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儒士 遇詭影
青溪宅異
光緒二十三年秋，一場冷雨剛過，林浩背著半舊的書箱踏上青溪古村的青石板路。
雨霧裹著濕冷的潮氣，黏在他洗得發(fā)白的青布長衫上，連帶著懷里那本線裝《論語》都浸了些霉味——書頁邊緣磨出的毛邊里，夾著片從家鄉(xiāng)帶來的干枯桂葉，是他唯一的念想。
他是應(yīng)鄉(xiāng)紳之邀來教村塾的，出發(fā)前鄉(xiāng)紳只含糊提了句“村里規(guī)矩多”，卻沒說這規(guī)矩里藏著多少陰私。
剛進(jìn)村口，林浩就覺出不對勁。
空氣里飄著股若有若無的腥氣，混著腐葉的霉味，像藏在暗處的野獸，悄無聲息地往鼻腔里鉆。
路過的村民見了他，要么低著頭加快腳步，要么慌忙躲進(jìn)屋里，關(guān)門前那眼偷瞟的目光里，滿是怯意，還夾著點說不清的憐憫。
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手里攥著塊麥芽糖，剛想朝他笑，就被身旁的婦人一把拽走，婦人嘴型動了動，像是在說“別靠近”，聲音輕得被霧吞了去。
村塾在土地廟旁，是間漏雨的破瓦房。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灰塵混著霉味撲面而來，林浩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屋里的桌凳缺胳膊少腿，桌面裂著大縫，縫里嵌著些黑褐色的東西，摳了摳，硬得像結(jié)痂的血。
房梁上掛著張破舊的蛛網(wǎng)，網(wǎng)眼密得嚇人，中間纏著只干癟的鳥尸——羽毛掉得**，只剩骨頭架子，骨縫里沾著些細(xì)黑絲，風(fēng)一吹，骨架晃了晃，竟像在點頭。
他找了兩個后生幫忙補屋頂，后生們扛著梯子進(jìn)來時，眼神總往梁上瞟，手都在抖。
林浩踩著梯子檢查房梁，指尖突然觸到些凹凸不平的痕跡，低頭一看，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眼”字。
每個字都刻得極深，邊緣翻著木刺，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有些字縫里還嵌著暗紅的碎屑，湊近聞，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這是誰刻的？”
林浩回頭問底下的后生。
話音剛落，兩個后生的臉?biāo)查g白了，手里的錘子“哐當(dāng)”掉在地上，其中一個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不……不知道，我們來的時候就有了?！?br>
說完，兩人扛起梯子就往外跑，連落在地上的工具都忘了撿，木門被撞得來回晃，像是在笑。
收拾到暮色西合，林浩才把村塾勉強打理出個能住的模樣。
他在院里種了棵桂樹苗——是從書箱底層翻出來的，想著等開春發(fā)了芽，能添點生氣。
夜里，他躺在硬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的霧越來越濃，像棉絮似的滲進(jìn)屋里，帶著刺骨的寒氣。
院外突然傳來“沙沙”聲，不是風(fēng)吹草木的輕響，倒像有人用指甲刮著地面，一下一下，慢得讓人心里發(fā)毛。
林浩披衣起身，躡手躡腳走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
月光透過霧，灑在院里的青石板上，泛著冷幽幽的光。
老槐樹下站著個黑影，穿著灰布衫，頭發(fā)拖到地上，遮住了大半張臉，正彎腰撿著什么。
那身影佝僂得厲害，每撿一下，就發(fā)出“咔嗒”聲，像骨頭在摩擦。
他剛想點燈細(xì)看，黑影突然抬起頭——臉依舊藏在頭發(fā)里，只露出個下巴，下巴上沾著黑泥，嘴角卻往上咧著，咧得極大，幾乎要裂到耳根，像是在笑。
林浩嚇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桌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等他再湊到門縫前，黑影己經(jīng)沒了，只有老槐樹下留著串腳印，腳印很淺，卻嵌著些細(xì)黑絲，像頭發(fā)織成的，順著石板縫往屋里爬。
接下來幾日，怪事接連不斷。
開課那天，孩子們跟著他讀“學(xué)而時習(xí)之”，聲音飄在霧里，軟得像棉花，沒半點活氣。
讀到“有朋自遠(yuǎn)方來”時，扎羊角辮的小姑娘突然哭了，指著窗外說：“先生，有婆婆在看我。”
林浩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只有那棵老槐樹，樹枝歪歪扭扭的，像只枯瘦的手抓著天，枝椏間掛著片破布，風(fēng)一吹就晃，竟像個沒有身子的人頭，布角還沾著點黑黏液。
夜里，林浩總被夢里的冷意驚醒。
夢里有無數(shù)雙冰冷的手，細(xì)得像竹篾，從床底鉆出來，順著他的腳踝往上爬，指尖刮著皮肉，往骨縫里鉆。
每次醒了，他都能看見腳踝上留著淡紅的指印，三五日消不去，指印里還能摳出些黑絲，放在火上燒，有股腥氣，像燒頭發(fā)。
幾日后的一個深夜，林浩被院里的動靜晃醒。
他睜開眼，就看見窗紙上映著個扭曲的影子，枝椏狀的，正順著窗戶往上爬。
他猛地坐起身，走到窗邊一看——前些天種的桂樹苗，竟長得比屋頂還高，枝椏伸進(jìn)窗戶，葉子上沾著黑黏液，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書桌上積成小洼。
那小洼里映著他的臉。
林浩低頭，看見自己的眼白里爬著細(xì)黑絲，像小蛇似的，正順著瞳孔往深處鉆。
他趕緊用手擦眼睛，黑絲不見了，可書桌上的黏液還在，散著腥氣，用指尖蘸了點，黏膩得能拉絲，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他再也忍不住，從床底摸出火折子，吹亮了揣在懷里，悄悄推**門往村北走。
霧濃得能撞著人，腳下的青石板路滑得像抹了油，每走一步，都能聽見身后傳來“沙沙”的腳步聲，回頭看，***都沒有，只有火折子的光在霧里晃，照得他的影子忽長忽短，像個張牙舞爪的怪物。
快到北宅時，腥氣突然變濃，混著股腐味，首沖鼻腔。
林浩看見前方的霧里，飄著個模糊的黑影，沒有頭，只有一團(tuán)黑霧，黑霧里嵌著無數(shù)只小眼睛，正朝著他的方向飄來。
他嚇得攥緊了火折子，指尖都在抖，可腳像被釘住了似的，挪不動半步——他知道，自己終究還是要踏進(jìn)那座兇宅，踏進(jìn)這場躲不掉的劫難里。
雨霧裹著濕冷的潮氣，黏在他洗得發(fā)白的青布長衫上，連帶著懷里那本線裝《論語》都浸了些霉味——書頁邊緣磨出的毛邊里，夾著片從家鄉(xiāng)帶來的干枯桂葉，是他唯一的念想。
他是應(yīng)鄉(xiāng)紳之邀來教村塾的，出發(fā)前鄉(xiāng)紳只含糊提了句“村里規(guī)矩多”，卻沒說這規(guī)矩里藏著多少陰私。
剛進(jìn)村口，林浩就覺出不對勁。
空氣里飄著股若有若無的腥氣，混著腐葉的霉味，像藏在暗處的野獸，悄無聲息地往鼻腔里鉆。
路過的村民見了他，要么低著頭加快腳步，要么慌忙躲進(jìn)屋里，關(guān)門前那眼偷瞟的目光里，滿是怯意，還夾著點說不清的憐憫。
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手里攥著塊麥芽糖，剛想朝他笑，就被身旁的婦人一把拽走，婦人嘴型動了動，像是在說“別靠近”，聲音輕得被霧吞了去。
村塾在土地廟旁，是間漏雨的破瓦房。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灰塵混著霉味撲面而來，林浩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屋里的桌凳缺胳膊少腿，桌面裂著大縫，縫里嵌著些黑褐色的東西，摳了摳，硬得像結(jié)痂的血。
房梁上掛著張破舊的蛛網(wǎng)，網(wǎng)眼密得嚇人，中間纏著只干癟的鳥尸——羽毛掉得**，只剩骨頭架子，骨縫里沾著些細(xì)黑絲，風(fēng)一吹，骨架晃了晃，竟像在點頭。
他找了兩個后生幫忙補屋頂，后生們扛著梯子進(jìn)來時，眼神總往梁上瞟，手都在抖。
林浩踩著梯子檢查房梁，指尖突然觸到些凹凸不平的痕跡，低頭一看，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眼”字。
每個字都刻得極深，邊緣翻著木刺，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有些字縫里還嵌著暗紅的碎屑，湊近聞，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這是誰刻的？”
林浩回頭問底下的后生。
話音剛落，兩個后生的臉?biāo)查g白了，手里的錘子“哐當(dāng)”掉在地上，其中一個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不……不知道，我們來的時候就有了?！?br>
說完，兩人扛起梯子就往外跑，連落在地上的工具都忘了撿，木門被撞得來回晃，像是在笑。
收拾到暮色西合，林浩才把村塾勉強打理出個能住的模樣。
他在院里種了棵桂樹苗——是從書箱底層翻出來的，想著等開春發(fā)了芽，能添點生氣。
夜里，他躺在硬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的霧越來越濃，像棉絮似的滲進(jìn)屋里，帶著刺骨的寒氣。
院外突然傳來“沙沙”聲，不是風(fēng)吹草木的輕響，倒像有人用指甲刮著地面，一下一下，慢得讓人心里發(fā)毛。
林浩披衣起身，躡手躡腳走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
月光透過霧，灑在院里的青石板上，泛著冷幽幽的光。
老槐樹下站著個黑影，穿著灰布衫，頭發(fā)拖到地上，遮住了大半張臉，正彎腰撿著什么。
那身影佝僂得厲害，每撿一下，就發(fā)出“咔嗒”聲，像骨頭在摩擦。
他剛想點燈細(xì)看，黑影突然抬起頭——臉依舊藏在頭發(fā)里，只露出個下巴，下巴上沾著黑泥，嘴角卻往上咧著，咧得極大，幾乎要裂到耳根，像是在笑。
林浩嚇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桌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等他再湊到門縫前，黑影己經(jīng)沒了，只有老槐樹下留著串腳印，腳印很淺，卻嵌著些細(xì)黑絲，像頭發(fā)織成的，順著石板縫往屋里爬。
接下來幾日，怪事接連不斷。
開課那天，孩子們跟著他讀“學(xué)而時習(xí)之”，聲音飄在霧里，軟得像棉花，沒半點活氣。
讀到“有朋自遠(yuǎn)方來”時，扎羊角辮的小姑娘突然哭了，指著窗外說：“先生，有婆婆在看我。”
林浩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只有那棵老槐樹，樹枝歪歪扭扭的，像只枯瘦的手抓著天，枝椏間掛著片破布，風(fēng)一吹就晃，竟像個沒有身子的人頭，布角還沾著點黑黏液。
夜里，林浩總被夢里的冷意驚醒。
夢里有無數(shù)雙冰冷的手，細(xì)得像竹篾，從床底鉆出來，順著他的腳踝往上爬，指尖刮著皮肉，往骨縫里鉆。
每次醒了，他都能看見腳踝上留著淡紅的指印，三五日消不去，指印里還能摳出些黑絲，放在火上燒，有股腥氣，像燒頭發(fā)。
幾日后的一個深夜，林浩被院里的動靜晃醒。
他睜開眼，就看見窗紙上映著個扭曲的影子，枝椏狀的，正順著窗戶往上爬。
他猛地坐起身，走到窗邊一看——前些天種的桂樹苗，竟長得比屋頂還高，枝椏伸進(jìn)窗戶，葉子上沾著黑黏液，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書桌上積成小洼。
那小洼里映著他的臉。
林浩低頭，看見自己的眼白里爬著細(xì)黑絲，像小蛇似的，正順著瞳孔往深處鉆。
他趕緊用手擦眼睛，黑絲不見了，可書桌上的黏液還在，散著腥氣，用指尖蘸了點，黏膩得能拉絲，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他再也忍不住，從床底摸出火折子，吹亮了揣在懷里，悄悄推**門往村北走。
霧濃得能撞著人，腳下的青石板路滑得像抹了油，每走一步，都能聽見身后傳來“沙沙”的腳步聲，回頭看，***都沒有，只有火折子的光在霧里晃，照得他的影子忽長忽短，像個張牙舞爪的怪物。
快到北宅時，腥氣突然變濃，混著股腐味，首沖鼻腔。
林浩看見前方的霧里，飄著個模糊的黑影，沒有頭，只有一團(tuán)黑霧，黑霧里嵌著無數(shù)只小眼睛，正朝著他的方向飄來。
他嚇得攥緊了火折子，指尖都在抖，可腳像被釘住了似的，挪不動半步——他知道，自己終究還是要踏進(jìn)那座兇宅，踏進(jìn)這場躲不掉的劫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