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敏秋拖完女廁的最后一間隔間，沉沉吐了一口濁氣。

將衛(wèi)生工具全部歸位后，外面天色瞬間黑了下來，一場雨聲勢浩大地襲來。

她看了一眼腕表，腳步匆匆地回到教室。

講臺左手靠窗的那排座位，正中間的課桌上趴著一個纖細(xì)的身影。

正是曲奇。

她將mp4放在桌斗里，戴著耳機(jī)，枕著手臂睡著了，一頭長發(fā)亂糟糟的。

宋敏秋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誒，曲奇，快起來啦，我們要快點走了……不然被鎖在學(xué)校里了……嗯……”少女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被觸碰的感覺在睡夢中乘以百倍地放大。

她抬起腦袋，臉上仍帶著初醒的懵懂與空茫。

教室窗戶不曾關(guān)嚴(yán)，雨水飄了進(jìn)來。

曲奇望了一眼窗外，說話時嗓音像裹了一層糯米紙：“啊，下這么大的雨？”

“是呀，”宋敏秋去工具間取傘，“快走啦，我今天值日做得有點慢了，感覺整個教學(xué)樓就只有我們兩個了。”

曲奇懶懶應(yīng)了一聲，扯掉發(fā)尾搖搖欲墜的皮筋，屈著手指重新梳了一遍頭發(fā)。

教室的燈熄滅之后，雨幕中多了兩位撐著傘的女孩。

學(xué)校的路一如既往的爛，一下雨路面便出現(xiàn)一灘又一灘積水，女孩們簡約的帆布鞋一出門就濕透了，不管怎么小心都沒用。

于是到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她們肆無忌憚地踩起水來。

就這樣嘻嘻哈哈地鬧了一路，出校門時，曲奇隱隱約約地看見樹后藏著一片衣角。

她留了個心眼，握住宋敏秋的手腕，示意她稍微停下，可再往后看時，卻看不見了。

“怎么了，餅干？”

“哦……沒什么，感覺剛剛樹后面有人?！?br>
“??？

你別嚇我……看錯了吧。”

——少年蒼白的指尖搭在**的樹干上，他望著少女們漸漸遠(yuǎn)去的纖細(xì)身影，睫毛在風(fēng)中輕顫。

看見曲奇身邊的同伴，他下意識躲了起來。

褲腳沾上了些許泥濘，張羽撐著傘默默從樹干后出來，只聽見門衛(wèi)室傳來一聲喊：“那學(xué)生，在樹底下干什么呢！

還不快點，我要關(guān)門了……我……”張羽瑟縮了一下，聲音有些無措。

“羽毛？”

又一聲，帶著女孩子的嬌氣，他驚訝地望過去，雨中一把去而復(fù)返的傘，傘下兩個清麗的姑娘。

“不好意思啊叔，他之前有把鑰匙掉那了?！?br>
曲奇給他找補(bǔ)。

保安奇怪地看了他們一眼：“下這么大雨就別在樹底下晃悠了……找到了快點走啊?！?br>
張羽聽見曲奇漸漸走近的腳步聲，咬著下唇，低下頭，視線里慢慢出現(xiàn)兩雙濕透的帆布鞋。

“羽毛，你怎么來了？”

曲奇皺著眉毛看他，語氣中帶著不贊同。

他握著傘柄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沁涼的金屬壓得手心的皮膚泛疼。

他聲音低低的，悶悶的，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雨幕讓他的聲音更模糊了：“我……我怕你沒帶傘……”宋敏秋看著眼前戴著醫(yī)用口罩的少年，總覺得他眼熟，不著痕跡地盯著他的眉眼看了許久，心中終于有了一個確切的答案，在曲奇耳邊問道：“是……？”

省略的部分不言而喻。

曲奇點點頭，沖她不好意思地笑一笑：“抱歉抱歉，他來找我了，你一個人回去可以嗎？”

宋敏秋說沒問題，而且本來曲奇留下就是為了陪她值日，一同回去也是因為下雨，只是眼前這個人……她想起街坊口中的那些惡毒的話語，不由得再抬頭看了看，心中嘆了一口氣：真是可惜了。

曲奇從宋敏秋傘下鉆到張羽傘下，他比曲奇高許多，幾乎是下意識的將傘往她那邊傾，將她罩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自己露了半個肩膀在雨里。

曲奇當(dāng)然知道他這個毛病，在他手臂上不輕不重來了一下，他才把傘移過去一些。

“雨下這么大你還來，”宋敏秋腳程快，身影漸行漸遠(yuǎn)，曲奇嘟囔著埋怨張羽，“我之前不是跟你說了我們改課表了嗎？

你又不知道我現(xiàn)在什么時候放學(xué)，等不到我怎么辦？

惹上濕氣感冒發(fā)燒了怎么辦？”

張羽低著頭，看她尚帶著一些嬰兒肥的側(cè)臉，輕聲道：“就是因為雨下的大，所以我才來。

如果等不到就等不到吧，我會回去的，不用擔(dān)心?！?br>
“擔(dān)心？

我才不——”曲奇抬腳，準(zhǔn)備狠狠踩一腳前面的水坑，卻看到張羽微濕的褲腳，又老實下來，悻悻收回腳，“我才不擔(dān)心你呢！”

她的音色很脆，大聲說話時就像風(fēng)鈴一樣活潑。

世界在雨幕之中靜默著，張羽的傘下卻生機(jī)勃勃，女孩子嘰嘰喳喳說著話，明媚又鮮活。

張羽于是想起了初次見她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