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獄燈如血**---煤油燈在陰濕的走廊里搖晃，昏黃的光像垂死之人的喘息，忽明忽暗。

燈芯偶爾爆出個燈花，便在斑駁的磚墻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宛如一群掙扎的惡鬼。

林默提著燈，靴底踩過積水，腳步聲在石壁間回蕩，像某種巨獸緩慢的吞咽。

這是他來到惡龍監(jiān)獄的第七天，也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七天。

**九一三年，京都城最深的夜里。

走廊盡頭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夾雜著低啞的哼唱，調(diào)子像是北方的招魂曲。

林默下意識摸了摸腰間配槍——那是一把老舊的毛瑟C96，槍柄上的劃痕比他記憶里的還要多。

七天前從亂葬崗醒來時，這把槍就插在他腰間的槍套里，彈匣裝滿，卻少了最重要的一顆**。

---**"新來的，三號牢房該喂飯了。

"**老獄警王瘸子靠在斑駁的磚墻上，咧開一嘴黃牙，手里攥著半瓶燒刀子。

酒氣混著牢房里的腐臭味，讓林默胃里一陣翻涌。

"今天怎么是你？

"林默接過木桶，桶里的稀粥泛著詭異的灰綠色，漂著幾片爛菜葉，表面結(jié)了一層薄膜。

王瘸子嗤笑一聲，酒糟鼻在煤油燈下泛著油光："老張頭昨晚死了，典獄長說...是被三號房的老鬼吸干了陽氣。

"他湊近林默，呼出的酒氣噴在年輕人臉上，"知道為什么這破地方三年換了十八個獄警嗎？

"走廊盡頭突然傳來"咣當"一聲巨響，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鐵門上。

王瘸子渾身一抖，酒瓶差點脫手。

林默沒說話，只是拎起木桶向三號牢房走去。

身后傳來王瘸子的嘀咕："又一個找死的..."---三號牢房的門鎖銹得發(fā)黑，鎖眼周圍布滿抓痕。

林默剛把粥桶放下，一只枯手突然從柵欄縫隙伸出，指甲縫里嵌著黑紅的血垢。

那只手在桶邊停留片刻，突然狠狠拍在潮濕的地面上。

"今天的粥...少了三錢。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骨頭。

林默后退半步。

煤油燈照出牢房角落的人影——那是個瘦成骨架的老頭，手腕腳踝拴著比胳膊還粗的鐵鏈，鎖骨被兩根鐵鉤貫穿，鉤子另一端釘在墻上。

鐵鉤周圍的皮肉己經(jīng)潰爛發(fā)黑，卻詭異地沒有流膿。

陳三刀。

林默想起**簿上的記錄：光緒二十六年，殺洋教士七人，剖心挖肝。

判決書上特別標注——"此犯需永久單獨關(guān)押，不得探視"。

"喂！

"王瘸子在遠處踹了腳鐵門，"別跟這老鬼搭話！

上個月有個新來的多看了他兩眼...""怎樣？

"林默轉(zhuǎn)頭問道。

王瘸子灌了口酒，喉結(jié)劇烈滾動："瘋了。

現(xiàn)在關(guān)在地牢最下層，天天啃自己的手指頭。

"他抹了把嘴，"典獄長說，是被勾了魂。

"---林默轉(zhuǎn)身要走，卻聽見鐵鏈嘩啦一響。

陳三刀的手按在了他影子上。

煤油燈的火苗突然矮了半截，牢房里的溫度驟降。

林默看見自己投在墻上的影子被那只枯手攥住，竟像實物般扭曲起來。

"你身上..."陳三刀渾濁的眼珠突然泛起青光，"有死人的味道。

"煤油燈猛地爆了個燈花。

林默的太陽穴突突首跳——穿越那晚，他確實是從亂葬崗醒來的。

記憶的最后片段是21世紀的手術(shù)臺，而睜開眼看到的卻是**夜空下的無名墳場。

"明日寅時。

"老頭縮回黑暗，鐵鉤上的血痂簌簌掉落，"帶一壺烈酒來，我教你...怎么在活人地獄里活下去。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像是換了個人，"記住，要燒刀子，別的酒...壓不住你身上的陰氣。

"---走廊另一頭突然傳來慘叫。

那聲音起初還像人聲，很快就變成了某種野獸般的嚎叫。

王瘸子臉色驟變，酒瓶啪地掉在地上："典獄長又在審人了！

"慘叫聲持續(xù)了半刻鐘，最后變成某種黏膩的、像水泡破裂的聲響。

林默攥緊燈柄，指節(jié)發(fā)白。

他注意到走廊盡頭的鐵門下方，正緩緩滲出一攤暗紅色的液體。

王瘸子哆嗦著在胸前畫了個十字——這個動作在**盛行的京都顯得格外突兀。

"上個月從上海押來的**黨..."老獄警的聲音壓得極低，"說是審問，可送飯的兄弟看見...典獄長在用銀勺子挖他的腦漿..."林默突然想起自己腰間配槍缺少的那顆**。

燈罩上，不知何時濺了滴血。

像一只猩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