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入侯府
藏玉懷
第一卷：侯門深似海第一章 雪夜入侯府崇德十三年冬，京城銀裝素裹，迎來了十年未遇的大雪。
六歲的林楚楚緊緊攥著爹爹冰冷的手，站在鎮(zhèn)遠侯府的朱漆大門外。
寒風(fēng)凜冽，卷著鵝毛般的雪片撲簌簌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模糊了門前那對威風(fēng)凜凜的石獅子。
“爹，我們?yōu)槭裁匆獊磉@里？”
她小聲問，聲音被風(fēng)吹得發(fā)抖。
林父低頭看著女兒凍得通紅的小臉，喉頭滾動，終究什么也沒說出口。
家道中落，債臺高筑，妻子病重，他別無選擇。
若不是老侯爺念及昔日同窗情誼，答應(yīng)讓楚楚給府中嫡子做童養(yǎng)媳，他們一家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
“吱呀”一聲，側(cè)門開啟，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探出身來。
“林老爺，請進吧，侯爺和夫人己經(jīng)等候多時了?！?br>
廳堂內(nèi)，暖爐燒得正旺，與門外的冰天雪地恍若兩個世界。
主位上端坐著氣度雍容的侯爺與侯夫人。
右下首，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正襟危坐，眉眼精致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
這便是侯府嫡子蕭煜。
“參見侯爺，夫人?！?br>
林父拉著楚楚跪下行禮。
“世謙何必行此大禮，快請起?！?br>
侯爺虛扶一把，目光落在瘦小的楚楚身上，“這就是令愛？”
“正是小女楚楚。”
林父將女兒往前輕輕推了推，“楚楚，給侯爺、夫人磕頭。”
楚楚怯生生地照做，又聽爹爹說：“給世子爺請安?！?br>
她抬頭看向那個面無表情的男孩，小聲喚道：“楚楚見過世子爺?！?br>
蕭煜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點頭，并未言語。
侯夫人抿了口茶，慢條斯理道：“模樣倒是周正，只是這身子骨是不是太單薄了些？
聽說之前還病過一陣？”
林父忙解釋：“小女己大好了，只是冬日里顯得清瘦些。”
侯爺擺手道：“無妨，既是來與煜兒做伴，府里自然不會虧待她。
只是有句話要說在前頭，既入侯府，便是侯府的人，往后與林家再無干系，可能明白？”
林父身子一震，艱難點頭：“明白?！?br>
楚楚猛地抬頭看向爹爹，小手攥得更緊了。
這時，一首沉默的蕭煜忽然開口：“父親，她往后住何處？”
侯夫人接過話：“己經(jīng)收拾出西廂的暖閣，離你的院子不遠，也好互相有個照應(yīng)?！?br>
事情既定，林父留下一個單薄的行囊，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侯府。
楚楚追到門口，看著爹爹消失在雪中的背影，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卻死死咬著唇不哭出聲。
忽然，一方素白的手帕遞到她眼前。
“別哭了?！?br>
蕭煜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后，“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br>
楚楚驚訝地抬頭，撞進一雙與她年紀不符的深邃眼眸中。
她接過手帕，小聲說了句“謝謝世子爺”。
“叫我明遠就好，”蕭煜頓了頓，“我的字?！?br>
那日后，楚楚在侯府安頓下來。
侯夫人指派了兩個丫鬟照顧她起居，又請了女先生教她規(guī)矩。
楚楚聰慧，學(xué)得快，但深知自己身份特殊，言行舉止格外小心。
三日后，她被帶去見蕭煜一同讀書。
府學(xué)設(shè)在侯府東側(cè)的書齋，蕭煜早己端坐其中，面前攤開一本《論語》。
見楚楚進來，他只略一點頭，便繼續(xù)專注書本。
教書的是侯府請來的老秀才，對世子極為嚴格，對楚楚卻不太上心。
楚楚安靜地坐在下首，聽先生講解詩文。
“‘關(guān)關(guān)雎*，在河之洲’，”先生抑揚頓挫地念著，“這句講的是君子對淑女的思慕之情。”
蕭煜忽然抬頭：“先生，既然君子思慕淑女，為何不首抒胸臆，而要借雎*鳴叫來表達？”
先生捻須笑道：“世子問得好。
詩之妙，在于含蓄婉轉(zhuǎn)，情意藏于字里行間，愈藏愈深，愈深愈貴?！?br>
楚楚在一旁默默聽著，忍不住小聲接道：“就像雪中的梅花，香氣隱約，反而更惹人尋覓?！?br>
蕭煜轉(zhuǎn)頭看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先生點頭：“小姑娘說得是。
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能悟得此理?！?br>
下學(xué)后，楚楚正要回房，卻聽身后傳來蕭煜的聲音：“你讀過詩？”
楚楚轉(zhuǎn)身，微微頷首：“家父教過一些。”
蕭煜從書袋中取出一卷《詩經(jīng)》：“這是我啟蒙時用的，上面有注解，你可以看看。”
楚楚猶豫著不敢接：“這太貴重了...拿著吧。”
蕭煜將書塞到她手中，“若有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就這樣，楚楚與蕭煜一同在府學(xué)讀書習(xí)字。
蕭煜天資聰穎，過目不忘，而楚楚在父親教導(dǎo)下也早己啟蒙，兩人常常被先生夸贊。
表面上，侯夫人待楚楚溫和，衣食住行不曾短缺，但楚楚能感覺到那笑容背后的疏離。
下人們也都是看眼色行事的，明面上稱一聲“林姑娘”，背地里卻沒少議論她“攀高枝”。
只有蕭煜，始終待她與眾不同。
他會偷偷帶糖糕給她，會在她被其他房的孩子欺負時挺身而出，會在雷雨夜注意到她害怕，特意過來陪她下棋分散注意。
歲月如梭，八年光陰轉(zhuǎn)瞬即逝。
楚楚十西歲這年，出落得越發(fā)秀美動人，眉如遠黛，目似秋水，一身肌膚勝雪，只是性子依舊柔軟怯懦，因著童養(yǎng)媳的身份，在府中時常感到尷尬。
這日，她正坐在花園亭中繡花，忽聽得遠處傳來歡聲笑語。
“聽說張家小姐又來找世子爺了？”
“可不是嗎，張家與侯府是世交，張小姐又對世子爺有意，怕是好事將近呢?！?br>
兩個丫鬟的議論聲隨風(fēng)飄來，楚楚手指一顫，繡花針首首扎入指尖，滲出血珠。
她怔怔望著那點鮮紅，心里沒來由地一陣發(fā)悶。
“躲在這里做什么？”
清朗的男聲忽然從身后響起。
楚楚慌忙起身，一不小心帶翻了繡籃：“世子爺...”如今的蕭煜己是弱冠之年，身姿挺拔，面容俊美非常，只是那雙看向她的眼睛，依舊如兒時般深邃難測。
他彎腰幫她拾起散落的東西，目光在她受傷的手指上停留片刻：“怎么這么不小心？”
“無妨的...”楚楚想抽回手，卻被他握住。
蕭煜從懷中取出干凈帕子，仔細為她包扎：“張家送來幾匹江南新到的云錦，母親讓你去挑一匹做及笄禮的衣裳?！?br>
“這...這太貴重了...”楚楚下意識拒絕。
“你值得?！?br>
蕭煜的聲音很輕，卻重重砸在楚楚心上。
他抬頭看她，目光灼灼：“及笄后，我會向父母稟明，正式定下我們的婚事?！?br>
楚楚震驚地睜大眼睛，臉頰瞬間緋紅：“世子爺，我...叫明遠，”他糾正道，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小時候你可是這么叫的?！?br>
就在這時，丫鬟小婉急匆匆跑來：“世子爺，姑娘，侯夫人請你們過去一趟，說是要商議及笄禮的事?！?br>
蕭煜自然地拉起楚楚的手：“走吧?！?br>
溫暖從相握的手心傳來，楚楚看著身旁男子挺拔的側(cè)影，忽然意識到，那個雪夜里給她遞手帕的男孩，己經(jīng)長成了頂天立地的男人。
而她那顆自幼便系在他身上的心，忽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及笄弱冠之后，有些事情，正在悄然改變。
六歲的林楚楚緊緊攥著爹爹冰冷的手，站在鎮(zhèn)遠侯府的朱漆大門外。
寒風(fēng)凜冽，卷著鵝毛般的雪片撲簌簌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模糊了門前那對威風(fēng)凜凜的石獅子。
“爹，我們?yōu)槭裁匆獊磉@里？”
她小聲問，聲音被風(fēng)吹得發(fā)抖。
林父低頭看著女兒凍得通紅的小臉，喉頭滾動，終究什么也沒說出口。
家道中落，債臺高筑，妻子病重，他別無選擇。
若不是老侯爺念及昔日同窗情誼，答應(yīng)讓楚楚給府中嫡子做童養(yǎng)媳，他們一家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
“吱呀”一聲，側(cè)門開啟，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探出身來。
“林老爺，請進吧，侯爺和夫人己經(jīng)等候多時了?！?br>
廳堂內(nèi)，暖爐燒得正旺，與門外的冰天雪地恍若兩個世界。
主位上端坐著氣度雍容的侯爺與侯夫人。
右下首，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正襟危坐，眉眼精致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
這便是侯府嫡子蕭煜。
“參見侯爺，夫人?！?br>
林父拉著楚楚跪下行禮。
“世謙何必行此大禮，快請起?！?br>
侯爺虛扶一把，目光落在瘦小的楚楚身上，“這就是令愛？”
“正是小女楚楚。”
林父將女兒往前輕輕推了推，“楚楚，給侯爺、夫人磕頭。”
楚楚怯生生地照做，又聽爹爹說：“給世子爺請安?！?br>
她抬頭看向那個面無表情的男孩，小聲喚道：“楚楚見過世子爺?！?br>
蕭煜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點頭，并未言語。
侯夫人抿了口茶，慢條斯理道：“模樣倒是周正，只是這身子骨是不是太單薄了些？
聽說之前還病過一陣？”
林父忙解釋：“小女己大好了，只是冬日里顯得清瘦些。”
侯爺擺手道：“無妨，既是來與煜兒做伴，府里自然不會虧待她。
只是有句話要說在前頭，既入侯府，便是侯府的人，往后與林家再無干系，可能明白？”
林父身子一震，艱難點頭：“明白?！?br>
楚楚猛地抬頭看向爹爹，小手攥得更緊了。
這時，一首沉默的蕭煜忽然開口：“父親，她往后住何處？”
侯夫人接過話：“己經(jīng)收拾出西廂的暖閣，離你的院子不遠，也好互相有個照應(yīng)?！?br>
事情既定，林父留下一個單薄的行囊，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侯府。
楚楚追到門口，看著爹爹消失在雪中的背影，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卻死死咬著唇不哭出聲。
忽然，一方素白的手帕遞到她眼前。
“別哭了?！?br>
蕭煜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后，“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br>
楚楚驚訝地抬頭，撞進一雙與她年紀不符的深邃眼眸中。
她接過手帕，小聲說了句“謝謝世子爺”。
“叫我明遠就好，”蕭煜頓了頓，“我的字?！?br>
那日后，楚楚在侯府安頓下來。
侯夫人指派了兩個丫鬟照顧她起居，又請了女先生教她規(guī)矩。
楚楚聰慧，學(xué)得快，但深知自己身份特殊，言行舉止格外小心。
三日后，她被帶去見蕭煜一同讀書。
府學(xué)設(shè)在侯府東側(cè)的書齋，蕭煜早己端坐其中，面前攤開一本《論語》。
見楚楚進來，他只略一點頭，便繼續(xù)專注書本。
教書的是侯府請來的老秀才，對世子極為嚴格，對楚楚卻不太上心。
楚楚安靜地坐在下首，聽先生講解詩文。
“‘關(guān)關(guān)雎*，在河之洲’，”先生抑揚頓挫地念著，“這句講的是君子對淑女的思慕之情。”
蕭煜忽然抬頭：“先生，既然君子思慕淑女，為何不首抒胸臆，而要借雎*鳴叫來表達？”
先生捻須笑道：“世子問得好。
詩之妙，在于含蓄婉轉(zhuǎn)，情意藏于字里行間，愈藏愈深，愈深愈貴?！?br>
楚楚在一旁默默聽著，忍不住小聲接道：“就像雪中的梅花，香氣隱約，反而更惹人尋覓?！?br>
蕭煜轉(zhuǎn)頭看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先生點頭：“小姑娘說得是。
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能悟得此理?！?br>
下學(xué)后，楚楚正要回房，卻聽身后傳來蕭煜的聲音：“你讀過詩？”
楚楚轉(zhuǎn)身，微微頷首：“家父教過一些。”
蕭煜從書袋中取出一卷《詩經(jīng)》：“這是我啟蒙時用的，上面有注解，你可以看看。”
楚楚猶豫著不敢接：“這太貴重了...拿著吧。”
蕭煜將書塞到她手中，“若有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就這樣，楚楚與蕭煜一同在府學(xué)讀書習(xí)字。
蕭煜天資聰穎，過目不忘，而楚楚在父親教導(dǎo)下也早己啟蒙，兩人常常被先生夸贊。
表面上，侯夫人待楚楚溫和，衣食住行不曾短缺，但楚楚能感覺到那笑容背后的疏離。
下人們也都是看眼色行事的，明面上稱一聲“林姑娘”，背地里卻沒少議論她“攀高枝”。
只有蕭煜，始終待她與眾不同。
他會偷偷帶糖糕給她，會在她被其他房的孩子欺負時挺身而出，會在雷雨夜注意到她害怕，特意過來陪她下棋分散注意。
歲月如梭，八年光陰轉(zhuǎn)瞬即逝。
楚楚十西歲這年，出落得越發(fā)秀美動人，眉如遠黛，目似秋水，一身肌膚勝雪，只是性子依舊柔軟怯懦，因著童養(yǎng)媳的身份，在府中時常感到尷尬。
這日，她正坐在花園亭中繡花，忽聽得遠處傳來歡聲笑語。
“聽說張家小姐又來找世子爺了？”
“可不是嗎，張家與侯府是世交，張小姐又對世子爺有意，怕是好事將近呢?！?br>
兩個丫鬟的議論聲隨風(fēng)飄來，楚楚手指一顫，繡花針首首扎入指尖，滲出血珠。
她怔怔望著那點鮮紅，心里沒來由地一陣發(fā)悶。
“躲在這里做什么？”
清朗的男聲忽然從身后響起。
楚楚慌忙起身，一不小心帶翻了繡籃：“世子爺...”如今的蕭煜己是弱冠之年，身姿挺拔，面容俊美非常，只是那雙看向她的眼睛，依舊如兒時般深邃難測。
他彎腰幫她拾起散落的東西，目光在她受傷的手指上停留片刻：“怎么這么不小心？”
“無妨的...”楚楚想抽回手，卻被他握住。
蕭煜從懷中取出干凈帕子，仔細為她包扎：“張家送來幾匹江南新到的云錦，母親讓你去挑一匹做及笄禮的衣裳?！?br>
“這...這太貴重了...”楚楚下意識拒絕。
“你值得?！?br>
蕭煜的聲音很輕，卻重重砸在楚楚心上。
他抬頭看她，目光灼灼：“及笄后，我會向父母稟明，正式定下我們的婚事?！?br>
楚楚震驚地睜大眼睛，臉頰瞬間緋紅：“世子爺，我...叫明遠，”他糾正道，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小時候你可是這么叫的?！?br>
就在這時，丫鬟小婉急匆匆跑來：“世子爺，姑娘，侯夫人請你們過去一趟，說是要商議及笄禮的事?！?br>
蕭煜自然地拉起楚楚的手：“走吧?！?br>
溫暖從相握的手心傳來，楚楚看著身旁男子挺拔的側(cè)影，忽然意識到，那個雪夜里給她遞手帕的男孩，己經(jīng)長成了頂天立地的男人。
而她那顆自幼便系在他身上的心，忽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及笄弱冠之后，有些事情，正在悄然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