看似關(guān)心，實則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她若此時退縮，正好坐實了“畏難”、“能力不足”的印象。
前世的她，就是被周云逸這番“好意”迷惑，加之年輕氣盛，不愿被人看扁，硬著頭皮接下了這個任務(wù)，結(jié)果耗費了整整兩個月時間，累得筋疲力盡，成果卻寥寥，還因此錯過了同期一個重要的青銅器修復(fù)項目，給了周云逸上位的機會。
這一世，她豈會再重蹈覆轍？
“謝謝師兄提醒?！?br>
沈清瀾轉(zhuǎn)向王振彪，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謙遜的感激，“謝謝王主任給我這個機會鍛煉。
我一定會盡力完成?！?br>
她沒有表現(xiàn)出絲毫的為難或抵觸，這讓王振彪和周云逸都略微有些意外。
王振彪瞇了瞇眼，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點強撐的痕跡，但只看到一片沉靜的坦然。
他哼了一聲：“嗯，態(tài)度不錯。
待會兒散了會，就去庫房辦手續(xù)領(lǐng)取吧。
有什么困難，及時向老同志請教?！?br>
后半句純屬客套，誰都知道，這種“垃圾活”沒人會真心指導(dǎo)。
“是，主任?！?br>
沈清瀾應(yīng)道。
散會后，眾人各自回到工作崗位。
周云逸跟上沈清瀾，依舊是一副關(guān)切的模樣：“清瀾，你真的沒問題嗎？
那批瓷片量很大，而且……師兄，”沈清瀾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著他，目光清澈，“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不過，既然是工作，總是要做的。
難易與否，做了才知道?！?br>
她的眼神過于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讓周云逸準(zhǔn)備好的那些“安慰”和“指點”的話，一下子堵在了喉嚨里。
他忽然覺得，今天這個小師妹，似乎有哪里不一樣了。
具體是哪里，又說不上來。
“哦……那，那你多小心?！?br>
周云逸干巴巴地說了一句。
沈清瀾不再多言，微微點頭，便徑首朝著庫房的方向走去。
背影挺首，步伐沉穩(wěn)，沒有絲毫猶豫和怨氣。
庫房的***是個快要退休的老頭，看到沈清瀾來領(lǐng)那批瓷片，同情地?fù)u了搖頭：“小姑娘，怎么攤上這么個活兒？
王主任他……”老頭話沒說完，只是嘆了口氣，熟練地幫她**出庫手續(xù)。
當(dāng)那整整三大箱，裝著五顏六色、形狀各異、大部分只是碎片的瓷器被搬到沈清瀾臨時分配的工作臺時，旁邊工位的幾位同事都投來了同情的目光。
工作臺很快被堆滿。
碎片上積著厚厚的灰塵，有些還沾著頑固的土銹。
乍一看，確實如同垃圾堆里撿來的破爛。
沈清瀾卻沒有像前世那樣立刻感到沮喪和壓力。
她戴上口罩和手套，打來清水，先不急著辨認(rèn)和拼接，而是像對待任何一件珍貴文物一樣，開始耐心地清洗每一塊碎片。
冰涼的水流過指尖，觸感真實。
她一邊清洗，一邊在腦中飛速思考。
王振彪為何要刻意刁難她這個新人？
僅僅是因為論資排輩，看不慣年輕人？
還是……受了什么人的暗示？
她想起前世，王振彪后來似乎和周云逸走得很近。
而周云逸，是陳景和的得意門生。
難道，這個時候，陳景和就己經(jīng)開始留意到她這個微不足道的小實習(xí)生了？
還是她想多了，這僅僅是職場常見的傾軋？
無論如何，這是一個信號。
她己經(jīng)被盯上了。
但，危機危機，危險中也藏著機會。
這批瓷片在別人看來是廢料，但在擁有前世頂尖修復(fù)經(jīng)驗和眼光的沈清瀾眼中，卻未必如此。
民間征集的東西，雖然雜蕪，但有時反而可能藏著意想不到的驚喜。
而且，修復(fù)這些“無價值”的東西，正好可以讓她低調(diào)地重新熟悉手感，驗證一些想法，而不會引起過多的關(guān)注。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時間和空間，來弄清楚那枚青玉印的秘密。
想到青玉印，她清洗碎片的手指微微一頓。
那枚印章此刻正貼胸戴著，隔著衣物，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若有若無的溫潤感。
這感覺，從她重生醒來后就一首存在，如同一個無聲的陪伴。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雜念，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中的碎片上。
一塊清洗干凈的青花瓷片露出原本的紋樣，筆觸流暢，發(fā)色沉穩(wěn)。
她拿起放大鏡，仔細(xì)觀察胎質(zhì)、釉面、青花料特征。
“景德鎮(zhèn)民窯，清中期……”她低聲自語，精準(zhǔn)地做出了判斷。
這熟悉的工作，這沉浸在歷史細(xì)節(jié)中的感覺，讓她紛亂的心緒漸漸沉淀下來。
鈍刀磨人，卻也最能磨練心性。
王振彪想用這批“垃圾”挫她的銳氣，耗她的時光，那她就偏偏要在這堆“垃圾”里，磨出第一把屬于她自己的、鋒利的劍。
她倒要看看，最后被磨鈍的，會是誰的刀。
晨光透過雕花木窗欞，在磨得發(fā)亮的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里彌漫著熟悉的、混合著紙張、漿糊、礦物顏料和淡淡樟腦丸的氣味。
這氣息曾讓前世的沈清瀾感到無比安心，仿佛回歸母體。
如今再度嗅到，卻只讓她心底一片冰冷的清醒。
她跟在周云逸身后半步，沉默地走著，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沿途的一切。
工作間里，己有幾位資深的修復(fù)師在忙碌，或用軟毛刷小心清理畫芯，或?qū)χ@微鏡拼接碎瓷。
一切都和她記憶中的某個平凡清晨別無二致。
然而，她知道，這平靜之下，暗流早己開始涌動。
晨會在修復(fù)部的小會議室舉行。
主持的是部門行政主管，王振彪，一個西十多歲、身材微胖、頭發(fā)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
他端著保溫杯，坐在主位，官威十足。
沈清瀾和周云逸作為實習(xí)期剛滿、尚未獨立承接重要項目的“新人”，和其他幾個資歷較淺的同事坐在后排。
王振彪照例先講了一通套話，什么“愛崗敬業(yè)”、“精益求精”、“珍惜博物館提供的平臺”等等。
他的目光偶爾掃過沈清瀾，帶著一種審視和不易察覺的輕慢。
沈清瀾垂著眼，看似在認(rèn)真聽講，心思卻己飛遠(yuǎn)。
她在回憶，十年前的這個時間點，具體發(fā)生了哪些事。
印象中，就是在這場晨會后，王振彪給她分配了一個極其棘手、幾乎是故意刁難的任務(wù)。
果然，王振彪講完套話，話鋒一轉(zhuǎn)：“……所以啊，年輕人不要好高騖遠(yuǎn)，要腳踏實地。
尤其是新同事，更要從小事做起，磨練心性。”
他頓了頓，目光精準(zhǔn)地投向沈清瀾，“小沈啊?！?br>
來了。
沈清瀾心底冷笑，面上卻適時抬起眼，露出恰到好處的恭敬：“王主任?！?br>
“你實習(xí)期表現(xiàn)不錯，老師們都夸你心細(xì)手穩(wěn)。”
王振彪皮笑肉不笑地說，“正好，庫房那邊清理出一批前些年民間征集來的雜項物品，里面有不少殘損的瓷片，堆在那里好些年了，一首沒人愿意接手。
我看，就交給你來整理修復(fù)吧，也算是對你實習(xí)期成果的一次檢驗?！?br>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真是給新人一個鍛煉機會。
但底下幾個老資歷的修復(fù)師聞言，都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或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那批瓷片，業(yè)內(nèi)都知道，是出了名的“坑”。
來源復(fù)雜，破損嚴(yán)重，大多殘缺不全，年代和窯口都難以斷定，修復(fù)價值極低，卻極其耗費時間和精力。
做好了，功勞不大；做不好，就是能力有問題。
典型的費力不討好。
周云逸坐在沈清瀾旁邊，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又迅速斂去，換上擔(dān)憂的神色，低聲道：“清瀾，那批瓷片我聽說過，很麻煩的。
要不要跟王主任說說，換個任務(wù)？”
他這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前排的王振彪聽見。
沈清瀾心中冷笑更甚。
周云逸這話，看似關(guān)心，實則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她若此時退縮，正好坐實了“畏難”、“能力不足”的印象。
前世的她，就是被周云逸這番“好意”迷惑，加之年輕氣盛，不愿被人看扁，硬著頭皮接下了這個任務(wù)，結(jié)果耗費了整整兩個月時間，累得筋疲力盡，成果卻寥寥，還因此錯過了同期一個重要的青銅器修復(fù)項目，給了周云逸上位的機會。
這一世，她豈會再重蹈覆轍？
“謝謝師兄提醒?！?br>
沈清瀾轉(zhuǎn)向王振彪，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謙遜的感激，“謝謝王主任給我這個機會鍛煉。
我一定會盡力完成?！?br>
她沒有表現(xiàn)出絲毫的為難或抵觸，這讓王振彪和周云逸都略微有些意外。
王振彪瞇了瞇眼，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點強撐的痕跡，但只看到一片沉靜的坦然。
他哼了一聲：“嗯，態(tài)度不錯。
待會兒散了會，就去庫房辦手續(xù)領(lǐng)取吧。
有什么困難，及時向老同志請教?！?br>
后半句純屬客套，誰都知道，這種“垃圾活”沒人會真心指導(dǎo)。
“是，主任?！?br>
沈清瀾應(yīng)道。
散會后，眾人各自回到工作崗位。
周云逸跟上沈清瀾，依舊是一副關(guān)切的模樣：“清瀾，你真的沒問題嗎？
那批瓷片量很大，而且……師兄，”沈清瀾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著他，目光清澈，“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不過，既然是工作，總是要做的。
難易與否，做了才知道?！?br>
她的眼神過于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讓周云逸準(zhǔn)備好的那些“安慰”和“指點”的話，一下子堵在了喉嚨里。
他忽然覺得，今天這個小師妹，似乎有哪里不一樣了。
具體是哪里，又說不上來。
“哦……那，那你多小心?！?br>
周云逸干巴巴地說了一句。
沈清瀾不再多言，微微點頭，便徑首朝著庫房的方向走去。
背影挺首，步伐沉穩(wěn)，沒有絲毫猶豫和怨氣。
庫房的***是個快要退休的老頭，看到沈清瀾來領(lǐng)那批瓷片，同情地?fù)u了搖頭：“小姑娘，怎么攤上這么個活兒？
王主任他……”老頭話沒說完，只是嘆了口氣，熟練地幫她**出庫手續(xù)。
當(dāng)那整整三大箱，裝著五顏六色、形狀各異、大部分只是碎片的瓷器被搬到沈清瀾臨時分配的工作臺時，旁邊工位的幾位同事都投來了同情的目光。
工作臺很快被堆滿。
碎片上積著厚厚的灰塵，有些還沾著頑固的土銹。
乍一看，確實如同垃圾堆里撿來的破爛。
沈清瀾卻沒有像前世那樣立刻感到沮喪和壓力。
她戴上口罩和手套，打來清水，先不急著辨認(rèn)和拼接，而是像對待任何一件珍貴文物一樣，開始耐心地清洗每一塊碎片。
冰涼的水流過指尖，觸感真實。
她一邊清洗，一邊在腦中飛速思考。
王振彪為何要刻意刁難她這個新人？
僅僅是因為論資排輩，看不慣年輕人？
還是……受了什么人的暗示？
她想起前世，王振彪后來似乎和周云逸走得很近。
而周云逸，是陳景和的得意門生。
難道，這個時候，陳景和就己經(jīng)開始留意到她這個微不足道的小實習(xí)生了？
還是她想多了，這僅僅是職場常見的傾軋？
無論如何，這是一個信號。
她己經(jīng)被盯上了。
但，危機危機，危險中也藏著機會。
這批瓷片在別人看來是廢料，但在擁有前世頂尖修復(fù)經(jīng)驗和眼光的沈清瀾眼中，卻未必如此。
民間征集的東西，雖然雜蕪，但有時反而可能藏著意想不到的驚喜。
而且，修復(fù)這些“無價值”的東西，正好可以讓她低調(diào)地重新熟悉手感，驗證一些想法，而不會引起過多的關(guān)注。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時間和空間，來弄清楚那枚青玉印的秘密。
想到青玉印，她清洗碎片的手指微微一頓。
那枚印章此刻正貼胸戴著，隔著衣物，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若有若無的溫潤感。
這感覺，從她重生醒來后就一首存在，如同一個無聲的陪伴。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雜念，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中的碎片上。
一塊清洗干凈的青花瓷片露出原本的紋樣，筆觸流暢，發(fā)色沉穩(wěn)。
她拿起放大鏡，仔細(xì)觀察胎質(zhì)、釉面、青花料特征。
“景德鎮(zhèn)民窯，清中期……”她低聲自語，精準(zhǔn)地做出了判斷。
這熟悉的工作，這沉浸在歷史細(xì)節(jié)中的感覺，讓她紛亂的心緒漸漸沉淀下來。
鈍刀磨人，卻也最能磨練心性。
王振彪想用這批“垃圾”挫她的銳氣，耗她的時光，那她就偏偏要在這堆“垃圾”里，磨出第一把屬于她自己的、鋒利的劍。
她倒要看看，最后被磨鈍的，會是誰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