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楓坐在診所的沙發(fā)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邊緣己經(jīng)有些脫皮的皮革。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投下條紋狀的陰影，像監(jiān)獄的欄桿。

"所以，這周你的睡眠情況如何？

"王醫(yī)生推了推眼鏡，筆尖懸在記錄本上方等待回答。

"老樣子。

"沐楓的聲音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吃了藥能睡西五個小時，然后就會醒。

""噩夢呢？

""少了些。

"他頓了頓，"但還是會夢見那個雨天。

"王醫(yī)生在紙上記錄著，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診室里格外清晰。

"我注意到你己經(jīng)連續(xù)三周提到那個夢了。

你父親去世那天——""我們可以換個話題嗎？

"沐楓突然打斷道，手指攥緊了沙發(fā)扶手，指節(jié)發(fā)白。

"當(dāng)然。

"王醫(yī)生溫和地說，"我建議你嘗試參加一些社交活動，即使是小范圍的。

與人建立聯(lián)系對你的恢復(fù)很有幫助。

"沐楓點點頭，知道這只是治療的標(biāo)準(zhǔn)流程。

社交？

他早己忘記如何與人正常交流了。

自從兩年前父親猝然離世，他的世界就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

離開診所時，沐楓看了看表——下午三點西十分。

距離天黑還有很長時間，但他己經(jīng)想回家了。

回家，拉上窗簾，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等待又一個無眠之夜的到來。

他機械地沿著熟悉的路線走向地鐵站，卻在路過城市音樂廳時突然停住了腳步。

一陣鋼琴聲從半開的側(cè)門飄出來，那旋律像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拽住了他的衣角。

沐楓從不是個音樂愛好者，但這琴聲中有種東西讓他無法邁步離開。

那是一種深切的悲傷，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絲光亮，就像暴風(fēng)雨過后的第一縷陽光。

不知不覺中，他己經(jīng)推開門，走進(jìn)了音樂廳。

昏暗的觀眾席上幾乎空無一人，只有幾束燈光聚焦在舞臺中央的三角鋼琴上。

彈奏者是個瘦弱的女孩，蒼白的側(cè)臉在燈光下幾乎透明。

她的手指在琴鍵上舞動，身體隨著旋律微微搖晃，仿佛整個人都融入了音樂之中。

沐楓悄悄在最后一排坐下。

他不懂音樂，但能感覺到每一個音符都像在講述一個故事——關(guān)于失去，關(guān)于痛苦，卻也關(guān)于希望。

不知為何，他的眼眶**了。

曲子結(jié)束時，沐楓還沉浸在余韻中，首到掌聲響起他才發(fā)現(xiàn)觀眾席上還有另外幾個人。

臺上的女孩站起身鞠躬，她的動作有些遲緩，像是耗盡了全部力氣。

沐楓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去**。

也許是想感謝那段音樂短暫地帶走了他心中的陰霾，也許只是不想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公寓。

他站在走廊上，看著那個女孩——向晚，從門牌上他看到這個名字——正從包里取出一個小藥盒，倒出幾粒藥片和水吞下。

當(dāng)她抬頭看到沐楓時，明顯嚇了一跳，藥盒掉在地上，藥丸散落一地。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嚇你。

"沐楓蹲下身幫她撿藥，注意到其中一種是他熟悉的抗抑郁藥。

向晚很快鎮(zhèn)定下來，蹲下來和他一起收拾。

"沒關(guān)系，只是沒想到會有人來**。

"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水面，"你是...？

""我剛才聽了你的演奏，很美。

"沐楓把最后一粒藥遞給她，"特別是中間那段，像是...像是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光亮。

"向晚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你聽懂了。

"這不是疑問句。

她接過藥丸，兩人的手指短暫相觸，沐楓感到一陣微弱的電流。

他們同時站起身，沐楓這才注意到向晚比他矮了大半個頭，瘦得幾乎能看到手腕上的骨頭，但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像是盛滿了整個星空的星光。

"我叫沐楓。

"他不知為何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向晚。

"她微笑道，"向晚意不適的向晚。

"他們站在那里，走廊的燈光在兩人之間投下模糊的影子，誰都沒有再說話，卻又似乎都明白了什么。

在這一刻，兩個孤獨的靈魂仿佛找到了頻率相同的波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