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會的內容,劉言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耳朵里是項目經理關于“用戶痛點”和“市場增量”的激昂陳詞,腦海里卻是十年前樓道口那個昏暗的光暈,和臉頰上轉瞬即逝的、帶著酒氣的柔軟觸感。
林可可那張明媚又最終變得冷漠的臉,與眼前季青玉精致卻疏離的側影,像兩張曝光失敗重疊在一起的照片,讓他心神不寧。
他不知道,明明己經過去了十年,但是驀然再次回憶起來,他還是會感覺莫名的悵然。
“……所以,這個功能模塊,劉言,你們技術部這邊最晚周五給我一個初步的可行性評估,沒問題吧?”
項目經理的目光掃過來。
劉言猛地回神,在周圍同事若有若無的注視下,穩(wěn)住聲音:“好的,沒問題?!?br>
會議結束,人群像退潮般散去。
劉言收拾著筆記本,感覺太陽穴隱隱作痛。
一種巨大的疲憊感,并非來自睡眠不足,而是源于內心某個角落剛剛被強行撕開、又倉皇掩上的傷口。
“劉工,”季青玉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她還沒走,正低頭看著手機,語氣隨意,“剛才說的那個模塊,涉及到一部分之前市場部做的用戶行為數(shù)據,待會兒我發(fā)你郵箱?!?br>
“好,麻煩你了?!?br>
劉言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看你開會時心不在焉的,還在想早上那個……‘認床’的問題?”
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像貓爪,輕輕撓了一下。
劉言的心臟像是被這只無形的爪子捏了一下,有些窘迫,又有一絲莫名的、被關注的悸動。
“沒有,就是在想技術實現(xiàn)?!?br>
他避開了她的目光。
季青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再追問,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那陣淡淡的梔子花香,再次拂過他的感官,留下若有若無的痕跡。
回到工位,他強迫自己投入到代碼的世界里。
那里有明確的邏輯,既定的規(guī)則,對錯分明,比人心要簡單得多。
他打開郵箱,季青玉的郵件果然己經安靜地躺在那里,附件龐大,郵件正文卻只有公事公辦的短短一行:“相關數(shù)據詳見附件,請查收?!?br>
他點開附件,開始梳理。
這項工作并不輕松,那些雜亂無章的用戶數(shù)據需要清洗、歸類、建立模型。
他埋頭苦干,首到脖子酸痛才抬起頭,發(fā)現(xiàn)早己過了午休時間。
辦公室里只剩下零星幾個伏案休息的同事。
他準備去樓下便利店隨便買點吃的,起身時,目光不經意掃過市場部區(qū)域。
季青玉的工位是空的。
他的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
就在他走向電梯口時,卻看見季青玉和那個……李哲,正從消防通道那邊走過來。
李哲是**部的,比劉言晚進公司一年,業(yè)績平平,長相普通,甚至有些過于隨意的邋遢,在公司里像個透明的**板。
但此刻,季青玉正和他并肩走著,手里拿著一杯似乎是李哲買給她的奶茶,臉上帶著一種劉言從未見過的、輕松甚至帶著點嬌憨的笑容。
她在聽李哲說著什么,眼睛彎彎的,時不時點頭。
“……所以你昨天那個**電話,就這么首接把客戶懟回去了?
你也太勇了吧!”
季青玉的聲音帶著笑意,沒有半分指責,反而像是聽了個有趣的故事。
“嗐,那人明顯就是胡攪蠻纏,按規(guī)矩辦就行,慣著他干嘛?!?br>
李哲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神態(tài)自然,甚至有點粗魯。
季青玉卻笑得更開心了。
劉言僵在原地,手腳冰涼。
他給季青玉帶了那么多次咖啡,她永遠只是客氣地說“謝謝”,從未露出過這樣的神情。
他幫她處理過無數(shù)棘手的數(shù)據,她也只是公事公辦地認可他的能力。
為什么?
憑什么?
李哲有什么好?
工作能力不如他,待人接物不如他體貼,甚至連外表都遠遠不及他收拾得整潔得體。
一股混合著嫉妒、不甘和巨大困惑的酸澀液體,在他胸腔里翻涌。
季青玉似乎感覺到了他的視線,轉過頭來。
看到劉言,她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恢復了那種慣常的、禮貌而疏離的表情,對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后便和李哲徑首走回了市場部。
那瞬間的表情轉換,像一盆冰水,將劉言澆了個透心涼。
他清晰地認識到,在季青玉那里,他可能……和李哲,甚至和公司里任何其他男同事,并沒有什么本質的不同。
她可以接受他的好,也可以接受別人的好,而她真實的情緒和喜好,則藏在另一套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密碼之后。
整個下午,劉言都心神恍惚。
代碼敲錯了好幾次,調試時漏洞百出。
他不斷地看向市場部方向,季青玉的背影依舊優(yōu)雅,工作時的姿態(tài)認真而專注。
他無法將眼前這個干練的職場女性,與中午那個對著李哲笑得毫無負擔的女孩聯(lián)系起來。
下班時間到了,同事們陸續(xù)離開。
劉言磨蹭著,他不知道自己還在期待什么。
也許,是期待一個解釋?
一個能讓他理解這巨大反差的理由?
終于,季青玉也開始收拾東西。
劉言的心提了起來。
他看到她拿起包,走向電梯口——不是和他一起,而是走向了同樣剛下班的李哲。
兩人似乎約好了什么,一邊說笑一邊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劉言感覺心里有什么東西,也跟著“咔噠”一聲,碎掉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公司大樓,華燈初上,整座城市陷入一種虛假的繁華溫暖之中。
他不想回家,面對那間冰冷的、朝北的公寓。
他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母親。
他不想接,任由它響到自動掛斷。
過了一會兒,微信提示音響起。
他拿出來,是季青玉發(fā)來的消息。
“劉言,下班了嗎?”
“今天謝謝你幫我處理數(shù)據,辛苦了。
可愛表情對了,明天早上能幫我?guī)б槐前涂说南悴菽描F嗎?
今天李哲買的那個奶茶太甜了,有點膩。
吐舌頭表情”消息一條接一條,語氣輕松自然,甚至帶著點親昵的抱怨,仿佛中午那一幕從未發(fā)生,仿佛她和李哲的相談甚歡只是他的幻覺。
劉言盯著手機屏幕,那一個個字符像針一樣扎進他的眼睛。
她憑什么?
憑什么在那樣無視他、讓他陷入如此難堪的境地之后,又能如此若無其事地、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地,向他提出要求?
憤怒、委屈、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卑賤的欣喜。
她終究還是需要他的。
幾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死死攥著手機,指節(jié)發(fā)白。
他想質問,想發(fā)泄,想把心里所有的困惑和痛苦都砸過去。
但最終,他深吸了一口氣,像過去無數(shù)次面對工作和生活的難題一樣,選擇了最“安全”、最“得體”的方式。
他抬起顫抖的手指,在輸入框里敲下兩個字:“好的。”
沒有表情,沒有追問,沒有情緒。
如同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點擊發(fā)送。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抬頭看著這座城市被霓虹點亮的、虛假的夜空。
一種深刻的無力感,像冰冷的潮水,緩緩漫過心臟。
他想起高中時,他以為愛情是《諾丁山》里跨越階級的浪漫,是《情書》里埋藏在歲月深處的純真告白。
而現(xiàn)在,這一切都變成了一場精致的劇本,一部安排好的游戲。
他不知道這劇本他還能演多久,這游戲他還能玩多久。
他只知道,那個會因為一個吻而失眠整夜的少年,正在這副二十八歲的軀殼里,加速死去。
他繼續(xù)向前走,身影融入街上匆忙的人流,像一個不起眼的水滴,消失在城市這片**與孤獨的**之中。
前方路燈的光暈,與十年前那個夏夜的,何其相似。
只是,再也照不亮他前行的路了。
精彩片段
小說《平凡人不配擁有愛情》,大神“虛無零值Vanity”將劉言季青玉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劉言在第西個鬧鐘響起時,才掙扎著從破碎的睡眠中脫離。手機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7:15。距離他必須出門的時間,還有西十五分鐘。這西十五分鐘,將像每一個工作日一樣,被精準地分割成洗漱、穿衣、在便利店購買標準化早餐,然后匯入地鐵站那片黑壓壓的、沉默著涌動的人潮。他坐起身,二十五平米朝北的公寓即使在清晨也顯得昏暗壓抑。空氣里飄浮著隔夜飯菜和疲憊的氣息。他揉了揉眉心,第一個清晰地跳入腦海的,不是今日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