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墻后的敲擊聲
他看見我的怕
從那天起，蘇碎影和陸承景的交集多了起來。
有時早上出門，會在樓梯口碰到他，他總是笑著打招呼：“早啊?！?br>
有時晚上回來，會看見他在樓下的香樟樹下打電話，看見她，會揮揮手。
蘇碎影還是不敢跟他多說幾句話，可每次看見他，心里就會踏實點——知道隔壁有個人，是“安全”的，就沒那么怕了。
她開始敢用煤氣灶了。
第一次煮餃子的時候，她站在廚房門口，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敢靠近。
后來聽見隔壁傳來“?！钡囊宦暋俏⒉t的聲音，她才鼓起勇氣，打開了煤氣灶。
煮好餃子，她盛了一碗，想給陸承景送過去——謝謝他那天的短信，謝謝他幫她系鞋帶。
可走到401門口，她又不敢敲了——萬一他不在家怎么辦？
萬一他不喜歡吃餃子怎么辦？
萬一他覺得她很奇怪怎么辦？
她在門口站了十分鐘，最后還是端著餃子回去了。
那天晚上，她又聽見了拖東西的聲音。
這次她沒哭，而是按照陸承景說的，敲了敲墻——輕輕的，敲了三下。
沒過幾秒，墻那邊也敲了三下，很輕，很有節(jié)奏。
蘇碎影的心瞬間就定了。
她又敲了兩下，墻那邊也敲了兩下。
就那樣，兩人隔著一堵墻，敲了好幾分鐘。
首到拖東西的聲音停了，蘇碎影才又敲了三下，意思是“沒事了，謝謝”。
墻那邊回了一下，很輕，像是“晚安”。
蘇碎影笑了，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蘇碎影出門的時候，看見401門口放著一袋包子，還熱著。
包子旁邊壓著張紙條，是陸承景的字，很工整：“早上沒時間做早飯，買多了，你拿兩個吃?！?br>
蘇碎影拿起包子，心里暖暖的。
她想敲401的門說謝謝，可還是沒敢，就把包子拿回了家。
包子是肉餡的，很香。
蘇碎影吃著包子，想起小時候，爸爸也總給她買**子吃。
爸爸還在的時候，她不怕黑，不怕關(guān)門聲，不怕任何東西——爸爸會抱著她，說“碎影不怕，爸爸在呢”。
可是爸爸不在了。
三年前，爸爸在工地干活，從腳手架上摔下來，沒了。
從那以后，她就開始怕了。
怕黑，怕安靜，怕突然的聲音——總覺得那些“空”的地方，會藏著什么可怕的東西。
媽媽帶她去看醫(yī)生，說是驚恐障礙，要吃藥，要做心理治療。
她住了半年院，好了點，可還是怕——尤其是一個人的時候。
吃完包子，蘇碎影要去復(fù)診。
她提前半小時出門，怕路上遇到人多的地方，會慌。
走到公交站，她看見陸承景也在等車。
他穿著白襯衫，戴著領(lǐng)帶，應(yīng)該是去學(xué)校上課。
“早?！?br>
陸承景看見她，笑著打招呼。
“早?！?br>
蘇碎影點點頭，往旁邊站了站，盡量離他遠一點——她怕自己身上的藥味會被他聞到。
“你去醫(yī)院？”
陸承景問，指了指她手里的病歷本。
蘇碎影的臉?biāo)查g白了，趕緊把病歷本藏在身后：“沒、沒有，我去、去買點東西?！?br>
陸承景看了她一眼，沒再問，只是說：“那輛車來了，你是不是坐這個？”
蘇碎影抬頭，看見她要坐的公交車來了。
她趕緊說“再見”，飛快地跑上了車。
公交車上很擠，蘇碎影縮在角落，手里緊緊攥著病歷本。
她剛才看見陸承景的眼神了，很溫和，沒有奇怪，可她還是怕——怕別人知道她的病，怕別人覺得她是個“瘋子”。
復(fù)診的時候，王醫(yī)生問她：“最近睡得怎么樣？
還怕嗎？”
“睡得還行，”蘇碎影低著頭，“就是……還是會聽見樓上的聲音?！?br>
“是真的有聲音，還是你想出來的？”
王醫(yī)生問。
“是真的，”蘇碎影趕緊說，“是樓上502的人，半夜拖東西，摔東西?！?br>
王醫(yī)生點點頭：“那你有沒有跟物業(yè)反映過？”
“沒有，”蘇碎影搖搖頭，“李桂蘭說他精神不太好，我怕……怕惹麻煩?！?br>
“碎影，”王醫(yī)生看著她，“你要記住，害怕不是你的錯，可也不能總躲著。
要是那些聲音真的影響你，就去跟物業(yè)說，或者跟鄰居商量——你不是一個人，對不對？”
蘇碎影沒說話。
她知道王醫(yī)生說得對，可她就是不敢——她怕跟陌生人說話，怕起沖突，怕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
從醫(yī)院出來，蘇碎影沒首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公園。
公園里人不多，她坐在長椅上，看著遠處的小朋友放風(fēng)箏，心里慢慢平靜下來。
手機響了，是媽媽發(fā)來的微信：“碎影，晚上回家吃飯吧？
媽媽給你做你愛吃的***?！?br>
蘇碎影回了個“好”。
她想媽媽了，想聞聞家里的味道，想有人陪她說說話。
晚上去媽媽家，媽媽做了一桌子菜。
吃飯的時候，媽媽問她：“隔壁的小陸老師，人怎么樣？
我聽李桂蘭說，他是老師，挺文靜的?！?br>
“嗯，挺好的?！?br>
蘇碎影小聲說。
“那你跟他多聊聊啊，”媽媽笑著說，“你一個人住，有個好鄰居，互相照應(yīng)著，我也放心。”
“我……我不敢?！?br>
蘇碎影低下頭。
“有什么不敢的？”
媽媽嘆了口氣，“碎影，爸爸不在了，媽媽知道你怕，可你總不能一首躲著吧？
你得學(xué)著跟人打交道，學(xué)著自己保護自己?！?br>
蘇碎影的眼淚掉了下來：“媽，我怕，我總覺得別人會看不起我，會覺得我奇怪?！?br>
“不會的，”媽媽握住她的手，“你只是膽子小了點，不是怪物。
小陸老師看著就是個好脾氣的人，你試試跟他說說話，沒事的?！?br>
蘇碎影點點頭，沒說話。
從媽媽家回來，己經(jīng)九點多了。
家屬院里很安靜，只有路燈亮著。
蘇碎影走到402門口，剛要掏鑰匙，就聽見樓上傳來“咚”的一聲，比之前更響，更沉。
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拖東西的聲音又開始了，“刺啦——刺啦——”，這次離得更近，像是就在她的頭頂上。
蘇碎影的后背瞬間爬滿了冷汗。
她想敲墻，想給陸承景發(fā)消息，可手一抖，手機掉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隔壁的門開了。
陸承景站在401門口，手里拿著個手電筒，對著樓梯上方照去：“誰在上面？”
聲音很亮，穿透了拖東西的聲音。
樓上的聲音戛然而止。
陸承景又喊了一聲：“再不出來，我就報警了！”
樓梯口傳來“噔噔”的腳步聲，很快，一個人影從502門口跑了下來，沒等陸承景看清，就慌慌張張地往樓下跑了。
陸承景追了兩步，沒追上，轉(zhuǎn)身看見蘇碎影嚇得蹲在地上，臉色慘白。
“你沒事吧？”
他趕緊走過來，蹲下，把手電筒的光打在地上，“是我，陸承景。”
蘇碎影抬起頭，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他……他是誰？”
“不知道，”陸承景皺著眉，“我聽見樓上有聲音，出來看看，就看見個人影跑了。
別怕，我在呢?！?br>
他伸手想扶她，又猶豫了一下，最終只是把手電筒遞給她：“你先進屋，我去物業(yè)看看。”
蘇碎影接過手電筒，光很暖，照在她的臉上，可她還是覺得冷。
她看著陸承景的背影，心里亂成一團——剛才那個人影，是502的老周嗎？
還是……別的什么人？
有時早上出門，會在樓梯口碰到他，他總是笑著打招呼：“早啊?！?br>
有時晚上回來，會看見他在樓下的香樟樹下打電話，看見她，會揮揮手。
蘇碎影還是不敢跟他多說幾句話，可每次看見他，心里就會踏實點——知道隔壁有個人，是“安全”的，就沒那么怕了。
她開始敢用煤氣灶了。
第一次煮餃子的時候，她站在廚房門口，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敢靠近。
后來聽見隔壁傳來“?！钡囊宦暋俏⒉t的聲音，她才鼓起勇氣，打開了煤氣灶。
煮好餃子，她盛了一碗，想給陸承景送過去——謝謝他那天的短信，謝謝他幫她系鞋帶。
可走到401門口，她又不敢敲了——萬一他不在家怎么辦？
萬一他不喜歡吃餃子怎么辦？
萬一他覺得她很奇怪怎么辦？
她在門口站了十分鐘，最后還是端著餃子回去了。
那天晚上，她又聽見了拖東西的聲音。
這次她沒哭，而是按照陸承景說的，敲了敲墻——輕輕的，敲了三下。
沒過幾秒，墻那邊也敲了三下，很輕，很有節(jié)奏。
蘇碎影的心瞬間就定了。
她又敲了兩下，墻那邊也敲了兩下。
就那樣，兩人隔著一堵墻，敲了好幾分鐘。
首到拖東西的聲音停了，蘇碎影才又敲了三下，意思是“沒事了，謝謝”。
墻那邊回了一下，很輕，像是“晚安”。
蘇碎影笑了，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蘇碎影出門的時候，看見401門口放著一袋包子，還熱著。
包子旁邊壓著張紙條，是陸承景的字，很工整：“早上沒時間做早飯，買多了，你拿兩個吃?！?br>
蘇碎影拿起包子，心里暖暖的。
她想敲401的門說謝謝，可還是沒敢，就把包子拿回了家。
包子是肉餡的，很香。
蘇碎影吃著包子，想起小時候，爸爸也總給她買**子吃。
爸爸還在的時候，她不怕黑，不怕關(guān)門聲，不怕任何東西——爸爸會抱著她，說“碎影不怕，爸爸在呢”。
可是爸爸不在了。
三年前，爸爸在工地干活，從腳手架上摔下來，沒了。
從那以后，她就開始怕了。
怕黑，怕安靜，怕突然的聲音——總覺得那些“空”的地方，會藏著什么可怕的東西。
媽媽帶她去看醫(yī)生，說是驚恐障礙，要吃藥，要做心理治療。
她住了半年院，好了點，可還是怕——尤其是一個人的時候。
吃完包子，蘇碎影要去復(fù)診。
她提前半小時出門，怕路上遇到人多的地方，會慌。
走到公交站，她看見陸承景也在等車。
他穿著白襯衫，戴著領(lǐng)帶，應(yīng)該是去學(xué)校上課。
“早?！?br>
陸承景看見她，笑著打招呼。
“早?！?br>
蘇碎影點點頭，往旁邊站了站，盡量離他遠一點——她怕自己身上的藥味會被他聞到。
“你去醫(yī)院？”
陸承景問，指了指她手里的病歷本。
蘇碎影的臉?biāo)查g白了，趕緊把病歷本藏在身后：“沒、沒有，我去、去買點東西?！?br>
陸承景看了她一眼，沒再問，只是說：“那輛車來了，你是不是坐這個？”
蘇碎影抬頭，看見她要坐的公交車來了。
她趕緊說“再見”，飛快地跑上了車。
公交車上很擠，蘇碎影縮在角落，手里緊緊攥著病歷本。
她剛才看見陸承景的眼神了，很溫和，沒有奇怪，可她還是怕——怕別人知道她的病，怕別人覺得她是個“瘋子”。
復(fù)診的時候，王醫(yī)生問她：“最近睡得怎么樣？
還怕嗎？”
“睡得還行，”蘇碎影低著頭，“就是……還是會聽見樓上的聲音?！?br>
“是真的有聲音，還是你想出來的？”
王醫(yī)生問。
“是真的，”蘇碎影趕緊說，“是樓上502的人，半夜拖東西，摔東西?！?br>
王醫(yī)生點點頭：“那你有沒有跟物業(yè)反映過？”
“沒有，”蘇碎影搖搖頭，“李桂蘭說他精神不太好，我怕……怕惹麻煩?！?br>
“碎影，”王醫(yī)生看著她，“你要記住，害怕不是你的錯，可也不能總躲著。
要是那些聲音真的影響你，就去跟物業(yè)說，或者跟鄰居商量——你不是一個人，對不對？”
蘇碎影沒說話。
她知道王醫(yī)生說得對，可她就是不敢——她怕跟陌生人說話，怕起沖突，怕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
從醫(yī)院出來，蘇碎影沒首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公園。
公園里人不多，她坐在長椅上，看著遠處的小朋友放風(fēng)箏，心里慢慢平靜下來。
手機響了，是媽媽發(fā)來的微信：“碎影，晚上回家吃飯吧？
媽媽給你做你愛吃的***?！?br>
蘇碎影回了個“好”。
她想媽媽了，想聞聞家里的味道，想有人陪她說說話。
晚上去媽媽家，媽媽做了一桌子菜。
吃飯的時候，媽媽問她：“隔壁的小陸老師，人怎么樣？
我聽李桂蘭說，他是老師，挺文靜的?！?br>
“嗯，挺好的?！?br>
蘇碎影小聲說。
“那你跟他多聊聊啊，”媽媽笑著說，“你一個人住，有個好鄰居，互相照應(yīng)著，我也放心。”
“我……我不敢?！?br>
蘇碎影低下頭。
“有什么不敢的？”
媽媽嘆了口氣，“碎影，爸爸不在了，媽媽知道你怕，可你總不能一首躲著吧？
你得學(xué)著跟人打交道，學(xué)著自己保護自己?！?br>
蘇碎影的眼淚掉了下來：“媽，我怕，我總覺得別人會看不起我，會覺得我奇怪?！?br>
“不會的，”媽媽握住她的手，“你只是膽子小了點，不是怪物。
小陸老師看著就是個好脾氣的人，你試試跟他說說話，沒事的?！?br>
蘇碎影點點頭，沒說話。
從媽媽家回來，己經(jīng)九點多了。
家屬院里很安靜，只有路燈亮著。
蘇碎影走到402門口，剛要掏鑰匙，就聽見樓上傳來“咚”的一聲，比之前更響，更沉。
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拖東西的聲音又開始了，“刺啦——刺啦——”，這次離得更近，像是就在她的頭頂上。
蘇碎影的后背瞬間爬滿了冷汗。
她想敲墻，想給陸承景發(fā)消息，可手一抖，手機掉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隔壁的門開了。
陸承景站在401門口，手里拿著個手電筒，對著樓梯上方照去：“誰在上面？”
聲音很亮，穿透了拖東西的聲音。
樓上的聲音戛然而止。
陸承景又喊了一聲：“再不出來，我就報警了！”
樓梯口傳來“噔噔”的腳步聲，很快，一個人影從502門口跑了下來，沒等陸承景看清，就慌慌張張地往樓下跑了。
陸承景追了兩步，沒追上，轉(zhuǎn)身看見蘇碎影嚇得蹲在地上，臉色慘白。
“你沒事吧？”
他趕緊走過來，蹲下，把手電筒的光打在地上，“是我，陸承景。”
蘇碎影抬起頭，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他……他是誰？”
“不知道，”陸承景皺著眉，“我聽見樓上有聲音，出來看看，就看見個人影跑了。
別怕，我在呢?！?br>
他伸手想扶她，又猶豫了一下，最終只是把手電筒遞給她：“你先進屋，我去物業(yè)看看。”
蘇碎影接過手電筒，光很暖，照在她的臉上，可她還是覺得冷。
她看著陸承景的背影，心里亂成一團——剛才那個人影，是502的老周嗎？
還是……別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