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香燼疑云
戲風(fēng)月之棠情暖
蘇小棠從綢緞莊回到蘇府時，己是午后。
剛踏入自己的小院，一個熟悉的身影便如雀兒般撲了過來。
“小姐！
我回來啦！”
眼前少女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衫，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一雙大眼睛靈動有神，正是自幼跟在蘇小棠身邊的貼身侍女桃子。
幾個月前，父親驟然離世后不久，自幼習(xí)武的桃子便被一紙遺命派回了臨川祖宅，說是處理一些緊要事務(wù)。
“桃子！”
蘇小棠臉上終于露出了幾分真心的笑意，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平安回來就好，事情都辦妥了？”
“嗯！”
桃子用力點頭，隨即又壓低聲音，臉上活潑的神色收斂，帶著幾份分凝重，“老爺吩咐的事，都按章程辦好了。
只是……有些東西，奴婢覺得需要當(dāng)面交給小姐，細細稟報?！?br>
她拍了拍自己隨身帶著的一個小包袱。
蘇小棠心下一沉。
父親遺命讓桃子回祖宅，絕不僅僅是處理普通事務(wù)那么簡單。
她隱約覺得，這或許與父親突如其來的急病有關(guān)。
父親生前似乎一首在暗中調(diào)查著什么，難道……她按下心頭的驚疑，點了點頭：“一路辛苦，你先歇息片刻，晚些我們再細說。”
正說著，前院忽然傳來一陣喧嘩，管家福伯急匆匆趕來，臉色發(fā)白：“家主，不好了，城西那間香料鋪子出事了！”
“何事驚慌？”
蘇小棠心下一沉，那間香料鋪是蘇家較為重要的產(chǎn)業(yè)之一，與海外貿(mào)易往來頻繁，利潤豐厚。
“說是……說是庫房里存放的一批名貴香料突然走水，燒毀了不少，還……還傷了一個伙計，傷得不輕！”
福伯急聲道，“更麻煩的是，有人報了官，說咱們鋪子管理不善，致人重傷，府尹大人親自帶人過來查案了！”
府尹大人？
趙珩？
蘇小棠腦海中瞬間閃過清晨橋下那個穿著月白常服的身影。
竟這么快又碰上了，還是在這種情境下。
“備車，去香料鋪?！?br>
蘇小棠當(dāng)機立斷，又對桃子道，“桃子，你跟我一起去。”
城西，蘇家香料鋪。
鋪子后院此刻己圍了不少人，衙役守在門口。
濃烈的焦糊味混雜著各種香料燃燒后的怪異氣味彌散在空氣中，令人不適。
庫房幾乎被燒毀殆盡，一片凌亂，水漬遍地。
趙珩一身官服，身姿筆挺地站在狼藉之中，面色沉靜，正聽著仵作匯報受傷伙計的情況。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現(xiàn)場每一個細節(jié)。
蘇小棠帶著桃子和福伯趕到，向趙珩行禮：“民女蘇小棠，見過府尹大人?！?br>
趙珩聞聲轉(zhuǎn)頭，看到是她，眼中掠過訝異的神色。
清晨橋下那個冷靜分析生意的聲音與眼前這個面色沉靜的少女重合了。
她五官秀麗清雅，眉眼尤帶稚氣，周身的氣質(zhì)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穩(wěn)重。
他微微頷首：“蘇小姐不必多禮。
本官正在勘查現(xiàn)場，貴鋪庫房失火，一名伙計重傷，性命垂危?！?br>
“民女剛得知此事，定當(dāng)全力配合大人查清原委。”
蘇小棠語氣沉穩(wěn)。
這時，一個掌柜模樣的人哭喪著臉上前：“大人，東家，小的冤枉?。?br>
庫房一向管理嚴格，嚴禁明火，小的也不知為何會突然起火……定是那新來的伙計阿福不當(dāng)心，才釀此大禍！”
“阿?，F(xiàn)在何處？”
趙珩問。
“就在隔壁廂房，郎中說……怕是熬不過今晚了。”
掌柜答道。
趙珩示意蘇小棠一同前往探視。
廂房內(nèi)，藥味濃重，年輕的伙計阿福躺在床上，面目焦黑，氣息微弱，己陷入昏迷。
“起火時，只有他一人在庫房？”
趙珩問。
“是，當(dāng)時他在清點新到的一批龍涎香和沉香。”
掌柜回道。
蘇小棠默默觀察著阿福的傷勢，眉頭微蹙。
她注意到阿福露在被子外的手，除了燒傷，指甲縫里似乎有些異樣的粉末，不完全是灰燼。
趙珩也注意到了細節(jié)，他并未聲張，只吩咐仵作仔細查驗阿福身上所有痕跡。
隨后，他回到庫房現(xiàn)場，仔細勘查起火點。
起火點集中在堆放龍涎香和沉香的那片區(qū)域。
趙珩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些燒焦的殘留物，放在鼻尖輕嗅，除了焦味，似乎還有一絲極淡的、不尋常的辛辣氣。
“大人，”蘇小棠忽然開口，聲音清晰，“民女可否看看那些未完全燒毀的香料？”
趙珩抬眼看她，將手中一點殘渣遞過去。
蘇小棠接過，仔細看了看，又學(xué)著趙珩的樣子嗅了嗅，隨即肯定道：“大人，這氣味不對。
龍涎香和沉香燃燒雖各有其味，但絕無此種辛辣。
這更像是……摻混了某種引火之物。”
她轉(zhuǎn)向掌柜，問道：“這批龍涎香和沉香，是何時、從何人手中購入？
入庫時可曾詳細查驗？”
掌柜忙翻出賬冊：“是五日前從‘海通商行’進的貨，當(dāng)時查驗過，成色極佳……海通商行？”
蘇小棠目光一凝，“我記得他家上個月似乎出過一批以次充好的貨，在同行間鬧得不太愉快。”
“這關(guān)頭為何還要與他家交易？”
“東家明鑒！
實是海通這批貨成色實在好，價格也合適，小的都是為鋪子著想啊……”掌柜哭喪著臉，極力辯白。
趙珩眸光微微轉(zhuǎn)向身旁的女子。
這位蘇小姐，果然心思縝密，嗅覺敏銳。
就在這時，桃子悄悄拉了拉蘇小棠的衣袖，低聲道：“小姐，我剛才在庫房角落，好像聞到一股很淡的硝石味道……”桃子自小嗅覺就比常人敏銳些。
硝石？
蘇小棠心念斗轉(zhuǎn)。
若有人將硝石粉末混入香料，再稍加引燃，極易起火，且燃燒迅猛。
她立刻將桃子的發(fā)現(xiàn)低聲告知趙珩。
趙珩神色一肅，立刻命衙役重點**起火點附近有無硝石粉末殘留。
同時，他下令：“立刻傳喚海通商行的負責(zé)人，以及今日所有接觸過這批香料的人?！?br>
案情瞬間變得明朗起來。
這絕非簡單的意外失火，而很可能是一起精心策劃的縱火案，目標首指蘇家這批價值不菲的香料，甚至可能意圖嫁禍，或者掩蓋其他目的。
那受傷的伙計阿福，恐怕不是不小心，而是被人利用了，甚至是滅口。
趙珩重新審視著蘇小棠。
她站在一片狼藉中，裙擺沾了污漬，面容雖略帶疲憊，眼神卻明亮而堅定，分析起案情來條理分明，竟能與他的思路并行不悖。
“蘇小姐心思敏捷，觀察入微，幫了本官大忙?！?br>
趙珩語氣平和，帶著不易察覺的探究。
“大人過獎，民女只是盡己所能，希望能早日查明真相，還傷者公道，也還蘇家一個清白?！?br>
蘇小棠微微福身。
窗外天色漸暗，香料鋪內(nèi)的氣氛卻愈發(fā)凝重。
趙珩知道，這場火災(zāi)背后，牽扯的恐怕不止是商業(yè)競爭那么簡單。
而這位屢屢讓他意外的蘇家家主，似乎也正被卷入更深的漩渦之中。
他看著蘇小棠沉靜的側(cè)臉，心中暗忖：蘇家老爺?shù)乃?，蘇家生意的動蕩，以及眼前這個迅速成長的少女……這一切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聯(lián)系？
案件的線索，似乎正悄然指向更黑暗的深處。
而他和她，因這場香料鋪的火災(zāi)，再次產(chǎn)生了交集，這一次，他真正注意到了她超越年紀的冷靜與才智。
“此案本官會繼續(xù)細細查探，蘇小姐如有任何發(fā)現(xiàn)可及時來府衙報與本官，命守門衙役通傳即可?！?br>
趙珩聲音清冽。
“是，勞大人費心?！?br>
言畢，蘇小棠施完一禮轉(zhuǎn)身離開，不想一時不察，被地上一截焦黑的斷木絆了個趔趄。
趙珩眼疾手快，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一把，一時間只覺一股清冷的香氣襲來，迅速充盈了他的鼻腔。
他不由得呼吸一滯。
蘇小棠驚慌了一瞬，迅速令自己站穩(wěn)，又極快地退后了兩步。
“多謝大人?！?br>
只是小插曲一件，蘇小棠道完謝，轉(zhuǎn)身離去。
趙珩望著她的背影，伸出去的那只手負到身后，手指微不**地捻了捻。
良久，緩緩地呼出一口氣。
剛踏入自己的小院，一個熟悉的身影便如雀兒般撲了過來。
“小姐！
我回來啦！”
眼前少女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衫，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一雙大眼睛靈動有神，正是自幼跟在蘇小棠身邊的貼身侍女桃子。
幾個月前，父親驟然離世后不久，自幼習(xí)武的桃子便被一紙遺命派回了臨川祖宅，說是處理一些緊要事務(wù)。
“桃子！”
蘇小棠臉上終于露出了幾分真心的笑意，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平安回來就好，事情都辦妥了？”
“嗯！”
桃子用力點頭，隨即又壓低聲音，臉上活潑的神色收斂，帶著幾份分凝重，“老爺吩咐的事，都按章程辦好了。
只是……有些東西，奴婢覺得需要當(dāng)面交給小姐，細細稟報?！?br>
她拍了拍自己隨身帶著的一個小包袱。
蘇小棠心下一沉。
父親遺命讓桃子回祖宅，絕不僅僅是處理普通事務(wù)那么簡單。
她隱約覺得，這或許與父親突如其來的急病有關(guān)。
父親生前似乎一首在暗中調(diào)查著什么，難道……她按下心頭的驚疑，點了點頭：“一路辛苦，你先歇息片刻，晚些我們再細說。”
正說著，前院忽然傳來一陣喧嘩，管家福伯急匆匆趕來，臉色發(fā)白：“家主，不好了，城西那間香料鋪子出事了！”
“何事驚慌？”
蘇小棠心下一沉，那間香料鋪是蘇家較為重要的產(chǎn)業(yè)之一，與海外貿(mào)易往來頻繁，利潤豐厚。
“說是……說是庫房里存放的一批名貴香料突然走水，燒毀了不少，還……還傷了一個伙計，傷得不輕！”
福伯急聲道，“更麻煩的是，有人報了官，說咱們鋪子管理不善，致人重傷，府尹大人親自帶人過來查案了！”
府尹大人？
趙珩？
蘇小棠腦海中瞬間閃過清晨橋下那個穿著月白常服的身影。
竟這么快又碰上了，還是在這種情境下。
“備車，去香料鋪?！?br>
蘇小棠當(dāng)機立斷，又對桃子道，“桃子，你跟我一起去。”
城西，蘇家香料鋪。
鋪子后院此刻己圍了不少人，衙役守在門口。
濃烈的焦糊味混雜著各種香料燃燒后的怪異氣味彌散在空氣中，令人不適。
庫房幾乎被燒毀殆盡，一片凌亂，水漬遍地。
趙珩一身官服，身姿筆挺地站在狼藉之中，面色沉靜，正聽著仵作匯報受傷伙計的情況。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現(xiàn)場每一個細節(jié)。
蘇小棠帶著桃子和福伯趕到，向趙珩行禮：“民女蘇小棠，見過府尹大人?！?br>
趙珩聞聲轉(zhuǎn)頭，看到是她，眼中掠過訝異的神色。
清晨橋下那個冷靜分析生意的聲音與眼前這個面色沉靜的少女重合了。
她五官秀麗清雅，眉眼尤帶稚氣，周身的氣質(zhì)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穩(wěn)重。
他微微頷首：“蘇小姐不必多禮。
本官正在勘查現(xiàn)場，貴鋪庫房失火，一名伙計重傷，性命垂危?！?br>
“民女剛得知此事，定當(dāng)全力配合大人查清原委。”
蘇小棠語氣沉穩(wěn)。
這時，一個掌柜模樣的人哭喪著臉上前：“大人，東家，小的冤枉?。?br>
庫房一向管理嚴格，嚴禁明火，小的也不知為何會突然起火……定是那新來的伙計阿福不當(dāng)心，才釀此大禍！”
“阿?，F(xiàn)在何處？”
趙珩問。
“就在隔壁廂房，郎中說……怕是熬不過今晚了。”
掌柜答道。
趙珩示意蘇小棠一同前往探視。
廂房內(nèi)，藥味濃重，年輕的伙計阿福躺在床上，面目焦黑，氣息微弱，己陷入昏迷。
“起火時，只有他一人在庫房？”
趙珩問。
“是，當(dāng)時他在清點新到的一批龍涎香和沉香。”
掌柜回道。
蘇小棠默默觀察著阿福的傷勢，眉頭微蹙。
她注意到阿福露在被子外的手，除了燒傷，指甲縫里似乎有些異樣的粉末，不完全是灰燼。
趙珩也注意到了細節(jié)，他并未聲張，只吩咐仵作仔細查驗阿福身上所有痕跡。
隨后，他回到庫房現(xiàn)場，仔細勘查起火點。
起火點集中在堆放龍涎香和沉香的那片區(qū)域。
趙珩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些燒焦的殘留物，放在鼻尖輕嗅，除了焦味，似乎還有一絲極淡的、不尋常的辛辣氣。
“大人，”蘇小棠忽然開口，聲音清晰，“民女可否看看那些未完全燒毀的香料？”
趙珩抬眼看她，將手中一點殘渣遞過去。
蘇小棠接過，仔細看了看，又學(xué)著趙珩的樣子嗅了嗅，隨即肯定道：“大人，這氣味不對。
龍涎香和沉香燃燒雖各有其味，但絕無此種辛辣。
這更像是……摻混了某種引火之物。”
她轉(zhuǎn)向掌柜，問道：“這批龍涎香和沉香，是何時、從何人手中購入？
入庫時可曾詳細查驗？”
掌柜忙翻出賬冊：“是五日前從‘海通商行’進的貨，當(dāng)時查驗過，成色極佳……海通商行？”
蘇小棠目光一凝，“我記得他家上個月似乎出過一批以次充好的貨，在同行間鬧得不太愉快。”
“這關(guān)頭為何還要與他家交易？”
“東家明鑒！
實是海通這批貨成色實在好，價格也合適，小的都是為鋪子著想啊……”掌柜哭喪著臉，極力辯白。
趙珩眸光微微轉(zhuǎn)向身旁的女子。
這位蘇小姐，果然心思縝密，嗅覺敏銳。
就在這時，桃子悄悄拉了拉蘇小棠的衣袖，低聲道：“小姐，我剛才在庫房角落，好像聞到一股很淡的硝石味道……”桃子自小嗅覺就比常人敏銳些。
硝石？
蘇小棠心念斗轉(zhuǎn)。
若有人將硝石粉末混入香料，再稍加引燃，極易起火，且燃燒迅猛。
她立刻將桃子的發(fā)現(xiàn)低聲告知趙珩。
趙珩神色一肅，立刻命衙役重點**起火點附近有無硝石粉末殘留。
同時，他下令：“立刻傳喚海通商行的負責(zé)人，以及今日所有接觸過這批香料的人?！?br>
案情瞬間變得明朗起來。
這絕非簡單的意外失火，而很可能是一起精心策劃的縱火案，目標首指蘇家這批價值不菲的香料，甚至可能意圖嫁禍，或者掩蓋其他目的。
那受傷的伙計阿福，恐怕不是不小心，而是被人利用了，甚至是滅口。
趙珩重新審視著蘇小棠。
她站在一片狼藉中，裙擺沾了污漬，面容雖略帶疲憊，眼神卻明亮而堅定，分析起案情來條理分明，竟能與他的思路并行不悖。
“蘇小姐心思敏捷，觀察入微，幫了本官大忙?！?br>
趙珩語氣平和，帶著不易察覺的探究。
“大人過獎，民女只是盡己所能，希望能早日查明真相，還傷者公道，也還蘇家一個清白?！?br>
蘇小棠微微福身。
窗外天色漸暗，香料鋪內(nèi)的氣氛卻愈發(fā)凝重。
趙珩知道，這場火災(zāi)背后，牽扯的恐怕不止是商業(yè)競爭那么簡單。
而這位屢屢讓他意外的蘇家家主，似乎也正被卷入更深的漩渦之中。
他看著蘇小棠沉靜的側(cè)臉，心中暗忖：蘇家老爺?shù)乃?，蘇家生意的動蕩，以及眼前這個迅速成長的少女……這一切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聯(lián)系？
案件的線索，似乎正悄然指向更黑暗的深處。
而他和她，因這場香料鋪的火災(zāi)，再次產(chǎn)生了交集，這一次，他真正注意到了她超越年紀的冷靜與才智。
“此案本官會繼續(xù)細細查探，蘇小姐如有任何發(fā)現(xiàn)可及時來府衙報與本官，命守門衙役通傳即可?！?br>
趙珩聲音清冽。
“是，勞大人費心?！?br>
言畢，蘇小棠施完一禮轉(zhuǎn)身離開，不想一時不察，被地上一截焦黑的斷木絆了個趔趄。
趙珩眼疾手快，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一把，一時間只覺一股清冷的香氣襲來，迅速充盈了他的鼻腔。
他不由得呼吸一滯。
蘇小棠驚慌了一瞬，迅速令自己站穩(wěn)，又極快地退后了兩步。
“多謝大人?！?br>
只是小插曲一件，蘇小棠道完謝，轉(zhuǎn)身離去。
趙珩望著她的背影，伸出去的那只手負到身后，手指微不**地捻了捻。
良久，緩緩地呼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