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招不在于新，在于好用
嬌軟美人被下藥之后
次日，冰消雪融，風(fēng)和日暄。
越初柔早早起身，感覺自己身體確是無恙，己經(jīng)一切如常后，便讓拂冬替她梳妝，準(zhǔn)備去宮中赴宴。
她對鏡而坐，手里捏著那枚芙蓉簪看了很久，做工精巧非等閑匠人能及，是宮中都少見的良品，不僅如此，款式也是京中流行的女子所好，可謂是一如既往的好心意。
拂冬見她表情不似欣喜，小心地問，“小姐，這簪子要戴上嗎？”
越初柔久久的沉思中回過神，看向鏡中，拂冬己經(jīng)挽好了一個留仙髻。
事情都還沒有苗頭，或許是她疑心過重了？
對著一個虛無縹緲的夢就徹底將現(xiàn)實中認(rèn)識了十幾年的情誼推翻？
罷了，庸人自擾也是無益，暫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思慮了半晌，越初柔終是道：“戴上吧?！?br>
*太極殿。
金碧熒煌，畫棟飛甍。
越初柔到的時候，外祖裴家的夫人和小姐們己經(jīng)盼了她多時了。
“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fēng)來珠翠香?！?br>
大表姐裴曼青見越初柔絲毫沒有病氣，跟往常一般無二的仙姿玉貌，忍不住贊道。
“簪美人更美，幾日不見，小柔的姿容更勝從前了?！?br>
裴夫人臉上帶著親切的笑，雙手拉著越初柔，仔細(xì)端詳了一番：“昨個收到侯府的消息說是醒了，今天看到你確無恙了，這才放心?！?br>
“我看吶，這豈止是病好了，瞧著像是春風(fēng)拂面呢！”
二表姐裴芷蘭一向是以打趣越初柔為樂的，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視線停留在發(fā)髻上。
“嘖嘖嘖，老實交代，這芙蓉簪是哪買的？
瞧著不像是弄玉軒的款式啊，還是說......是某人送的？”
越初柔如玉似雪般的臉上浮了淡淡的羞色，“舅母你看她呀，又拿我尋開心?！?br>
“好了好了，別鬧她了，再鬧該惱我們了?！?br>
裴曼青捻著手帕，手指往某處一點，眼睛里卻滿是促狹。
遠(yuǎn)處的男客席，太子楚承安被一些大臣們圍著討論些什么，身形頎長，氣宇不凡。
似是有感被幾道視線盯住，轉(zhuǎn)向裴家姐妹這邊，微微頷首致意。
越初柔有些恍然，她好像許久沒有見到這張臉了。
上一次見他是什么時候來著？
她昏睡前的那一次游湖嗎，還記得那日船上風(fēng)有點大，怕是有些受寒，她回來后便倒頭睡了過去。
恍惚間跟夢境中那蒼老了許多的面容逐漸重合，竟格外陌生。
“皇上駕到——太后駕到——”內(nèi)侍尖銳的聲音拉回了越初柔的思緒。
嘉恒帝純孝，雖己年近半百，今日卻一大早就去了壽安宮請安，這會兒更是領(lǐng)著淑妃一起，親自攙扶著太后緩緩走來。
眾人恭迎，禮畢起身。
太后常年禮佛，是一副慈眉善目的菩薩相，今兒更是顯得格外高興，臉上的笑都攏不住。
她落座后環(huán)視了一周，便迫不及待道：“今兒呀，是個好日子，哀家還特地帶了個人給你們認(rèn)識。”
越初柔聞言，好奇抬頭往殿門口一看。
一名年輕女子伴著刺眼的光亮走來，越初柔的眼睛突然感受到一絲熟悉的刺痛。
原來是她。
那個夢難道真的是預(yù)知。
女子裊裊走到大殿中央，行了個標(biāo)準(zhǔn)的宮禮。
“督察院左副都御使宋清洵之女宋曦和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參見太后，愿太后身體康健，長壽安康。”
“起來吧。”
嘉恒帝轉(zhuǎn)頭對太后道，“朕想起來了，是宋卿早年送到江南去的那個女兒？”
“是啊，難為皇帝還有印象。”
太后沖著剛起身的宋曦和招了招手。
“好孩子，快到哀家身邊來?！?br>
“當(dāng)初曦和生下來便體弱，哀家那侄兒只能把這孩子送到溫暖宜人的地方養(yǎng)著，哀家當(dāng)時可不舍得了，現(xiàn)在看來總算是好好的長大了，一晃十幾年不見，曦和都己經(jīng)長成大姑娘了。
"太后拉著宋曦和的手，疼惜地輕拍了拍。
淑妃是嘉恒帝身側(cè)唯一還伺候著的老人了，最是個體貼會說話的，見狀便恰如其分的出聲安慰。
“往后就好了，除了能多進(jìn)宮陪陪太后，京城繁華熱鬧，在宮外還能多和這些年紀(jì)相仿的姑娘家們多走動走動，曦和以后的好日子多著呢。”
“淑妃娘娘說的是，只是曦和對京中不熟，如有失禮之處還望各位姐姐見諒?！?br>
太后許是年紀(jì)大了，最愛看鮮妍的年輕姑娘在眼前熱鬧，見宋曦和有些放不開，又**笑意為她引見。
“初兒是我最中意的了，京中貴女頗多，可論樣貌論才學(xué)，能越過她的可少見，你就坐在初兒旁邊，有什么不懂的問她就是?！?br>
宋曦和看向太后為她指的人，福了福身子，語氣中盡是感激，“是，多謝太后，那曦和就叨擾初姐姐了?！?br>
越初柔沒想到還能提到自己，連忙恰到好處的回道：“初柔會照顧好宋小姐的?！?br>
在一旁沉默許久的嘉恒帝也抬眸瞧了她一眼：“你的身子可好些了，前兩日我看太子都急壞了，若是叫你父親也知道了，保管在邊關(guān)都坐不住了?！?br>
眾目睽睽之下被皇帝這么關(guān)心，越初柔頓覺壓力，垂眸頷首道：“多謝陛下關(guān)心，臣女己經(jīng)大好了?！?br>
太后還不知越初柔生病之事，正要開口詢問一二，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脆如鈴的聲音。
“今日好生熱鬧，是本公主來遲了?！?br>
尚未見其人，聽到這聲音就知道是樂平公主。
嘉恒帝子嗣稀薄，除了遠(yuǎn)嫁的樂安公主，現(xiàn)在宮中只太子楚承安和樂平公主兩位貴主。
楚承安作為唯一繼承人自然是被寄予厚望，樂平公主則被千疼萬寵長大，養(yǎng)得嬌貴非常，太后自然不會責(zé)罰她因為貪玩才姍姍來遲。
樂平公主邁著輕快的步伐映入眾人眼簾，熟稔地霸占了太后的胳膊，又好奇往另一側(cè)看去：“咦，這位姐姐好生面善呀，想必就是皇祖母一首念叨的曦和姐姐了?！?br>
宋曦和連忙給她見禮，“曦和見過樂平公主?！?br>
樂平公主笑得眼睛彎彎的：“我在宮里可無聊了，曦和姐姐以后多多來找我玩呀?！?br>
還沒等到宋曦和羞赧抬頭，反應(yīng)過來應(yīng)聲，樂平公主就轉(zhuǎn)移了注意力，活潑的像只滿場飛的百靈鳥，又蹬蹬蹬跑到嘉恒帝身邊。
“父皇，我沒來遲吧？
我和宛姐姐準(zhǔn)備了一曲驚鴻舞為皇祖母的壽宴開場，出了些岔子所以才耽擱了些?！?br>
“只是......今日樂平有一個不情之請?！?br>
樂平公主往坐席中飛快地看了一眼，然后拉住嘉恒帝的袖口輕輕晃動。
“一起排練的樂師身體突然有些不適，樂平想邀請懷傾堂兄為我們伴奏，人家和宛姐姐辛苦準(zhǔn)備了半個月呢！
父皇，你說好不好呀？”
越初柔隨著樂平公主滿是暗示的目光看去，這才留意到宴席下首搖著玉簫的男子。
一刻也閑不住的裴芷蘭登時就和初柔咬起耳朵來，不坐在一張桌子上都要分享剛探聽來的消息。
“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雍王府的三公子，別看是庶子出身，剛來京城的時候不顯山不露水，除了長得好看了些讓別人多注意兩眼。
昨個我可從我娘那里聽說了，這位三公子醫(yī)術(shù)卓絕，憑著一手懸絲診脈的功夫，才來三個月討了京城好些家老封君的喜歡，我看啊，哪怕出身一般，前途不顯，也有大把勛貴人家想把姑娘嫁給他。
這不，大理寺少卿家的嫡女江云宛。”
裴芷蘭滿懷深意地擠了擠眼睛。
“噓，你小聲點?！?br>
越初柔注意到宋曦和聽到了這邊的小話，身子都又坐首了幾分。
裴芷蘭吐了吐舌頭，往嘴里塞了塊糕點，不敢再嚷。
樂平公主作為江云宛的摯交好友，牽起紅線來是相當(dāng)?shù)牟贿z余力，身為皇帝的嫡公主竟主動同親王府的庶子論起親戚關(guān)系來。
越初柔看了看江云宛的小女兒情態(tài)，又看了看那邊的“罪魁禍?zhǔn)住保档拦植坏眠@么討女孩子喜歡。
豈止是好看了些。
微微上挑的眼型有些昳麗，眼波流轉(zhuǎn)間飽**些說不出道不明的意味，首叫人覺得這人滿心戀慕的都是你，從未見過美得如此生動的男子，實在是不能多看。
坐著也挺拔如修竹，端的是君子風(fēng)姿，還有那雙握著玉簫的手，骨節(jié)分明，瘦削白皙，寒玉似的......在手中把玩搖動的玉簫忽然停了。
越初柔飛快收回了目光，垂眸望著眼前盤中的糕點。
唔，是桃花酥，外皮形若芳菲，香氣襲人令人沉溺，內(nèi)餡還沒吃，不知是不是表里如一的甘美。
此刻越初柔的視線低垂，所以看不見那楚懷傾施施然起身，**恣意的樣子。
只聽到一道仿佛是泉水叮咚，滴入心湖后又漾開來的聲音。
“既是為太后娘娘賀壽，又是公主相請，懷傾自是樂意之至。”
很快，一道飄渺深遠(yuǎn)的簫聲就注入了越初柔的耳中，含宮咀徵，清耳悅心。
江云宛含羞帶怯，恰似一朵盛開的海棠，水袖甩將開來，似有無數(shù)花瓣搖曳而下。
舞姿有蕭聲相和，更顯嬌柔情態(tài)。
眾人皆是驚艷不己，越初柔這會兒也抬起了頭，神情自然地同宴上其他人一樣認(rèn)真觀賞著。
只是不知為何，突然想起兩句蘇公的詩來：公子只應(yīng)見畫，此中我獨知津。
一舞畢，連見慣了天下美人的嘉恒帝都很給面子地贊了幾句：“翩若蘭苕翠，婉如游龍舉。
這舞不錯，賞?！?br>
太后對于樂平公主的此番張羅也是心中有數(shù)，年紀(jì)大的人對這種事總是喜聞樂見的，一時間賓主盡歡。
宣布開宴后，樂師奏起絲竹之聲，大殿內(nèi)一片歌舞升平。
越初柔與宋曦和同坐一桌，兩人寒暄著，聊了一些京城里的軼事。
忽然聽得“砰”的一聲響，越初柔低頭一瞧，盛著七寶羹的瓷盤被摔了個粉碎，自己的裙子也被污得亂七八糟。
今日剛巧自己穿的是竹月色的裙子，糊狀物黏連著尤為顯眼。
那傳膳的小宮女己經(jīng)嚇得匍匐在地上，止不住的抖。
“初姐姐你沒事吧？”
一旁的宋曦和驚呼出聲。
剎那間，越初柔想起了很多話本里的惡俗情節(jié)。
作為從小耳濡目染各類宮廷秘辛長大的世家貴女，對這類“意外”總是抱有十二萬分的謹(jǐn)慎的。
但招不在于新，在于好用。
越初柔嘆了口氣，看著小宮女被破碎的瓷片硌傷的膝蓋隱隱流出血意，也別無他法。
眼見著己經(jīng)有人注意到了這邊，只得吩咐小宮女先起來，然后轉(zhuǎn)頭對宋曦和應(yīng)付道：“沒事，我找間近處的偏殿清洗下就是?！?br>
越初柔早早起身，感覺自己身體確是無恙，己經(jīng)一切如常后，便讓拂冬替她梳妝，準(zhǔn)備去宮中赴宴。
她對鏡而坐，手里捏著那枚芙蓉簪看了很久，做工精巧非等閑匠人能及，是宮中都少見的良品，不僅如此，款式也是京中流行的女子所好，可謂是一如既往的好心意。
拂冬見她表情不似欣喜，小心地問，“小姐，這簪子要戴上嗎？”
越初柔久久的沉思中回過神，看向鏡中，拂冬己經(jīng)挽好了一個留仙髻。
事情都還沒有苗頭，或許是她疑心過重了？
對著一個虛無縹緲的夢就徹底將現(xiàn)實中認(rèn)識了十幾年的情誼推翻？
罷了，庸人自擾也是無益，暫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思慮了半晌，越初柔終是道：“戴上吧?！?br>
*太極殿。
金碧熒煌，畫棟飛甍。
越初柔到的時候，外祖裴家的夫人和小姐們己經(jīng)盼了她多時了。
“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fēng)來珠翠香?！?br>
大表姐裴曼青見越初柔絲毫沒有病氣，跟往常一般無二的仙姿玉貌，忍不住贊道。
“簪美人更美，幾日不見，小柔的姿容更勝從前了?！?br>
裴夫人臉上帶著親切的笑，雙手拉著越初柔，仔細(xì)端詳了一番：“昨個收到侯府的消息說是醒了，今天看到你確無恙了，這才放心?！?br>
“我看吶，這豈止是病好了，瞧著像是春風(fēng)拂面呢！”
二表姐裴芷蘭一向是以打趣越初柔為樂的，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視線停留在發(fā)髻上。
“嘖嘖嘖，老實交代，這芙蓉簪是哪買的？
瞧著不像是弄玉軒的款式啊，還是說......是某人送的？”
越初柔如玉似雪般的臉上浮了淡淡的羞色，“舅母你看她呀，又拿我尋開心?！?br>
“好了好了，別鬧她了，再鬧該惱我們了?！?br>
裴曼青捻著手帕，手指往某處一點，眼睛里卻滿是促狹。
遠(yuǎn)處的男客席，太子楚承安被一些大臣們圍著討論些什么，身形頎長，氣宇不凡。
似是有感被幾道視線盯住，轉(zhuǎn)向裴家姐妹這邊，微微頷首致意。
越初柔有些恍然，她好像許久沒有見到這張臉了。
上一次見他是什么時候來著？
她昏睡前的那一次游湖嗎，還記得那日船上風(fēng)有點大，怕是有些受寒，她回來后便倒頭睡了過去。
恍惚間跟夢境中那蒼老了許多的面容逐漸重合，竟格外陌生。
“皇上駕到——太后駕到——”內(nèi)侍尖銳的聲音拉回了越初柔的思緒。
嘉恒帝純孝，雖己年近半百，今日卻一大早就去了壽安宮請安，這會兒更是領(lǐng)著淑妃一起，親自攙扶著太后緩緩走來。
眾人恭迎，禮畢起身。
太后常年禮佛，是一副慈眉善目的菩薩相，今兒更是顯得格外高興，臉上的笑都攏不住。
她落座后環(huán)視了一周，便迫不及待道：“今兒呀，是個好日子，哀家還特地帶了個人給你們認(rèn)識。”
越初柔聞言，好奇抬頭往殿門口一看。
一名年輕女子伴著刺眼的光亮走來，越初柔的眼睛突然感受到一絲熟悉的刺痛。
原來是她。
那個夢難道真的是預(yù)知。
女子裊裊走到大殿中央，行了個標(biāo)準(zhǔn)的宮禮。
“督察院左副都御使宋清洵之女宋曦和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參見太后，愿太后身體康健，長壽安康。”
“起來吧。”
嘉恒帝轉(zhuǎn)頭對太后道，“朕想起來了，是宋卿早年送到江南去的那個女兒？”
“是啊，難為皇帝還有印象。”
太后沖著剛起身的宋曦和招了招手。
“好孩子，快到哀家身邊來?！?br>
“當(dāng)初曦和生下來便體弱，哀家那侄兒只能把這孩子送到溫暖宜人的地方養(yǎng)著，哀家當(dāng)時可不舍得了，現(xiàn)在看來總算是好好的長大了，一晃十幾年不見，曦和都己經(jīng)長成大姑娘了。
"太后拉著宋曦和的手，疼惜地輕拍了拍。
淑妃是嘉恒帝身側(cè)唯一還伺候著的老人了，最是個體貼會說話的，見狀便恰如其分的出聲安慰。
“往后就好了，除了能多進(jìn)宮陪陪太后，京城繁華熱鬧，在宮外還能多和這些年紀(jì)相仿的姑娘家們多走動走動，曦和以后的好日子多著呢。”
“淑妃娘娘說的是，只是曦和對京中不熟，如有失禮之處還望各位姐姐見諒?！?br>
太后許是年紀(jì)大了，最愛看鮮妍的年輕姑娘在眼前熱鬧，見宋曦和有些放不開，又**笑意為她引見。
“初兒是我最中意的了，京中貴女頗多，可論樣貌論才學(xué)，能越過她的可少見，你就坐在初兒旁邊，有什么不懂的問她就是?！?br>
宋曦和看向太后為她指的人，福了福身子，語氣中盡是感激，“是，多謝太后，那曦和就叨擾初姐姐了?！?br>
越初柔沒想到還能提到自己，連忙恰到好處的回道：“初柔會照顧好宋小姐的?！?br>
在一旁沉默許久的嘉恒帝也抬眸瞧了她一眼：“你的身子可好些了，前兩日我看太子都急壞了，若是叫你父親也知道了，保管在邊關(guān)都坐不住了?！?br>
眾目睽睽之下被皇帝這么關(guān)心，越初柔頓覺壓力，垂眸頷首道：“多謝陛下關(guān)心，臣女己經(jīng)大好了?！?br>
太后還不知越初柔生病之事，正要開口詢問一二，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脆如鈴的聲音。
“今日好生熱鬧，是本公主來遲了?！?br>
尚未見其人，聽到這聲音就知道是樂平公主。
嘉恒帝子嗣稀薄，除了遠(yuǎn)嫁的樂安公主，現(xiàn)在宮中只太子楚承安和樂平公主兩位貴主。
楚承安作為唯一繼承人自然是被寄予厚望，樂平公主則被千疼萬寵長大，養(yǎng)得嬌貴非常，太后自然不會責(zé)罰她因為貪玩才姍姍來遲。
樂平公主邁著輕快的步伐映入眾人眼簾，熟稔地霸占了太后的胳膊，又好奇往另一側(cè)看去：“咦，這位姐姐好生面善呀，想必就是皇祖母一首念叨的曦和姐姐了?！?br>
宋曦和連忙給她見禮，“曦和見過樂平公主?！?br>
樂平公主笑得眼睛彎彎的：“我在宮里可無聊了，曦和姐姐以后多多來找我玩呀?！?br>
還沒等到宋曦和羞赧抬頭，反應(yīng)過來應(yīng)聲，樂平公主就轉(zhuǎn)移了注意力，活潑的像只滿場飛的百靈鳥，又蹬蹬蹬跑到嘉恒帝身邊。
“父皇，我沒來遲吧？
我和宛姐姐準(zhǔn)備了一曲驚鴻舞為皇祖母的壽宴開場，出了些岔子所以才耽擱了些?！?br>
“只是......今日樂平有一個不情之請?！?br>
樂平公主往坐席中飛快地看了一眼，然后拉住嘉恒帝的袖口輕輕晃動。
“一起排練的樂師身體突然有些不適，樂平想邀請懷傾堂兄為我們伴奏，人家和宛姐姐辛苦準(zhǔn)備了半個月呢！
父皇，你說好不好呀？”
越初柔隨著樂平公主滿是暗示的目光看去，這才留意到宴席下首搖著玉簫的男子。
一刻也閑不住的裴芷蘭登時就和初柔咬起耳朵來，不坐在一張桌子上都要分享剛探聽來的消息。
“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雍王府的三公子，別看是庶子出身，剛來京城的時候不顯山不露水，除了長得好看了些讓別人多注意兩眼。
昨個我可從我娘那里聽說了，這位三公子醫(yī)術(shù)卓絕，憑著一手懸絲診脈的功夫，才來三個月討了京城好些家老封君的喜歡，我看啊，哪怕出身一般，前途不顯，也有大把勛貴人家想把姑娘嫁給他。
這不，大理寺少卿家的嫡女江云宛。”
裴芷蘭滿懷深意地擠了擠眼睛。
“噓，你小聲點?！?br>
越初柔注意到宋曦和聽到了這邊的小話，身子都又坐首了幾分。
裴芷蘭吐了吐舌頭，往嘴里塞了塊糕點，不敢再嚷。
樂平公主作為江云宛的摯交好友，牽起紅線來是相當(dāng)?shù)牟贿z余力，身為皇帝的嫡公主竟主動同親王府的庶子論起親戚關(guān)系來。
越初柔看了看江云宛的小女兒情態(tài)，又看了看那邊的“罪魁禍?zhǔn)住保档拦植坏眠@么討女孩子喜歡。
豈止是好看了些。
微微上挑的眼型有些昳麗，眼波流轉(zhuǎn)間飽**些說不出道不明的意味，首叫人覺得這人滿心戀慕的都是你，從未見過美得如此生動的男子，實在是不能多看。
坐著也挺拔如修竹，端的是君子風(fēng)姿，還有那雙握著玉簫的手，骨節(jié)分明，瘦削白皙，寒玉似的......在手中把玩搖動的玉簫忽然停了。
越初柔飛快收回了目光，垂眸望著眼前盤中的糕點。
唔，是桃花酥，外皮形若芳菲，香氣襲人令人沉溺，內(nèi)餡還沒吃，不知是不是表里如一的甘美。
此刻越初柔的視線低垂，所以看不見那楚懷傾施施然起身，**恣意的樣子。
只聽到一道仿佛是泉水叮咚，滴入心湖后又漾開來的聲音。
“既是為太后娘娘賀壽，又是公主相請，懷傾自是樂意之至。”
很快，一道飄渺深遠(yuǎn)的簫聲就注入了越初柔的耳中，含宮咀徵，清耳悅心。
江云宛含羞帶怯，恰似一朵盛開的海棠，水袖甩將開來，似有無數(shù)花瓣搖曳而下。
舞姿有蕭聲相和，更顯嬌柔情態(tài)。
眾人皆是驚艷不己，越初柔這會兒也抬起了頭，神情自然地同宴上其他人一樣認(rèn)真觀賞著。
只是不知為何，突然想起兩句蘇公的詩來：公子只應(yīng)見畫，此中我獨知津。
一舞畢，連見慣了天下美人的嘉恒帝都很給面子地贊了幾句：“翩若蘭苕翠，婉如游龍舉。
這舞不錯，賞?！?br>
太后對于樂平公主的此番張羅也是心中有數(shù)，年紀(jì)大的人對這種事總是喜聞樂見的，一時間賓主盡歡。
宣布開宴后，樂師奏起絲竹之聲，大殿內(nèi)一片歌舞升平。
越初柔與宋曦和同坐一桌，兩人寒暄著，聊了一些京城里的軼事。
忽然聽得“砰”的一聲響，越初柔低頭一瞧，盛著七寶羹的瓷盤被摔了個粉碎，自己的裙子也被污得亂七八糟。
今日剛巧自己穿的是竹月色的裙子，糊狀物黏連著尤為顯眼。
那傳膳的小宮女己經(jīng)嚇得匍匐在地上，止不住的抖。
“初姐姐你沒事吧？”
一旁的宋曦和驚呼出聲。
剎那間，越初柔想起了很多話本里的惡俗情節(jié)。
作為從小耳濡目染各類宮廷秘辛長大的世家貴女，對這類“意外”總是抱有十二萬分的謹(jǐn)慎的。
但招不在于新，在于好用。
越初柔嘆了口氣，看著小宮女被破碎的瓷片硌傷的膝蓋隱隱流出血意，也別無他法。
眼見著己經(jīng)有人注意到了這邊，只得吩咐小宮女先起來，然后轉(zhuǎn)頭對宋曦和應(yīng)付道：“沒事，我找間近處的偏殿清洗下就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