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去他的！
身不由己：局中人
阮晚心頭一凜，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脊背。
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一個草棚的支柱，才勉強(qiáng)站穩(wěn)。
看著那副將按刀的動作，死亡的陰影第一次如此真實(shí)地籠罩下來。
她不怕死，但絕不想死得如此憋屈，如此毫無價值！
就在那副將的刀似乎要出鞘的剎那，謝錚搭在刀柄上的手，卻幾不可察地向下壓了壓。
只是一個極其細(xì)微的動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
那副將的動作猛地一頓，兇狠的表情僵在臉上，訕訕地松開了刀柄，只是看向阮晚的眼神更加不善，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謝錚的目光依舊鎖在阮晚臉上，那眼神冰冷刺骨，帶著一種評估器物般的漠然。
他并未理會副將的呵斥，仿佛阮晚剛才那番激烈的質(zhì)問，不過是螻蟻無力的嘶鳴。
“災(zāi)情自有**法度，官府調(diào)度?！?br>
他的聲音恢復(fù)了之前的冷硬，毫無波瀾，像是在宣讀一道冰冷的公文，“爾等婦孺，安守本分，莫要添亂，便是體統(tǒng)?！?br>
他微微側(cè)頭，目光掃過那幾個噤若寒蟬的鄉(xiāng)紳，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dāng)然的命令，“陳舉人，帶她離開。
此地，非女眷久留之所?！?br>
他的視線最后落在阮晚沾著藥粉和泥污的手上，那嫌惡如同實(shí)質(zhì)，毫不掩飾。
隨即，他猛地一抖韁繩，胯下神駿的黑馬發(fā)出一聲不耐的響鼻。
“駕！”
馬蹄再次揚(yáng)起，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踏向泥濘的前路，方向正是府衙所在。
那隊沉默的玄甲騎兵緊隨其后，如同鐵灰色的洪流，毫不留情地從災(zāi)民們驚恐讓出的狹窄通道中碾過。
冰冷的鐵蹄濺起的泥點(diǎn)，又一次無情地打在那些躲閃不及的災(zāi)民身上，留下骯臟的印記。
煙塵彌漫，嗆得人首咳嗽。
阮晚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那冰冷的泥點(diǎn)濺上她的裙角。
她看著那隊人馬絕塵而去的背影，看著謝錚那在煙塵中依舊挺拔卻冰冷如鐵石的背影，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瞬間凍僵了西肢百骸。
安守本分？
莫要添亂？
這就是這個時代，對他們這些掙扎求生的人，給出的答案？
她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藥粉、污泥，甚至還殘留著為老者包扎時沾染的暗黃膿漬的手。
這雙手，曾屬于一個現(xiàn)代的靈魂，曾書寫病例，曾握著手術(shù)刀模擬著在實(shí)驗(yàn)室練習(xí)，曾夢想著治病救人。
如今，它在這片泥濘里，試圖抓住一點(diǎn)微弱的生機(jī)，卻被斥為“污穢”，被視作“添亂”。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深切的荒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那初來乍到時小心翼翼的試探，那三個月里強(qiáng)壓下的惶恐和格格不入，在這一刻，在這片散發(fā)著死亡氣息的泥濘之地，在那些麻木絕望的目光中，在那個冰冷將軍嫌惡的眼神里，終于沖破了所有脆弱的偽裝，露出了尖銳而疼痛的本質(zhì)。
她不屬于這里。
她的思想，她的堅持，甚至她試圖伸出的援手，在這里都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合時宜。
“姑娘……” 一個極微弱、帶著遲疑的聲音在身側(cè)響起，像風(fēng)中殘燭。
阮晚猛地回神，循聲望去。
只見剛才那個被她包扎過的老者，不知何時竟掙扎著挪到了她身邊。
他枯槁的手死死抓著草棚一根搖搖欲墜的支柱，才勉強(qiáng)支撐著佝僂的身體。
他渾濁的眼睛努力地向上翻著，死死盯著林晚的臉，嘴唇哆嗦著，干裂起皮，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幾個幾乎聽不清的字：“要……要……好……好謝謝……姑……娘……”那聲音氣若游絲，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阮晚冰冷麻木的心上。
她看著老者手臂上那簡陋卻干凈的包扎，看著他那雙死寂麻木的眼眸里，此刻竟艱難地翻騰起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名為“感激”的光芒。
僅僅是因?yàn)橐稽c(diǎn)點(diǎn)藥粉，一點(diǎn)干凈的布條。
僅僅是因?yàn)橛腥?，沒有嫌棄他的骯臟和潰爛，蹲下身，為他處理了傷口。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猛地沖上阮晚的鼻尖，眼眶瞬間發(fā)熱。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洶涌的淚意逼退。
她不是為了謝錚的羞辱，也不是為了這該死的世道而哭。
她是為了眼前這微弱如螢火的感激，為了這掙扎在死亡線上的生命，為了這雙手還能抓住的一點(diǎn)點(diǎn)……意義。
“老丈，您別動?！?br>
阮晚的聲音有些發(fā)哽，她迅速蹲下身，扶住老者顫抖的手臂，盡量讓自己的動作輕柔而穩(wěn)定，“傷口不能碰水，您先坐下歇著。”
她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在一塊稍微干燥些的木板上坐下。
老者順從地坐下，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渾濁的眼睛卻依舊固執(zhí)地追隨著阮晚的身影，那里面翻騰的微弱光芒，像投入死水潭里的一顆小石子，蕩開一圈微不**卻真實(shí)存在的漣漪。
阮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
她站起身，不再去看那些鄉(xiāng)紳或驚懼或鄙夷的目光，不再去想謝錚那冰冷刺骨的嫌惡。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這片混亂絕望的營地，投向那些在泥濘中掙扎的身影，投向那些被渾濁洪水圍困的“孤島”。
那雙沾滿污泥和藥粉的手，悄然在身側(cè)攥緊成拳。
體統(tǒng)？
規(guī)矩？
去他的！
她猛地轉(zhuǎn)身，朝著不遠(yuǎn)處一個正抱著發(fā)燙的孩子、六神無主低聲啜泣的婦人走去，步伐不再遲疑，甚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然。
裙裾掃過泥濘，帶起更深的污痕。
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一個草棚的支柱，才勉強(qiáng)站穩(wěn)。
看著那副將按刀的動作，死亡的陰影第一次如此真實(shí)地籠罩下來。
她不怕死，但絕不想死得如此憋屈，如此毫無價值！
就在那副將的刀似乎要出鞘的剎那，謝錚搭在刀柄上的手，卻幾不可察地向下壓了壓。
只是一個極其細(xì)微的動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
那副將的動作猛地一頓，兇狠的表情僵在臉上，訕訕地松開了刀柄，只是看向阮晚的眼神更加不善，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謝錚的目光依舊鎖在阮晚臉上，那眼神冰冷刺骨，帶著一種評估器物般的漠然。
他并未理會副將的呵斥，仿佛阮晚剛才那番激烈的質(zhì)問，不過是螻蟻無力的嘶鳴。
“災(zāi)情自有**法度，官府調(diào)度?！?br>
他的聲音恢復(fù)了之前的冷硬，毫無波瀾，像是在宣讀一道冰冷的公文，“爾等婦孺，安守本分，莫要添亂，便是體統(tǒng)?！?br>
他微微側(cè)頭，目光掃過那幾個噤若寒蟬的鄉(xiāng)紳，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dāng)然的命令，“陳舉人，帶她離開。
此地，非女眷久留之所?！?br>
他的視線最后落在阮晚沾著藥粉和泥污的手上，那嫌惡如同實(shí)質(zhì)，毫不掩飾。
隨即，他猛地一抖韁繩，胯下神駿的黑馬發(fā)出一聲不耐的響鼻。
“駕！”
馬蹄再次揚(yáng)起，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踏向泥濘的前路，方向正是府衙所在。
那隊沉默的玄甲騎兵緊隨其后，如同鐵灰色的洪流，毫不留情地從災(zāi)民們驚恐讓出的狹窄通道中碾過。
冰冷的鐵蹄濺起的泥點(diǎn)，又一次無情地打在那些躲閃不及的災(zāi)民身上，留下骯臟的印記。
煙塵彌漫，嗆得人首咳嗽。
阮晚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那冰冷的泥點(diǎn)濺上她的裙角。
她看著那隊人馬絕塵而去的背影，看著謝錚那在煙塵中依舊挺拔卻冰冷如鐵石的背影，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瞬間凍僵了西肢百骸。
安守本分？
莫要添亂？
這就是這個時代，對他們這些掙扎求生的人，給出的答案？
她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藥粉、污泥，甚至還殘留著為老者包扎時沾染的暗黃膿漬的手。
這雙手，曾屬于一個現(xiàn)代的靈魂，曾書寫病例，曾握著手術(shù)刀模擬著在實(shí)驗(yàn)室練習(xí)，曾夢想著治病救人。
如今，它在這片泥濘里，試圖抓住一點(diǎn)微弱的生機(jī)，卻被斥為“污穢”，被視作“添亂”。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深切的荒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那初來乍到時小心翼翼的試探，那三個月里強(qiáng)壓下的惶恐和格格不入，在這一刻，在這片散發(fā)著死亡氣息的泥濘之地，在那些麻木絕望的目光中，在那個冰冷將軍嫌惡的眼神里，終于沖破了所有脆弱的偽裝，露出了尖銳而疼痛的本質(zhì)。
她不屬于這里。
她的思想，她的堅持，甚至她試圖伸出的援手，在這里都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合時宜。
“姑娘……” 一個極微弱、帶著遲疑的聲音在身側(cè)響起，像風(fēng)中殘燭。
阮晚猛地回神，循聲望去。
只見剛才那個被她包扎過的老者，不知何時竟掙扎著挪到了她身邊。
他枯槁的手死死抓著草棚一根搖搖欲墜的支柱，才勉強(qiáng)支撐著佝僂的身體。
他渾濁的眼睛努力地向上翻著，死死盯著林晚的臉，嘴唇哆嗦著，干裂起皮，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幾個幾乎聽不清的字：“要……要……好……好謝謝……姑……娘……”那聲音氣若游絲，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阮晚冰冷麻木的心上。
她看著老者手臂上那簡陋卻干凈的包扎，看著他那雙死寂麻木的眼眸里，此刻竟艱難地翻騰起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名為“感激”的光芒。
僅僅是因?yàn)橐稽c(diǎn)點(diǎn)藥粉，一點(diǎn)干凈的布條。
僅僅是因?yàn)橛腥?，沒有嫌棄他的骯臟和潰爛，蹲下身，為他處理了傷口。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猛地沖上阮晚的鼻尖，眼眶瞬間發(fā)熱。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洶涌的淚意逼退。
她不是為了謝錚的羞辱，也不是為了這該死的世道而哭。
她是為了眼前這微弱如螢火的感激，為了這掙扎在死亡線上的生命，為了這雙手還能抓住的一點(diǎn)點(diǎn)……意義。
“老丈，您別動?！?br>
阮晚的聲音有些發(fā)哽，她迅速蹲下身，扶住老者顫抖的手臂，盡量讓自己的動作輕柔而穩(wěn)定，“傷口不能碰水，您先坐下歇著。”
她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在一塊稍微干燥些的木板上坐下。
老者順從地坐下，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渾濁的眼睛卻依舊固執(zhí)地追隨著阮晚的身影，那里面翻騰的微弱光芒，像投入死水潭里的一顆小石子，蕩開一圈微不**卻真實(shí)存在的漣漪。
阮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
她站起身，不再去看那些鄉(xiāng)紳或驚懼或鄙夷的目光，不再去想謝錚那冰冷刺骨的嫌惡。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這片混亂絕望的營地，投向那些在泥濘中掙扎的身影，投向那些被渾濁洪水圍困的“孤島”。
那雙沾滿污泥和藥粉的手，悄然在身側(cè)攥緊成拳。
體統(tǒng)？
規(guī)矩？
去他的！
她猛地轉(zhuǎn)身，朝著不遠(yuǎn)處一個正抱著發(fā)燙的孩子、六神無主低聲啜泣的婦人走去，步伐不再遲疑，甚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然。
裙裾掃過泥濘，帶起更深的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