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章 舊人
謀兄
入了蕭五娘院中，下人來報說五娘子在前廳有事絆住了腳，叫王弗真稍等片刻。
王弗真想著以蕭五娘磨蹭性子，估計得等上一會兒，于是揮退了婢子，準備小憩一會兒。
只是還未入睡，門外執(zhí)香道：“娘子，有人求見。”
王弗真蹙了蹙眉，“誰？”
“不認識，不過穿著僧袍。”
王弗真一愣，醞釀好的睡意也煙消云散，她整了整衣衫，“讓他進來。”
話音落下，一個身著僧袍的僧人低頭走了進來，朝她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貧僧受人所托，邀檀越一見。”
王弗真隨意地倚在紫檀雕花貴妃榻上，手持一柄青玉如意把玩，“受人所托？
何人？”
“舊人?！?br>
僧人答道。
屋中靜了下來，王弗真并未立刻答應(yīng)或拒絕，而是思索會是什么舊人。
半晌她道：“可以。”
于是王弗真離院隨了僧人而去，被引到一間房門緊閉的院落。
立在門前，似聞見隱隱檀香。
她來時未帶仆從，方才那僧人將她引到院門后也離了去，是以現(xiàn)下只她一人。
抬手輕推，微掩的房門被無情打開，好似掀開了什么隱匿的暗盒。
檀香味兒愈發(fā)濃烈。
她抬眸，一道身影盤腿坐在羅漢榻上，闔目捻動手上的佛珠，便是推門聲響，他動作仍未停。
寬大的茶褐色僧袍穿在他身，本該剃去的長發(fā)被他藏于僧帽之中，只顯出些許墨色。
門外亮光照他眉間，映上他溫潤俊朗的容顏。
王弗真注視他許久，終是抬步進了屋內(nèi)。
本想欠身，但看著他身上的僧袍，最后還是雙手合十躬身道。
“見過觀南居士?！?br>
捻珠聲驟然消失。
榻上人抬眸，不知視線落在哪處，幾息之后，他才又重新捻動手上的珠子，輕聲道。
“坐吧。”
屋內(nèi)木窗緊閉，只有方才被王弗真推開的房門投進些許光亮照在屋中，平添幾分塵氣。
她隨便坐在了離門口最近的椅凳上，離那人不遠不近，親疏剛好。
許是被人擾了思緒，那人捻了兩下珠子，還是停了手里動作未再繼續(xù)。
將佛珠繞在腕間，起身走到王弗真面前，替她倒了杯茶。
王弗真接過低低道了聲謝，待入口后才發(fā)覺茶湯冷暖剛好，恰是她往日最愛喝的溫度。
卻偏偏令她如鯁在喉，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喝了一口便將杯子放下。
那人微頓，問道：“可是太燙了？”
王弗真抬頭看他，身前人容貌不曾有變，只是比上一次見后瘦了許多。
她搖頭，“居士誤會了，這茶湯溫度若是從前的我，自然覺得剛好合適。
只是外子愛喝冷茶，我跟著喝了一段時日后，也覺得其中有幾分滋味兒，后來便漸漸愛喝冷茶了?！?br>
面前的觀南居士聞言身子僵住，許久以后才吐出一句，“冷茶傷胃?！?br>
“外子喜歡便好，傷胃也無妨?！?br>
王弗真說罷，像是想起什么趣事，輕笑道。
“方才那僧人請我來時，言有舊人相邀。
可我現(xiàn)下想來，他當是說錯了。
居士在寺中修行，不問世事，又怎會與我這紅塵中的俗人有舊?！?br>
說罷，王弗真含笑望著觀南，“居士說，是也不是？”
眼前人對上她眸中笑意，片刻后才移開目光，而后坐在了她身側(cè)的椅凳上。
一時屋中又響起捻珠聲。
二人安靜相坐，一言不發(fā)。
不知是這屋中檀香困人，還是她午后沒憩得半刻，王弗真竟打起了盹。
均勻平緩的呼吸聲從身側(cè)傳來，觀南轉(zhuǎn)頭見她伏在桌頭睡去，才敢仔細瞧她。
她比一年前更纖瘦，卻也更美麗了。
好似一朵含苞的牡丹徹底綻放，露出她最美的姿態(tài)。
只是這朵牡丹被袁二郎折在了手中，但折在手中卻又不用心呵護。
不知想到什么，這穿著僧袍的觀南居士眼中戾氣橫生，卻又垂下眸子，將那些不該有的情緒盡數(shù)斂去。
一陣穿堂風過，他起身將門扉關(guān)上，連同屋中唯一的亮光也一并拒在屋外。
再轉(zhuǎn)身時，周身氣息變得與方才不大相同，好似什么隱忍的情緒被他悄悄放了出來。
但睡著的某人對這情況卻一無所知，呼吸輕緩，鬢邊留下一綹碎發(fā)，為她容顏添上幾分柔和。
觀南走到她面前，垂眸注視了那縷碎發(fā)良久，而后抬手靠近。
待得與那分墨色越來越近，首至微毫時，他又猛然收回了手。
觀南居士喉結(jié)微動，指尖輕顫。
伏在桌上的王弗真長睫顫動，睜開了眼。
她抬頭看著己坐回原處的觀南，眼中睡意盡散，坐首了身子。
意識到在外人面前隨意睡去很是無禮，她面頰微紅，輕咳兩聲。
“抱歉。”
觀南瞧見她臉上窘態(tài)后，似乎很是愉悅，微微勾唇，“無妨?！?br>
而后他便注意到王弗真時不時看向窗外，姿態(tài)有些按耐不住。
“可是有急事？”
話音剛落，就見王弗真面上緋色更濃，帶著小女兒家的情態(tài)，滿含羞澀。
“這個時辰，外子應(yīng)是到了前廳。”
接著又道：“居士若無他事，我便先告辭了?！?br>
言下之意是，她想袁二郎了。
妻子思念丈夫本是常事，可頃刻間，那位觀南居士眼底剛泛起的笑意便不見了蹤影。
見觀南沉默不語，王弗真準備離去，就聽他道：“你可要與袁二郎和離？”
此話一出，王弗真眸中**詫異，“居士此話何意？”
觀南居士似乎不覺此話越界，深深望入她眼，“袁二郎并不愛重于你?！?br>
“那又如何？”
王弗真反問。
“夫君的救命之恩當涌泉相報，我愛重那個在風波塔前救我的人，這便夠了?！?br>
她說此話時，眉心微蹙，神情鄭重，像在為觀南插手夫妻私事而憤怒，又像是在表明她對袁二郎的深深情意。
話畢，轉(zhuǎn)身打**門離去。
因而就錯過了觀南居士瞬間煞白的臉龐，血色盡失。
王弗真想著以蕭五娘磨蹭性子，估計得等上一會兒，于是揮退了婢子，準備小憩一會兒。
只是還未入睡，門外執(zhí)香道：“娘子，有人求見。”
王弗真蹙了蹙眉，“誰？”
“不認識，不過穿著僧袍。”
王弗真一愣，醞釀好的睡意也煙消云散，她整了整衣衫，“讓他進來。”
話音落下，一個身著僧袍的僧人低頭走了進來，朝她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貧僧受人所托，邀檀越一見。”
王弗真隨意地倚在紫檀雕花貴妃榻上，手持一柄青玉如意把玩，“受人所托？
何人？”
“舊人?！?br>
僧人答道。
屋中靜了下來，王弗真并未立刻答應(yīng)或拒絕，而是思索會是什么舊人。
半晌她道：“可以。”
于是王弗真離院隨了僧人而去，被引到一間房門緊閉的院落。
立在門前，似聞見隱隱檀香。
她來時未帶仆從，方才那僧人將她引到院門后也離了去，是以現(xiàn)下只她一人。
抬手輕推，微掩的房門被無情打開，好似掀開了什么隱匿的暗盒。
檀香味兒愈發(fā)濃烈。
她抬眸，一道身影盤腿坐在羅漢榻上，闔目捻動手上的佛珠，便是推門聲響，他動作仍未停。
寬大的茶褐色僧袍穿在他身，本該剃去的長發(fā)被他藏于僧帽之中，只顯出些許墨色。
門外亮光照他眉間，映上他溫潤俊朗的容顏。
王弗真注視他許久，終是抬步進了屋內(nèi)。
本想欠身，但看著他身上的僧袍，最后還是雙手合十躬身道。
“見過觀南居士?！?br>
捻珠聲驟然消失。
榻上人抬眸，不知視線落在哪處，幾息之后，他才又重新捻動手上的珠子，輕聲道。
“坐吧。”
屋內(nèi)木窗緊閉，只有方才被王弗真推開的房門投進些許光亮照在屋中，平添幾分塵氣。
她隨便坐在了離門口最近的椅凳上，離那人不遠不近，親疏剛好。
許是被人擾了思緒，那人捻了兩下珠子，還是停了手里動作未再繼續(xù)。
將佛珠繞在腕間，起身走到王弗真面前，替她倒了杯茶。
王弗真接過低低道了聲謝，待入口后才發(fā)覺茶湯冷暖剛好，恰是她往日最愛喝的溫度。
卻偏偏令她如鯁在喉，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喝了一口便將杯子放下。
那人微頓，問道：“可是太燙了？”
王弗真抬頭看他，身前人容貌不曾有變，只是比上一次見后瘦了許多。
她搖頭，“居士誤會了，這茶湯溫度若是從前的我，自然覺得剛好合適。
只是外子愛喝冷茶，我跟著喝了一段時日后，也覺得其中有幾分滋味兒，后來便漸漸愛喝冷茶了?！?br>
面前的觀南居士聞言身子僵住，許久以后才吐出一句，“冷茶傷胃?！?br>
“外子喜歡便好，傷胃也無妨?！?br>
王弗真說罷，像是想起什么趣事，輕笑道。
“方才那僧人請我來時，言有舊人相邀。
可我現(xiàn)下想來，他當是說錯了。
居士在寺中修行，不問世事，又怎會與我這紅塵中的俗人有舊?！?br>
說罷，王弗真含笑望著觀南，“居士說，是也不是？”
眼前人對上她眸中笑意，片刻后才移開目光，而后坐在了她身側(cè)的椅凳上。
一時屋中又響起捻珠聲。
二人安靜相坐，一言不發(fā)。
不知是這屋中檀香困人，還是她午后沒憩得半刻，王弗真竟打起了盹。
均勻平緩的呼吸聲從身側(cè)傳來，觀南轉(zhuǎn)頭見她伏在桌頭睡去，才敢仔細瞧她。
她比一年前更纖瘦，卻也更美麗了。
好似一朵含苞的牡丹徹底綻放，露出她最美的姿態(tài)。
只是這朵牡丹被袁二郎折在了手中，但折在手中卻又不用心呵護。
不知想到什么，這穿著僧袍的觀南居士眼中戾氣橫生，卻又垂下眸子，將那些不該有的情緒盡數(shù)斂去。
一陣穿堂風過，他起身將門扉關(guān)上，連同屋中唯一的亮光也一并拒在屋外。
再轉(zhuǎn)身時，周身氣息變得與方才不大相同，好似什么隱忍的情緒被他悄悄放了出來。
但睡著的某人對這情況卻一無所知，呼吸輕緩，鬢邊留下一綹碎發(fā)，為她容顏添上幾分柔和。
觀南走到她面前，垂眸注視了那縷碎發(fā)良久，而后抬手靠近。
待得與那分墨色越來越近，首至微毫時，他又猛然收回了手。
觀南居士喉結(jié)微動，指尖輕顫。
伏在桌上的王弗真長睫顫動，睜開了眼。
她抬頭看著己坐回原處的觀南，眼中睡意盡散，坐首了身子。
意識到在外人面前隨意睡去很是無禮，她面頰微紅，輕咳兩聲。
“抱歉。”
觀南瞧見她臉上窘態(tài)后，似乎很是愉悅，微微勾唇，“無妨?！?br>
而后他便注意到王弗真時不時看向窗外，姿態(tài)有些按耐不住。
“可是有急事？”
話音剛落，就見王弗真面上緋色更濃，帶著小女兒家的情態(tài)，滿含羞澀。
“這個時辰，外子應(yīng)是到了前廳。”
接著又道：“居士若無他事，我便先告辭了?！?br>
言下之意是，她想袁二郎了。
妻子思念丈夫本是常事，可頃刻間，那位觀南居士眼底剛泛起的笑意便不見了蹤影。
見觀南沉默不語，王弗真準備離去，就聽他道：“你可要與袁二郎和離？”
此話一出，王弗真眸中**詫異，“居士此話何意？”
觀南居士似乎不覺此話越界，深深望入她眼，“袁二郎并不愛重于你?！?br>
“那又如何？”
王弗真反問。
“夫君的救命之恩當涌泉相報，我愛重那個在風波塔前救我的人，這便夠了?！?br>
她說此話時，眉心微蹙，神情鄭重，像在為觀南插手夫妻私事而憤怒，又像是在表明她對袁二郎的深深情意。
話畢，轉(zhuǎn)身打**門離去。
因而就錯過了觀南居士瞬間煞白的臉龐，血色盡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