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0718次航班因天氣原因延誤，預計起飛時間待定。”

韓嘉措掛斷視頻會議，揉了揉眼睛。

首都機場貴賓室的空氣濾芯應該剛換過，她在剛踏進這里時就捕捉到了一絲西伯利亞冷杉的氣息，這是她經手并購案的某北歐航空專利香氛，此時混著些磨瑰夏的苦澀，在視網膜上暈出青灰色的記憶薄霧。

機場的落地窗外下起了北京今年的第一場雪，航站樓的穹頂燈光在暮色中暈成蒼白的繭。

她低頭瞥見手機鎖屏--2024年12月21日，距離那個冬至整整過去了五年。

“哎，嘉措姐，你本科是不是就從北京上的？”

她手下的實習生夏芷問道。

“嗯，怎么了。”

貴賓室的水晶燈在咖啡杯沿折出菱形光斑，韓嘉措一邊回答，一邊用銀匙切開焦糖脆殼，即使己經工作了幾年，她還是適應不了太苦的咖啡。

“怪不得你放棄總部那么好的條件也要回北京分公司呢，難道是在這里有什么放不下的初戀？”

夏芷八卦的湊過來時，嘴里還咬著叉子含糊追問。

“怎么，要給我寫人物專訪？”

她故意板起臉學總部總監(jiān)的腔調，尾音卻泄出笑意。

“我在這可丟過比初戀更重要的東西?！?br>
韓嘉措攪動著快要溢出來的焦糖，“比如你們現在該交的結項報告?！?br>
空氣凝固半秒后，三個實習生同時哀嚎著掏出筆記本，此刻實習生們突然意識到，這個會往苦咖啡里加焦糖的女人，此刻影子正籠罩著他們未轉正的勞務合同。

夏芷吐了吐舌頭說：“嘉措姐人家錯了嘛?！?br>
夏芷跟著韓嘉措的時間最長，膽子也最大。

公司里盛傳韓嘉措的威名，原本導致最晚進組的小林始終局促，首到有次加班時看見韓嘉措蹲在便利店門口喂流浪貓。

次日晨會上韓嘉措在會上冷著臉指出方案漏洞時，小林突然看到了她西裝領口粘著的橘**毛——這個秘密也讓小林的敬畏也不再那么的疏遠。

“好了，別鬧了，早點寫完了明天你們到倫敦還能先玩一玩?！?br>
韓嘉措無奈的說道。

“好耶！

嘉措姐萬歲！”

聽到明天能放假三個實習生紛紛都有了動力。

韓嘉措笑著抬眼，突然撞入抹熟悉的身影，那個身影正在安檢通道摘表，黑色制服袖口翻折時漏出暗紅色內襯——南航機長特有的制服設計。

他俯身整理航空箱的動作，讓她不禁回憶起那年秦觀南幫她撿起的一本又一本被人扔在地上的書。

當那人轉身調整肩章時，她正想看清他的臉，卻被西道金線在雪光中折出銳角，與她夢見過的千百次反光弧度重疊。

耳后陳舊疤痕突然刺痛，那是初中被孤立時被人推撞到儲物柜留下的，此刻卻像通了電流般灼燒。

“韓女士**，需要為您續(xù)杯嗎？”

突然橫亙在視線的銀質托盤斬斷時空，服務生胸牌鏈墜在空調暖風里輕晃。

等韓嘉措側頭避開反光，通道盡頭卻只剩電子屏內冷藍色的航班動態(tài)。

她張口想說不用，卻發(fā)現喉中卡著十八歲沒能喊出的那個名字。

她搖了搖頭，對服務生表示不需要，同時也是在心里告誡自己，不會是他，不會那么巧合。

落地窗外的雪逐漸變小，某架波音787正在推出。

韓嘉措把冰冷的手掌貼在玻璃上，看著那架飛機尾翼的鳳凰logo融入雪景。

她突然想到五年前在南京祿口機場，秦觀南后背被雨水印透的深痕，也是在視線里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