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埋尸人
我在宗門埋尸三千年
道玄宗的后山，是活人的禁地，死人的歸處。
終年不散的灰霧，像是某種活物，在林間、在墳頭緩慢地流淌，吞噬著光線與聲音。
這里的空氣總是沉甸甸的，浸透了泥土的腥氣與一種更深邃、更冰冷的腐朽味道。
奇形怪狀的老樹枝杈虬結(jié)，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如同無數(shù)絕望揮舞的手臂。
放眼望去，是一座又一座的墳冢，雜亂無章地蔓延開去，有些立著簡陋的石碑，有些，則只是一個小土包，早己被歲月和野草抹平了痕跡。
“沙……沙……沙……”單調(diào)而規(guī)律的腳步聲，打破了這片死域的寂靜。
姜塵拖著一具沉重的**，走在墳冢之間那條他走了無數(shù)遍的小路上。
**還很新鮮，是個試圖潛入藏經(jīng)閣竊取功法的內(nèi)門弟子，臉上凝固著驚駭與不甘，胸口一個焦黑的掌印，幾乎洞穿。
鮮血從傷口滲出，沿著冰冷的青石板路，滴滴答答，拖出一道蜿蜒的暗紅痕跡。
他身形瘦削，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雜役灰袍，面容普通，是那種扔進人堆里瞬間就會消失的長相。
唯有那雙眼睛，古井無波，深不見底，映著這片墳場的灰暗，卻沒有泛起絲毫漣漪。
三千年來，他埋了多少具**？
記不清了。
叛逆的弟子，走火入魔的長老，外來的探子，觸犯門規(guī)的各色人等……無論他們生前是何等身份，擁有何等風(fēng)采，最終，都化作了這后山的一座墳塋，由他親手埋葬。
道玄宗的人，上至掌門長老，下至外門弟子，都視這后山為不祥之地，視他這個唯一的守墓埋尸人為不祥之人。
畏懼，鄙夷，憐憫，種種目光，他早己習(xí)慣。
無人愿意靠近這里，也無人關(guān)心他如何年復(fù)一年地待在這死氣彌漫之地而不瘋魔、不衰老。
只有姜塵自己知道，他埋下的，不僅僅是**。
他將**拖到一片新選的空地，停下腳步，拿起倚在一旁石碑上的鐵鍬。
那鐵鍬的木柄被磨得油光發(fā)亮，鍬頭卻寒光閃閃，不見半點銹跡。
“噗——”鐵鍬切入混雜著碎石與草根的堅硬泥土，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姜塵的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精準(zhǔn)而高效。
一鍬，又一鍬。
泥土翻飛，漸漸堆砌成一個小丘。
他并不動用任何法力，只是純粹地使用著**的力量。
汗水從額角滲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泥土里，瞬間消失無蹤。
將那具尚有余溫的**放入坑中，填土，掩埋，最后壘成一個不起眼的墳包。
做完這一切，他拄著鐵鍬，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眼前這片由他親手打造的、無邊無際的墳場。
三千座墳冢，就是三千個故事，三千段人生，三千種道法與秘辛。
當(dāng)他將最后一抔土拍實，一種玄之又玄的感應(yīng)，如同涓涓細(xì)流，無聲無息地匯入他的識海。
那是屬于剛才那名內(nèi)門弟子的記憶碎片——對藏經(jīng)閣中某部身法秘籍的貪婪，失手被擒時的恐懼，執(zhí)法長老那冷酷無情的掌力……以及，一部名為《游龍步》的黃階上品身法口訣與運轉(zhuǎn)路線。
這些記憶、感悟、乃至部分修為精華，都會在**入土為安的那一刻，被這片神秘的后山禁地提煉、剝離，然后反饋給他這個埋尸人。
三千年積累，他的識海早己浩瀚如煙海，他所掌握的道法、秘術(shù)、旁門左道，龐雜到一個他自己都懶得去清點的地步。
他的修為……更是深不可測。
但他依舊日復(fù)一日地埋著尸，如同一個最普通、最卑微的雜役。
“咚！
咚！
咚！”
就在這時，宏大而急促的鐘聲，突然從道玄宗的主峰方向傳來，一連九響！
九響喪鐘！
唯有宗門面臨覆滅之危時，才會敲響！
姜塵拄著鐵鍬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望向鐘聲傳來的方向。
灰霧在他眼前繚繞，卻似乎無法完全阻隔他那深邃的目光。
后山的死寂，被這鐘聲悍然打破。
隱隱地，可以聽到從遠(yuǎn)處傳來的喊殺聲、靈力碰撞的爆炸聲，以及瀕死前的慘嚎。
天空之上，各色法寶光華瘋狂閃動，一道道強橫的氣息毫不掩飾地爆發(fā)、對撞，讓這片灰蒙蒙的天幕都為之扭曲、震顫。
強敵來襲，宗門……危矣。
姜塵的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微微皺了皺眉，似乎被打擾了埋尸后的片刻寧靜，有些不悅。
他低頭，看著腳下這座剛剛壘起的新墳，泥土還帶著濕氣。
“何必呢……”他輕聲自語，聲音沙啞，如同兩塊磨石在摩擦。
說完，他不再理會外界的天翻地覆，重新扛起鐵鍬，轉(zhuǎn)身，邁著和之前一樣頻率的步子，“沙沙”地，走向他那間位于墳場邊緣的、低矮破舊的茅屋。
仿佛宗門的存亡，遠(yuǎn)不如他回去喝一口粗茶來得重要。
茅屋內(nèi)，陳設(shè)簡陋到近乎空蕩。
一床，一桌，一凳，一壺，一杯。
姜塵在凳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己涼透的粗茶。
茶水渾濁，苦澀。
外面的廝殺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爆炸的余波甚至震得茅屋簌簌掉灰。
偶爾有絢麗的道法光芒劃過天際，透過小小的窗戶，在姜塵那張平凡的臉上投下轉(zhuǎn)瞬即逝的光影。
他端著茶杯，湊到唇邊，動作緩慢而穩(wěn)定，沒有一絲顫抖。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個后山都似乎晃了一晃。
那是護宗大陣徹底崩碎的聲音。
緊接著，一片混亂的聲響逼近了后山入口。
“快！
躲進后山！
這里是禁地，或許能阻他們一阻！”
一個充滿驚惶的年輕聲音響起，帶著哭腔。
“沒用的……長老們……長老們?nèi)紤?zhàn)死了！
掌門他……他也自爆元嬰了！”
另一個聲音絕望地嘶吼著。
“跟他們拼了！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噗嗤！”
“??！”
兵刃入肉的聲音與短促的慘叫聲接連響起，隨后，是幾聲猖狂得意的大笑。
“道玄宗的余孽，還想往哪里逃？
這鬼氣森森的地方，就是你們的埋骨之地嗎？
倒也省事了！”
雜亂的腳步聲踏入了后山的界限，踩碎了那份延續(xù)了三千年的、死寂的寧靜。
姜塵坐在茅屋內(nèi)，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茶杯與木桌接觸，發(fā)出輕輕的一聲“嗒”。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薄薄的茅草墻壁，落在了那些闖入者，以及被他們追逐、屠戮的，最后幾名道玄宗弟子身上。
他的眼神里，依舊沒有憤怒，沒有焦急，只有一片深沉的、化不開的漠然。
如同神明，俯瞰著螻蟻的掙扎。
終年不散的灰霧，像是某種活物，在林間、在墳頭緩慢地流淌，吞噬著光線與聲音。
這里的空氣總是沉甸甸的，浸透了泥土的腥氣與一種更深邃、更冰冷的腐朽味道。
奇形怪狀的老樹枝杈虬結(jié)，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如同無數(shù)絕望揮舞的手臂。
放眼望去，是一座又一座的墳冢，雜亂無章地蔓延開去，有些立著簡陋的石碑，有些，則只是一個小土包，早己被歲月和野草抹平了痕跡。
“沙……沙……沙……”單調(diào)而規(guī)律的腳步聲，打破了這片死域的寂靜。
姜塵拖著一具沉重的**，走在墳冢之間那條他走了無數(shù)遍的小路上。
**還很新鮮，是個試圖潛入藏經(jīng)閣竊取功法的內(nèi)門弟子，臉上凝固著驚駭與不甘，胸口一個焦黑的掌印，幾乎洞穿。
鮮血從傷口滲出，沿著冰冷的青石板路，滴滴答答，拖出一道蜿蜒的暗紅痕跡。
他身形瘦削，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雜役灰袍，面容普通，是那種扔進人堆里瞬間就會消失的長相。
唯有那雙眼睛，古井無波，深不見底，映著這片墳場的灰暗，卻沒有泛起絲毫漣漪。
三千年來，他埋了多少具**？
記不清了。
叛逆的弟子，走火入魔的長老，外來的探子，觸犯門規(guī)的各色人等……無論他們生前是何等身份，擁有何等風(fēng)采，最終，都化作了這后山的一座墳塋，由他親手埋葬。
道玄宗的人，上至掌門長老，下至外門弟子，都視這后山為不祥之地，視他這個唯一的守墓埋尸人為不祥之人。
畏懼，鄙夷，憐憫，種種目光，他早己習(xí)慣。
無人愿意靠近這里，也無人關(guān)心他如何年復(fù)一年地待在這死氣彌漫之地而不瘋魔、不衰老。
只有姜塵自己知道，他埋下的，不僅僅是**。
他將**拖到一片新選的空地，停下腳步，拿起倚在一旁石碑上的鐵鍬。
那鐵鍬的木柄被磨得油光發(fā)亮，鍬頭卻寒光閃閃，不見半點銹跡。
“噗——”鐵鍬切入混雜著碎石與草根的堅硬泥土，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姜塵的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精準(zhǔn)而高效。
一鍬，又一鍬。
泥土翻飛，漸漸堆砌成一個小丘。
他并不動用任何法力，只是純粹地使用著**的力量。
汗水從額角滲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泥土里，瞬間消失無蹤。
將那具尚有余溫的**放入坑中，填土，掩埋，最后壘成一個不起眼的墳包。
做完這一切，他拄著鐵鍬，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眼前這片由他親手打造的、無邊無際的墳場。
三千座墳冢，就是三千個故事，三千段人生，三千種道法與秘辛。
當(dāng)他將最后一抔土拍實，一種玄之又玄的感應(yīng)，如同涓涓細(xì)流，無聲無息地匯入他的識海。
那是屬于剛才那名內(nèi)門弟子的記憶碎片——對藏經(jīng)閣中某部身法秘籍的貪婪，失手被擒時的恐懼，執(zhí)法長老那冷酷無情的掌力……以及，一部名為《游龍步》的黃階上品身法口訣與運轉(zhuǎn)路線。
這些記憶、感悟、乃至部分修為精華，都會在**入土為安的那一刻，被這片神秘的后山禁地提煉、剝離，然后反饋給他這個埋尸人。
三千年積累，他的識海早己浩瀚如煙海，他所掌握的道法、秘術(shù)、旁門左道，龐雜到一個他自己都懶得去清點的地步。
他的修為……更是深不可測。
但他依舊日復(fù)一日地埋著尸，如同一個最普通、最卑微的雜役。
“咚！
咚！
咚！”
就在這時，宏大而急促的鐘聲，突然從道玄宗的主峰方向傳來，一連九響！
九響喪鐘！
唯有宗門面臨覆滅之危時，才會敲響！
姜塵拄著鐵鍬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望向鐘聲傳來的方向。
灰霧在他眼前繚繞，卻似乎無法完全阻隔他那深邃的目光。
后山的死寂，被這鐘聲悍然打破。
隱隱地，可以聽到從遠(yuǎn)處傳來的喊殺聲、靈力碰撞的爆炸聲，以及瀕死前的慘嚎。
天空之上，各色法寶光華瘋狂閃動，一道道強橫的氣息毫不掩飾地爆發(fā)、對撞，讓這片灰蒙蒙的天幕都為之扭曲、震顫。
強敵來襲，宗門……危矣。
姜塵的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微微皺了皺眉，似乎被打擾了埋尸后的片刻寧靜，有些不悅。
他低頭，看著腳下這座剛剛壘起的新墳，泥土還帶著濕氣。
“何必呢……”他輕聲自語，聲音沙啞，如同兩塊磨石在摩擦。
說完，他不再理會外界的天翻地覆，重新扛起鐵鍬，轉(zhuǎn)身，邁著和之前一樣頻率的步子，“沙沙”地，走向他那間位于墳場邊緣的、低矮破舊的茅屋。
仿佛宗門的存亡，遠(yuǎn)不如他回去喝一口粗茶來得重要。
茅屋內(nèi)，陳設(shè)簡陋到近乎空蕩。
一床，一桌，一凳，一壺，一杯。
姜塵在凳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己涼透的粗茶。
茶水渾濁，苦澀。
外面的廝殺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爆炸的余波甚至震得茅屋簌簌掉灰。
偶爾有絢麗的道法光芒劃過天際，透過小小的窗戶，在姜塵那張平凡的臉上投下轉(zhuǎn)瞬即逝的光影。
他端著茶杯，湊到唇邊，動作緩慢而穩(wěn)定，沒有一絲顫抖。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個后山都似乎晃了一晃。
那是護宗大陣徹底崩碎的聲音。
緊接著，一片混亂的聲響逼近了后山入口。
“快！
躲進后山！
這里是禁地，或許能阻他們一阻！”
一個充滿驚惶的年輕聲音響起，帶著哭腔。
“沒用的……長老們……長老們?nèi)紤?zhàn)死了！
掌門他……他也自爆元嬰了！”
另一個聲音絕望地嘶吼著。
“跟他們拼了！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噗嗤！”
“??！”
兵刃入肉的聲音與短促的慘叫聲接連響起，隨后，是幾聲猖狂得意的大笑。
“道玄宗的余孽，還想往哪里逃？
這鬼氣森森的地方，就是你們的埋骨之地嗎？
倒也省事了！”
雜亂的腳步聲踏入了后山的界限，踩碎了那份延續(xù)了三千年的、死寂的寧靜。
姜塵坐在茅屋內(nèi)，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茶杯與木桌接觸，發(fā)出輕輕的一聲“嗒”。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薄薄的茅草墻壁，落在了那些闖入者，以及被他們追逐、屠戮的，最后幾名道玄宗弟子身上。
他的眼神里，依舊沒有憤怒，沒有焦急，只有一片深沉的、化不開的漠然。
如同神明，俯瞰著螻蟻的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