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的上海，雨絲斜織成網(wǎng)。

沈書華站在環(huán)球金融中心98層的落地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邊緣。

三十八歲的她剛剛完成又一輪融資談判，估值數(shù)字在電子屏上跳動，卻填不滿心里那個空洞。

辦公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是療養(yǎng)院的電話。

她按下接聽鍵，護士急促的聲音傳來："沈女士，您母親的情況突然惡化..."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扇形，沈書華緊握方向盤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

母親林靜那張被歲月侵蝕的臉浮現(xiàn)在眼前——那個曾經(jīng)在弄堂里踩著縫紉機到深夜的女人，那個用粗糙的雙手將她送進復(fù)旦大學(xué)的單親母親。

"再快一點。

"她對司機說。

療養(yǎng)院的走廊長得仿佛沒有盡頭。

護士領(lǐng)著她來到病房門口，輕輕搖頭。

沈書華的膝蓋突然失去了支撐的力量，她扶著墻，看見白布己經(jīng)蓋上了母親的臉。

"林女士走得很安詳。

"醫(yī)生遞給她一個牛皮紙袋，"這是她囑咐要交給您的東西。

"紙袋里是一本泛黃的"上海第十七棉紡織廠工作手冊"，扉頁用藍色鋼筆寫著"1970年3月"。

沈書華翻開內(nèi)頁，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和草圖間夾雜著些零散文字："今天又挨批斗了...小囡發(fā)燒沒錢買藥...偷偷賣了兩條手帕..."最后一頁夾著一張黑白照片：二十歲出頭的母親站在外白渡橋邊，身邊是個陌生年輕女子，兩人手臂相挽，笑容明亮得刺眼。

照片背面寫著"與念姐，1970年夏"。

"念姐是誰？

"沈書華喃喃自語。

母親從未提起過這個人。

窗外一道閃電劈開夜幕，整棟樓突然陷入黑暗。

沈書華感到手中的筆記本變得滾燙，一股強大的吸力將她拽入旋渦。

她最后的意識停留在護士驚恐的呼喊聲中。

刺鼻的煤煙味鉆入鼻腔。

沈書華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趴在一條潮濕的弄堂里。

斑駁的磚墻上刷著"**一切**派"的標語，遠處傳來高音喇叭播放的**歌曲。

"同志，你沒事吧？

"清亮的女聲從頭頂傳來。

沈書華抬頭，看見一張與照片上一模一樣的年輕臉龐——那是二十歲的林靜，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布工裝，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

"我...這是哪里？

"沈書華聲音發(fā)抖。

"虹口區(qū)保定里呀。

"年輕女孩蹲下身，警惕地打量她，"你這身打扮...是華僑？

"沈書華這才注意到自己還穿著當季的Max Mara西裝套裝，腕上的百達翡麗在陽光下閃著不合時宜的光。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1970年，母親年輕時代，那本工作手冊..."我叫沈念。

"她脫口而出，用了照片背面的那個名字，"剛從...**回來探親。

"林靜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邊是不是人人都穿喇叭褲？

"隨即又慌張地壓低聲音，"這種話不能亂說的...你家住哪？

我送你回去。

"沈書華——現(xiàn)在是沈念了——搖搖頭："親戚搬走了，我...暫時沒地方去。

"林靜咬了咬嘴唇："那你先跟我回家吧。

不過..."她指了指沈念的衣服，"得換一身，太扎眼了。

"穿過迷宮般的弄堂，沈念被帶到一間十平米不到的亭子間。

木板床上鋪著洗得發(fā)白的藍布床單，墻角堆滿布料和半成品衣服，一臺老式縫紉機擺在窗下，機身上"蝴蝶牌"三個字己經(jīng)斑駁。

"這是我偷偷接的活計。

"林靜紅著臉解釋，"廠里工資不夠用...你別往外說。

"沈念的指尖撫過縫紉機，記憶如潮水涌來——小時候母親總在深夜踩著這臺機器，噠噠聲伴她入眠。

現(xiàn)在它就簇新地擺在眼前，機油味混合著陽光里的塵埃。

"你父母呢？

"她輕聲問。

林靜正在箱子里翻找衣服的手頓了一下："父親在牛棚，母親...去年病逝了。

"她遞過一件藏藍色對襟上衣，"穿這個吧，去年我自己做的。

"換衣服時，沈念從西裝內(nèi)袋摸出手機——當然己經(jīng)沒信號了，相冊里最后一張是她與母親的合影。

她深吸一口氣，將手機藏進新?lián)Q的衣服內(nèi)袋。

既然命運把她送回1970年，送回年輕的母親身邊，她必須弄清楚那本工作手冊背后的故事。

窗外傳來急促的哨聲。

林靜臉色驟變，飛快地將縫紉機上的布料塞進床底："居委會查崗！

你快躲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