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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別秋風各半生
離婚十年,再遇陳薏苒是在福利院門口。
我以院區(qū)負責人的身份,陪她挑選領(lǐng)養(yǎng)的孩子。
她望向我時眼眶發(fā)紅:“當年我們的孩子要是生下來,也該這么大了?!?br>
“你說的是未成形、胚胎,還是生下后被你親手掐死的那個?”
陳薏苒輕嘆:“沈驍,這么多年你還沒放下嗎?”
我笑了笑。
福利院滿是我的孩子,失去的情感早已填補。
愛與恨隨風散了,我是真的釋懷了。
……
迎面跑來個孩子,嘴里喊著“院長爸爸”撲進我懷里。
我吃力地用左手抱起他,右手無力垂著。
一道疤痕從右手食指根爬進袖口,皮肉扭曲得像擰皺的枯木,猙獰得觸目驚心。
陳薏苒注意到后,眉間緊蹙。
我拍了拍小泰的**放他下來,他沖我做個鬼臉后跑遠。
陳薏苒伸手想察看我的疤痕,我下意思側(cè)身避開。
秋風卷著枯葉打著旋兒掠過,陳薏苒訕訕收回手。
她隔空指了指我的手:“看來,我走后,你過得并不好?!倍笥謳е鴰追趾V定,“該不會是因為我執(zhí)意離婚,你就故意作踐自己吧?”
我忍不住想笑,她倒真把自己當回事。
笑意剛浮到嘴角,就被心口的鈍痛壓了下去。
其實也沒錯,我身上所有傷疤,哪一處不是拜她所賜?
當年為了逼我在離婚協(xié)議書上簽字,陳薏苒舉報我給病人開院外藥賺差價。
不明真相的病人,提著刀沖進辦公室。
一刀下去,幾乎砍斷我整根經(jīng)脈。
曾經(jīng)最有前途的外科圣手,徹底毀了。
她不是直接揮刀的人,卻是遞刀的幫兇。
往事雖淡,可她的觸碰,我骨子里仍透著生理性的排斥。
“你不知道我手上的傷是怎么來的嗎?”
陳薏苒茫然搖頭。
正要繼續(xù)追問,她口袋里的電話響了。
時隔十年,我還是一下聽出了對面的聲音 —— 安書禹。
我曾傾囊相授的外科弟子,也是陳薏苒再婚的老公。
“老婆,怎么樣?找到想領(lǐng)養(yǎng)的孩子了嗎?” 聲音熟得像昨天才聽過,只是多了當年沒有的篤定和底氣。
我想起安書禹剛到醫(yī)院實習(xí)時,穿洗得發(fā)白的 T 恤和磨破邊的布鞋,厚重劉海壓著瓶底厚的眼鏡,既不敢跟人對視也聽不清聲音。
“老… 老師好,我… 我叫安書禹,想跟您學(xué)習(xí)……”
我心疼他寒門求學(xué)的不易,手把手帶他熟悉一切外科理論和實操。
給他我的飯卡,送他我的衣服,帶他回家吃熱飯,留他在家洗澡睡覺。
他漸漸能獨當一面,手術(shù)臺上的分離、結(jié)扎、吻合都做得游刃有余。
直到東窗事發(fā)我才知道,在我一次次趕他回去休息,獨自替他值班的深夜。
他會穿著我的睡衣,躺在我的枕頭上,和他的師母陳薏苒滾成一團。
聽到我的學(xué)生喊他昔日師母 “老婆”,我只剩一個念頭。
他們就沒有半分難為情嗎?
想來是沒有的。
當初做出那般下作事時,本就沒把我的感受放在眼里。
陳薏苒換了只手接電話,完整的側(cè)臉對著我。
她瞥了我一眼,笑著開口:“你肯定猜不到我碰見誰了,沈驍現(xiàn)在是福利院院長,我得請他幫咱倆好好挑個孩子?!?br>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沈老師不當醫(yī)生了?真可惜。”
安書禹語氣輕飄飄的:“不過也正常,他一向喜歡孩子。”
“當初你不要那個孩子時,他可是跪在地上磕破了頭,求你放孩子一條生路呢……”
舊事重提,陳薏苒尷尬地看了我一眼,隨便應(yīng)付幾句便匆匆掛了電話。
她咬了咬唇 ,這是她撒謊時的小動作,可能連她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
“你知道的,我怕孩子有先天疾病才掐死他的,實在是無奈之舉……”
“你呢,你那么喜歡小孩子,這么多年過去有自己的小孩了嗎?”
我腦海里閃過小泰跑掉時淘氣的鬼臉,和**媽惹我生氣時一模一樣。
一種滿足感油然而生:“有,剛才我還抱過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