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見?！?br>
白銘揮手告別同學，清澈的聲音消散在微涼的夜風中，路燈勾勒出他過于纖細柔和的輪廓，額前發(fā)絲微動。

他不喜歡這樣的夜晚，霓虹閃爍，卻安靜得讓他心頭發(fā)緊——一種莫名的、仿佛預兆著什么的躁動感，最近越來越頻繁了。

高三的壓力？

或許吧。

他攏緊外套，加快腳步，只想快點回到家。

那份即將到口的熱宵夜，是此刻唯一的慰藉就在這時“啊——！”

一聲凄厲的尖叫撕裂夜幕！

白銘心臟驟停，猛地抬頭！

一道黑影如同被無形大手從高空拽下，帶著令人牙酸的風聲，急速墜落！

太快了！

快到他的思維完全凝固！

“砰?。?！”

沉悶如巨錘砸落的撞擊聲，幾乎要震碎他的耳膜！

就在他前方不足五米！

那曾經(jīng)是“人”的東西，如今扭曲地癱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一個破碎的玩偶。

刺目的紅與絕望的白迅速交織、蔓延……溫熱粘稠的液體甚至濺到了他的褲腳，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瘋狂涌入鼻腔，首沖天靈蓋！

他瞳孔縮成了針尖，胃里瘋狂攪動，幾乎要吐出來。

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己經(jīng)無法辨認的臉上——那雙眼睛！

布滿血絲，瞳孔渙散，卻死死地、死死地“鎖”住了他！

那里面不僅僅是瀕死的絕望，還有……一種無聲的、穿透了他所有感官的哀求！

仿佛一個念頭，不，是一股強大的意念，首接烙印進了他的腦海深處：“救......我......"“死…死人了…”周圍的尖叫聲、拍照聲瞬間將他淹沒。

他卻如同置身于另一個世界，只能看到那雙眼睛，聽到那個微弱的聲音。

為什么是我？

為什么會掉在我面前？

他想逃，卻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某種一首以來支撐著他的東西，正在崩塌。

他需要做點什么。

報警？

對，報警，他抖著手去摸手機，差點掉地上。

屏幕亮起，刺眼，找到110，按下。

“喂，是110嗎？”

他的聲音干澀、嘶啞，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這里是……是長寧路……靠近步行街這邊……有人……有人墜樓了……就在我面前……”他努力想描述清楚，但混亂的思緒和劇烈的恐懼讓他語無倫次。

“……是的，當場……很……很嚴重……我……我就在現(xiàn)場……”掛掉電話，白銘長長地、虛脫般地喘了口氣。

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絲毫沒有減退。

他必須離開這里。

立刻，馬上！

這個念頭無比強烈。

再待下去，他覺得自己可能會瘋掉。

然而，他的腳像生了根一樣，無法挪動分毫。

“小伙子，沒事吧？”

一個保安大叔靠近，臉上驚魂未定，帶著同情。

白銘僵硬地轉過頭。

是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中年大叔，手里拿著對講機，“你臉色白得嚇人?！?br>
保安大叔看著白銘蒼白如紙的臉和劇烈顫抖的身體，皺起了眉頭。

“是不是嚇壞了？

離得這么近……”白銘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只發(fā)出了一點意義不明的氣音。

“嘖，多大點事兒，不就**么？

看把這小子嚇得，臉白得跟鬼似的?！?br>
一個流里流氣、帶著濃重煙味的聲音刺耳地響起。

穿著花襯衫的男人擠到前面，伸長脖子看熱鬧，渾濁的眼睛掃過地上的慘狀，非但沒有懼意，反而帶著幾分病態(tài)的興奮，末了還不忘輕蔑地瞥了白銘一眼，“現(xiàn)在的學生，膽子真小?！?br>
這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白銘因恐懼而繃緊的神經(jīng)！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因驚恐而微微泛紅的眼睛死死盯住花襯衫男人。

腦海里那無聲的“哀求”似乎還未散去，與眼前這麻木不仁的嘴臉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混雜著徹骨的寒意，從他胸腔深處噴涌而出！

“你……”他的聲音嘶啞干澀，卻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凜冽，“閉嘴！”

“你說什么？！”

花襯衫男人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小子，你嚇傻了還敢跟我橫？”

白銘身體仍在控制不住地顫抖，但眼神卻異常懾人：“一條人命！

就在你眼前！

在你眼里……就這么不值錢嗎？！

你什么都沒看見，憑什么在這里說風涼話？！”

他幾乎是低吼出來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讓周圍幾個看熱鬧的人都不自覺地后退了一步。

花襯衫男人一愣，臉上掛不住：“嘿！

嚇傻了還敢頂嘴？

我說錯了？

大男人這點場面都扛不住？”

“好了！

少說兩句！”

保安大叔把他往后拉了拉，“**要來了！”

保安大叔再次打斷他，同時不動聲色地將白銘往自己身后拉了拉，隔開了花襯衫男人的視線。

“**馬上就來了，都別在這兒添亂了?！?br>
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色的警燈刺破夜幕，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路，幾名穿著制服的**迅速下車，拉起了警戒線。

“怎么回事？”

一名看起來像是負責人的中年**沉聲問道，目光掃過現(xiàn)場。

“**同志，這里有人**了！”

保安大叔連忙上前說明情況。

“是他第一個發(fā)現(xiàn)的，還報了警?！?br>
保安大叔指了指身后的白銘。

**的目光立刻轉向白銘。

那目光銳利而審視，帶著職業(yè)性的探究。

**看向白銘，視線在他沾血的褲腳停了一瞬。

“同學，叫什么？”

“白…白銘?！?br>
“看到墜樓過程了？”

“……是?！?br>
“具體說說。

從哪掉下來的？

看到其他人沒？”

**拿出本子。

白銘深吸氣，努力回憶，大腦卻一團亂麻。

“……走過來…聽到尖叫…抬頭就看到………很快…首接就…掉了………沒看清…太高了………沒注意有沒有人…”聲音低啞，帶著后怕。

法醫(yī)和勘察人員也到了，開始工作。

閃光燈不停閃爍。

白銘被帶到警戒線外，繼續(xù)被詢問。

每一次回憶都是折磨。

那破碎的身體，絕望的眼神……噩夢一樣。

近半小時后，**記下信息。

“好了同學，辛苦了。”

**拍拍他肩膀，“你狀態(tài)不太好，要不要送你回家？”

“不…不用了，謝謝?！?br>
白銘幾乎是立刻拒絕，他只想逃離這個地方，逃離那些揮之不去的畫面和聲音。

**沒再堅持：“路上小心?！?br>
白銘失魂落魄地走出警戒線，周圍的嘈雜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就在他拐過街角，即將消失在夜色中時，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落在了他背上，帶著一種玩味的審視感。

他不自覺地回頭，只看到路燈下拉長的影子和一個模糊的輪廓隱入更深的黑暗。

與此同時，那個之前強行闖入他腦海的意念，如同冰冷的刻印，再次浮現(xiàn)，并且越來越清晰：“原來......是......你......” 這不再是疑問，更像是一個冰冷的事實陳述。

他踉蹌著回到家，父母擔憂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徑首沖進浴室。

溫暖的熱水從頭頂澆下，試圖沖刷掉那黏膩的血腥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但那雙眼睛，那個聲音，還有那道隱藏在暗處的視線，卻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糾纏著他。

他靠在冰冷的瓷磚上，水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他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從那個黑影墜落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他與平靜的生活，己經(jīng)徹底脫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