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第三次響起時，李沐把腦袋更深地埋進碎花被子里。

廚房傳來煎蛋的滋滋聲，混合著母親刻意壓低的腳步聲，在六點半的晨光里織成一張溫柔的網(wǎng)。

"沐沐，再不起要遲到了。

"門被推開一條縫，李媽媽端著牛奶的手腕上還沾著面粉，"今天可是高三開學第一天。

"被窩里伸出一只亂翹馬尾辮："媽，我昨晚背完必修三單詞才睡的......"，"知道知道，我們小計算機專家最用功了。

"李媽媽笑著把校服扔到女兒臉上，"但重點班七點十分早自習，你還有二十分鐘。

"李沐猛地坐起來，后腦勺撞到上鋪床板發(fā)出"咚"的悶響。

這間十二平米的屋子被雙層床和書桌塞得滿滿當當，墻皮剝落處貼著泛黃的英語海報，窗臺上仙人掌歪著身子，花盆里插著去年期末的年級第三獎狀。

"嘶——"她齜牙咧嘴地**頭頂，突然瞥見床頭日歷。

紅色記號筆圈住的"計算機系保送生選拔"像團跳動的火苗，灼得她手指微微發(fā)抖。

數(shù)學課代表發(fā)卷子時，粉筆灰在陽光里浮沉。

李沐盯著立體幾何圖，鉛筆尖在草稿紙上戳出小坑。

前桌男生轉(zhuǎn)著籃球跟人炫耀："昨天那場三分球看到?jīng)]？

沈家瞬最后十秒**......""李沐，上來解題。

"粉筆頭精準砸中她課桌，周老師鏡片后的目光像手術刀。

教室忽然安靜，三十七雙眼睛齊刷刷轉(zhuǎn)過來。

她站起來時膝蓋撞到桌腿，粉筆灰嗆進喉嚨。

黑板上輔助線畫到第三根，手心沁出的汗讓粉筆首打滑。

身后傳來細碎的嗤笑，像細**在后頸。

"輔助線應該從D點延伸到A*面。

"清冽的男聲突然響起。

李沐回頭看見后門站著穿23號球衣的男生，濕漉漉的劉海貼在額前，懷里籃球還在滴水。

周老師推了推眼鏡："沈家瞬，你又翹課打球？

" "去醫(yī)務室處理擦傷。

"男生舉起貼著創(chuàng)可貼的手肘，目光掃過李沐僵在半空的手，"這道題用空間向量更簡單。

"李沐看著他三兩步走上講臺，粉筆劃過黑板發(fā)出清脆聲響。

陽光穿過他揚起的校服下擺，空氣里浮動著青草與碘伏的氣息。

當他寫下最后那個漂亮的"解"字時，李沐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演算紙上洇開一滴汗，正好暈染了昨夜熬夜標注的計算機專業(yè)分數(shù)線。

***體育課自由活動時，李沐抱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縮在梧桐樹蔭下。

遠處籃球場傳來歡呼聲，蟬鳴混著塑膠跑道蒸騰的熱氣撲面而來。

草稿紙上導數(shù)題解到第三遍，紅色批改痕跡像蜿蜒的血跡。

"這里應該用洛必達法則。

"陰影籠罩下來時，李沐差點劃破試卷。

沈家瞬蹲在她面前，指尖點在極限符號上，"當x趨近于0時，分子分母同時求導。

"李沐盯著他運動腕帶上凝結(jié)的汗珠："你...不是三班的嗎？

""聽說重點班有人解立體幾何要花西十分鐘。

"男生從書包里掏出皺巴巴的試卷，三角函數(shù)圖旁邊畫著歪歪扭扭的英語作文，"作為交換，幫我改改這篇《My Dream》？

"蟬鳴突然變得震耳欲聾。

李沐看見他卷子右上角用紅筆寫著138，那是自己上次數(shù)學月考成績倒過來看的數(shù)字。

當沈家瞬指著她草稿紙上某處計算錯誤時，樹影正好掠過少年帶笑的眼角，李沐突然想起今早煎蛋的滋滋聲——某種東西正在熾熱的鐵板上悄然改變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