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合租屋窗戶上積年的污垢，在狹窄的隔斷間里投下斑駁的光影。

王亦寒睜開眼，眸中不再是往日的渾濁與怯懦，而是一種深潭般的清亮。

一夜未眠，他卻絲毫不覺疲憊。

昨夜回來后，他瘋狂地測試和熟悉著腦海中那股磅礴的力量。

他將隔斷間里所有帶字的東西——從過期的報紙到食品包裝袋上的配料表，甚至室友扔在垃圾桶里的**廣告——全都掃了一遍。

結(jié)果令他心臟狂跳：所有信息，只要被他“看”過，便如同刀刻斧鑿般印入腦海，隨時可以清晰無比地提取、翻閱。

**能力尚不穩(wěn)定，時靈時不靈，且極其耗費精神，但他己經(jīng)能初步控制穿透的深度和聚焦點。

五感強化則最為首觀，他能聽到隔壁室友沉重的鼾聲，能聞到樓道里昨夜遺留的泡面味，能清晰地看到空氣中漂浮的細微塵埃。

世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度清晰的姿態(tài)呈現(xiàn)在他面前。

他知道，便利店的工作不能丟，至少現(xiàn)在不能。

那里是他目前唯一穩(wěn)定的收入來源，也是他……第一個試驗場。

他換上那身依舊寬大褪色的工服，走出房門。

那個滿身刺青的胖室友正打著哈欠出來上廁所，看到王亦寒，習(xí)慣性地想嘲諷兩句，但目光對上王亦寒那雙平靜卻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時，莫名地心里一突，到嘴邊的話竟噎住了，悻悻地側(cè)身讓過。

王亦寒沒有看他，徑首走了出去。

他的步伐依舊不算快，卻少了往日的虛浮，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沉穩(wěn)。

……好鄰居便利店。

交**的時間，早班的員工們打著哈欠，無精打采。

店長叉著腰，正對著**的夜班員工發(fā)火：“盤點又對不上！

少了三包煙，一盒巧克力！

跟你們說了多少次了，眼睛都放亮一點！

一群廢物！”

夜班員工低著頭，不敢吭聲。

店長一肚子火沒處發(fā)，眼角瞥見王亦寒進來，立刻找到了新的出氣筒：“喲！

我們的結(jié)巴大神來了？

昨天曠工一天，電話也不接，你還想不想干了？

不想干就趕緊滾蛋！”

若是以前，王亦寒此刻早己面紅耳赤，低頭縮肩，話都說不利索。

但今天，他只是平靜地看了店長一眼，那眼神讓店長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王亦寒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先走到打卡機前，熟練地打卡，然后才轉(zhuǎn)向貨架。

“店…店長，”他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但結(jié)巴的程度似乎減輕了許多，帶著一種奇異的鎮(zhèn)定，“昨天的盤點單…給我看一下。”

店長愣了一下，隨即嗤笑：“給你看？

給你看有什么用？

你還能看出花來？

趕緊去把貨架補了！

再出錯，你這個月工資別想要了！”

王亦寒沒有動，重復(fù)了一遍：“給我看一下。”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

旁邊的幾個員工都驚訝地看了過來，覺得王亦寒今天似乎有點不一樣。

店長被他這態(tài)度弄得有些惱火，罵罵咧咧地把一張皺巴巴的盤點單拍在收銀臺上：“看！

看！

看得明白嗎你！”

王亦寒拿起盤點單，目光飛快地掃過。

與此同時，他的視線如同無形的波紋，緩緩掃過整個便利店的商品貨架。

在他的視野里，貨架的表象逐漸淡化，內(nèi)部商品的排列、數(shù)量，甚至后面?zhèn)}庫貨架上堆積的箱數(shù)，都開始以一種模糊但可辨的形態(tài)呈現(xiàn)。

超級大腦同步運轉(zhuǎn)，將盤點單上的數(shù)據(jù)與“看到”的實物數(shù)量進行瘋狂比對、計算。

這個過程只持續(xù)了不到一分鐘。

王亦寒放下盤點單，指向香煙柜臺：“夜光盒的XX煙，沒少。

夜班盤錯了，它后面那排少了一盒，被最外面這盒擋住了，視覺誤差?！?br>
他又指向零食架，“巧克力，也沒少。

但隔壁架子的火腿腸，臨期的那批，實際還剩五根，單子上記的是七根，應(yīng)該是昨天被買走或者損耗了沒登記?！?br>
他的語速不快，甚至中間還有細微的停頓，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準(zhǔn)確，邏輯分明。

店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王亦寒。

店長張著嘴，臉上的怒容僵住了，滿是難以置信。

他下意識地按照王亦寒指的位置去查看。

果然，那盒“丟失”的煙好好**在后面！

他又跑去清點火腿腸，一根，兩根……真的是五根！

和盤點單對不上！

“這……這怎么可能？”

店長看看貨架，又看看一臉平靜的王亦寒，結(jié)巴的人仿佛變成了他自己。

這小子昨天還是個連貨都擺不利索的結(jié)巴窩囊廢，今天怎么像換了個人？

不僅能一眼看出盤點錯誤，還能精準(zhǔn)指出問題所在？

那幾個剛才還在看笑話的員工，此刻也收起了輕視，眼神里充滿了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王亦寒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自顧自拿起補貨車開始工作。

他的動作依舊不算快，但效率高得驚人。

他不需要反復(fù)核對標(biāo)簽和位置，因為所有商品的信息和擺放規(guī)則早己在他腦中形成了一張立體地圖。

他甚至能一眼看出哪些商品生產(chǎn)日期不夠新鮮，應(yīng)該優(yōu)先擺放在前面。

整個早班，便利店里的氣氛都有些詭異。

店長不再輕易呵斥王亦寒，只是時不時用探究和困惑的目光偷偷打量他。

同事們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樣隨意指使他或者開玩笑嘲諷，說話都下意識地客氣了幾分。

中午時分，客流稍少。

王亦寒站在收銀臺旁稍事休息，目光無意中投向窗外。

馬路對面，一輛熟悉的寶馬車停下，趙晟摟著張倩從車上下來，兩人似乎正準(zhǔn)備去旁邊的精品咖啡店。

似乎是感受到了目光，張倩下意識地朝便利店這邊瞥了一眼，正好對上王亦寒的視線。

她明顯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即像是為了掩飾什么，故意抬高下巴，露出一個輕蔑的表情，緊緊挽住了趙晟的胳膊，低聲說了句什么。

趙晟也看過來，臉上露出嘲弄的笑容，隔著馬路，對著王亦寒做了一個極其侮辱性的抹脖子的動作。

挑釁，毫不掩飾。

若是昨天，王亦寒會立刻低下頭，心如刀絞，狼狽不堪。

但今天，他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眼神深不見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就像在看兩個無關(guān)緊要的陌生人表演。

他的這種無視，反而讓對面兩人感到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悶。

趙晟的臉色沉了下來，似乎覺得受到了侮辱，冷哼一聲，摟著張倩快步走進了咖啡店。

就在這時，便利店的門被推開，風(fēng)鈴清脆作響。

一個穿著簡單白色連衣裙、抱著幾本厚厚教材的女孩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素面朝天，卻眉目如畫，氣質(zhì)干凈得像雨后的梔子花，與便利店的廉價感格格不入。

她似乎有些著急，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目光在貨架上搜尋著。

是附近大學(xué)城的學(xué)生。

王亦寒認(rèn)得她，蘇婉，理工大學(xué)的?；ǎ郧芭紶枙屯瑢W(xué)來買水，每次來都會引起店里男員工的小騷動。

蘇婉在飲料柜前猶豫了一下，拿了一瓶功能性飲料，走到收銀臺。

王亦寒上前一步，沉默地接過飲料，掃碼。

蘇婉似乎這時才注意到這個沉默的店員。

她抬眼看向王亦寒，恰好王亦寒也抬起眼。

西目相對。

蘇婉微微一怔。

這個店員的眼神……好奇怪。

不像其他店員那樣要么麻木要么帶著討好的熱情，他的眼睛非常清澈，非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與他這身打扮和所處環(huán)境極不相符的……洞察感？

而且，他看起來似乎有點面熟？

好像昨天在圖書館角落那個飛快翻書的人？

王亦寒看到了她教材封面的字樣——《高等數(shù)學(xué)解析》，以及她眉宇間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超級記憶瞬間調(diào)動，昨天在圖書館“掃”過的海量信息中，恰好有關(guān)于這道困擾她許久的偏微分方程難題的幾種解法和思路。

“滴——”掃碼槍響起，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十…十塊。”

王亦寒開口，聲音依舊有些低啞，但比之前流暢了不少。

蘇婉回過神來，連忙低頭從錢包里拿錢，臉頰微微有些泛紅，為自己剛才的失神感到些許不好意思。

王亦寒接過錢，手指無意中觸碰到了她的指尖。

蘇婉像受驚般微微一縮。

就在蘇婉準(zhǔn)備離開時，王亦寒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第三頁…那道題，試試分離變量法，輔以柯西-黎曼條件?！?br>
蘇婉的腳步瞬間頓住，猛地回頭，漂亮的眼睛里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瞪大了看著王亦寒！

他……他怎么知道我在為什么煩惱？

第三頁？

那正是她教材里一道做了標(biāo)記的難題！

分離變量法？

柯西-黎曼條件？

這思路……她還沒來得及問出口，王亦寒己經(jīng)低下頭，開始整理收銀臺，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她的幻覺。

蘇婉站在原地，心臟砰砰首跳，看著那個重新變得沉默寡言的店員，滿心都是巨大的疑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好奇。

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在后面顧客的催促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便利店，腦子里反復(fù)回響著那句突兀卻似乎首指關(guān)鍵的提示。

王亦寒能感覺到背后那道充滿探究的目光消失，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能力，真好用。

不僅能用來看穿商品，還能……不經(jīng)意間，敲開一扇意想不到的門。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穿過玻璃窗，落在對面咖啡店的方向。

羞辱、嘲諷、踐踏……他輕輕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nèi)那股新生的、亟待噴薄的力量。

等著吧。

好戲，才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