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天剛剛亮，柳芽挎著籃子去屋后的小河溝里洗衣服。

小丫頭細細弱弱的，一看就有些營養(yǎng)不良的樣子。

都快滿十三歲了，身量卻沒有人家八歲孩童個子高。

她蹲在河溝邊，手里的棒槌有一下沒一下的揮著，一看就滿肚子的心事。

后娘就快生了，若是這胎是個弟弟，后**意思，家里嚼用大，負擔不起幾張嘴。

想攛掇爹把她們姐妹兩個賣了。

妹妹才六歲，后娘說村頭的蔡婆子這兩天正在收人，城里的張老爺家想買幾個小丫頭，這年紀正適合。

至于她，留著再養(yǎng)兩年給家里做個幫手，就可以拿去賺彩禮錢了。

妹妹還那么小，娘死的時候最不放心的就是妹妹。

柳芽想到這兒，眼淚啪嗒啪嗒掉進水里。

正傷心間，柳芽聽到一陣輕微的響動。

她抬頭望去，只見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在河邊的草叢里瑟瑟發(fā)抖。

柳芽心生憐憫，放下手中的棒槌走近兔子。

兔子也不怕她，黑溜溜的眼睛望著她。

柳芽輕輕抱起兔子，發(fā)現(xiàn)它的腿受傷了。

柳芽忙從籃子里找出一塊干凈的布，小心翼翼地給兔子包扎傷口。

兔子舔了舔她的手，像是表示感謝。

柳芽摸了摸它的頭，不敢把它帶回家，后娘肯定會吃了它的。

她看看西周無人，用洗衣服的籃子，悄悄的把它帶去后山放了。

等回到那個家里后，天色還尚早。

爹和后娘還沒起來。

小妹柳葉踩著小板凳在灶屋里忙碌著。

窩窩頭己經(jīng)蒸上了，中間兩個白面饅頭是后娘專屬的。

柳芽走進灶屋，輕聲對柳葉說：“妹，今天我看到只小白兔，腿受傷了，我給它包好放后山了。”

柳葉眼睛亮晶晶的：“姐，你真好。”

這時，后娘房里傳來動靜，兩姐妹趕緊噤聲。

后娘挺著大肚子出來，看到柳芽便罵道：“一大清早死哪去了，懶骨頭?！?br>
柳芽低下頭不敢吭聲。

趕緊手腳麻利的舀了點白面切了點青菜，做了一小鍋面糊糊，再滴了幾滴香油進去。

香的柳葉在那首吞口水。

柳芽看著心酸，可這都是后娘和爹的專利，他們能吃的就是那兩個窩窩頭。

柳芽把面糊糊盛出來，故意沒刮干凈鍋底，這樣待會再添點水，好歹也算一口湯，吃起窩窩頭來也會舒服很多。

柳芽把面糊糊和白面饅頭端到飯桌上擺好，后娘挺著肚子走過來，白了她一眼，端起碗就喝。

喝了幾口，突然皺起眉頭，捂著肚子喊疼。

爹聞聲趕來，焦急地要去找大夫。

后娘卻指著柳芽大罵：“肯定是這賤蹄子下的毒，想害死我肚里的孩子?！?br>
柳芽驚恐地搖頭，哭著解釋。

但后娘根本不聽，爹也面露懷疑。

就在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一喧嘩聲，有人在門口喊話，問有沒有人？

柳芽爹到門口一看，原來是蔡婆子來了。

蔡婆子進門就瞧見這混亂場面，后娘仍在哭鬧著說是柳芽下毒。

蔡婆子看了眼柳芽，心中明白這孩子定是被冤枉的。

她咳嗽一聲說道：“老哥，我今兒來本是想提前帶走倆女娃中的一個，減輕你們些負擔，不過現(xiàn)下看來，你這媳婦怕是要生嘍這丫頭可是幫手，你們要讓我?guī)ё吣囊粋€？”

后娘一聽這話，哭聲戛然而止眼里滿是算計。

大丫頭能做事，留下來肯定好，這就是個免費的丫鬟兼顧勞力不過，若是能賣個好價錢，那也是可以的。

最好是小的，做不了多少事，還得費糧食養(yǎng)，那些個有錢人不是最喜歡買小丫頭嗎？

好**不說，一開始還省糧食。

可惜了，若不是還顧著自己幾分名聲，也不用蔡婆子來買了。

蔡婆子看她的樣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接著說：“我剛在外面聽了一耳朵，這女娃娃平日里乖巧得很，怎會下毒。

依我看，不如找個郎中來瞧瞧。”

爹猶豫片刻后點頭同意。

郎中很快趕來，一番診治后說只是飲食不當岔了氣，并無中毒跡象。

后娘臉一白，不敢再吭聲。

蔡婆子趁機說：“老哥，你家這情形我瞧著也是難。

要不還是按原計劃，我先帶走小閨女，也能給孩子一條活路?！?br>
柳芽爹面露不忍之色，看向柳芽。

柳芽撲通一聲跪下，“爹，求您別把妹妹賣掉，我們會聽話，多干活少吃飯的?！?br>
柳葉也跑過來抱住爹的腿大哭。

后娘一看，馬上就地倒下撒潑打滾，言說有你閨女就沒有我，你要是不答應(yīng)賣閨女，我就一根繩子吊死讓你絕后。

柳葉爹一看傻了眼，不孝有三無后為大。

柳葉娘只生了兩個賠錢貨就沒了，本來懷了個兒子的，還沒保住。

如今好容易又娶了這女人，她肚子還1爭氣又有了娃，村里的郎中都說了，是個兒子。

這要是有個三長兩歹的，他可還怎么活？

可閨女畢竟是親生的，他也有點下不了決心。

蔡婆子看這情況嘆了口氣。

說還有個辦法，后山陳家村那個獨眼陳獵戶想買個媳婦，你家柳芽這年紀也差不多可以嫁人了。

還不等柳芽爹說話，柳芽自己就開口了。

我答應(yīng)，但我有個條件。

蔡婆子說:什么條件，你說吧，只要不過分我可以幫著答應(yīng)做這個主。

柳芽說，我娘走的時候，讓我照顧好妹妹。

如今爹有了后娘，又要有自己的兒子了。

這個家也不需要我們了。

既然他要娶我，就讓我把妹妹帶走一起過。

后娘一聽馬上蹦起來，兩個丫頭，都能幫我做事了，帶走可以，要給錢。

蔡婆子想了想，你們等著我去問問。

說著就風一樣的出了門。

柳芽低著頭把柳葉抱懷里，忍著眼淚不吭氣等蔡婆子的回話。

這世道，對女娃就是這么不公平。

她不知道陳獵戶會不會同意她的條件？

可她也沒辦法了，若是她一個人走掉，以后**德行，妹妹也還是會被賣掉。

被賣去做下人什么的還好點，就怕她們喪良心，給賣去什么臟地方。

畢竟那些地方賣的價錢高一些。

后娘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來，自己爹完全指望不上。

沒**孩子真的是像根草，娘說女娃家的命就像蒲公英籽，隨風飄，落到肥地還是貧瘠之地全靠運氣。

不多會兒，蔡婆子回來了。

臉上帶著笑說：“那陳獵戶同意了，還同意多給一吊錢，條件是你以后不能干涉她們姐妹兩個的事?！?br>
后娘一聽立馬喜笑顏開，催著柳芽爹應(yīng)下。

柳芽爹囁嚅著點點頭。

柳芽當下收拾了兩件衣服帶著柳葉跟著蔡婆子往陳獵戶家走去。

到了陳獵戶家，房子雖破舊但還算整潔。

陳獵戶站在院子里，身材高大一只眼睛蒙著布條，看起來有點嚇人。

他看著柳芽姐妹，甕聲甕氣地說：“既然來了，就安心住著?！?br>
他給姐妹兩個單獨收拾了一間屋子住著。

說她還小，圓房的日子不急。

姐妹兩個就這樣住了下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柳芽發(fā)現(xiàn)陳獵戶雖然外表兇狠，但心地不壞。

他每天打獵回來都會給姐妹倆帶些野果山花逗他們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