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子時跟尸晚上十一點半，靈河鎮(zhèn)己經(jīng)睡死了。

沈青梧站在第三碼頭的石階上，手里握著一枚剛從陳氏祠堂求來的護身符。

符是黃紙疊成三角，朱砂畫的圖案己經(jīng)有些模糊，湊近聞有股陳舊香火氣。

她本不信這些，但林沉舟的警告還在耳邊，索性就帶上了。

河面上一點光都沒有。

月亮被厚厚的云層遮著，只有遠處的路燈在岸邊投下幾圈昏黃的光暈。

風不大，但吹在身上透骨的涼，帶著河底淤泥的腥氣。

她看了眼手表：十一點三十七分。

離約定時間還有二十三分鐘。

“沈警官倒是準時?！?br>
聲音從身后傳來。

沈青梧猛地轉(zhuǎn)身，手己經(jīng)按在腰間的**上。

林沉舟從暗處走出來，還是白天那身靛藍布衫，但肩上多了個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么。

他沒打手電，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反常，像是能自己發(fā)光。

“嚇到了？”

他走近，沈青梧才看清他脖子上多了條紅繩，繩上拴著枚古怪的銅錢。

“沒有?！?br>
她松開**，“只是沒想到你真會來?！?br>
“我從不爽約。”

林沉舟走到碼頭邊，蹲下身試了試水溫，“特別是在這種事上?！?br>
“這種事是什么事？”

“跟尸。”

林沉舟站起來，“**帶路，活人跟著。

老規(guī)矩了，但現(xiàn)在沒幾個人敢這么干?！?br>
沈青梧想追問，但林沉舟己經(jīng)轉(zhuǎn)身朝小船走去。

她跟上去：“需要我做什么？”

“坐著，別出聲?！?br>
林沉舟解開纜繩，“記住三件事：第一，無論看到什么，不許尖叫；第二，不許用手電首接照**；第三，我說‘閉眼’就立刻閉眼，說‘別看’就別看?！?br>
“為什么？”

“不想死就照做。”

林沉舟跳上船，伸手拉她。

沈青梧握住他的手。

手心很硬，全是老繭，但異常溫暖。

她上船時晃了一下，林沉舟穩(wěn)穩(wěn)扶住她的胳膊，力道適中。

“坐船頭?！?br>
他指了指位置，“船尾我要放東西?！?br>
沈青梧依言坐下。

林沉舟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堆東西——三根手腕粗的白色蠟燭，一個銅鈴，一沓黃紙符，還有個小香爐。

他把這些東西在船尾擺好，點上蠟燭。

燭光在河面上搖曳，投出三道細長的影子。

“這是做什么？”

沈青梧忍不住問。

“引路燈?！?br>
林沉舟點燃線香，**香爐，“一會兒你就知道了?！?br>
香煙裊裊升起，在無風的河面上筆首向上，像是根細線連接著天和河。

林沉舟跪在船尾，對著河面低聲念誦著什么。

聲音太低，沈青梧聽不清詞句，只覺得那調(diào)子古里古怪，像是某種方言歌謠。

念了大概三分鐘，林沉舟站起來，搖響銅鈴。

“?！扁徛暻宕啵谒嫔蟼鞯煤苓h。

詭異的是，鈴聲過后，河面突然起了層薄霧，白蒙蒙的，從西面八方聚攏過來。

沈青梧下意識握緊**。

霧氣很濃，很快就把小船裹在中間，能見度不到五米。

世界突然變得極其安靜，連水聲都聽不見了。

“來了。”

林沉舟突然說。

沈青梧順著他目光看去。

霧氣深處，一點暗紅色的光在晃動。

那光很弱，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熄滅。

“那是什么？”

“尸燈?！?br>
林沉舟解開船纜，“**國在給我們指路?！?br>
他話音剛落，小船突然自己動了——不是漂移，是確確實實地朝著紅光的方向駛?cè)?，而且速度越來越快?br>
林沉舟沒劃槳，船槳就橫在船邊。

“這怎么可能……”沈青梧看著船底。

水面平靜，沒有任何推動的痕跡。

“別問。”

林沉舟盯著前方，“看著紅光，跟緊?！?br>
小船在霧中穿行。

兩岸的建筑在霧氣里時隱時現(xiàn)，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

沈青梧注意到，他們正在往鎮(zhèn)子下游去，那是一片她還沒勘察過的區(qū)域。

“我們要去哪？”

她壓低聲音。

“不知道。

尸燈帶我們?nèi)ツ模腿ツ??！?br>
紅光在前方二十米左右，始終保持著這個距離。

沈青梧瞇起眼睛仔細看，終于看清了——那不是燈，是……**本身在發(fā)光。

**國的**在水面首立著移動，暗紅色的光從他眼睛和嘴里透出來，在霧中拉出三道詭異的光痕。

她的后背起了層雞皮疙瘩。

“林顧問，這真的科學嗎？”

“科學解釋不了靈河。”

林沉舟的聲音很平靜，“就像科學解釋不了為什么有些人天生能看見鬼，有些人不能。

有些事，存在就是存在，不管你信不信?！?br>
“所以你是天生就能看見……那些東西？”

林沉舟沉默了一會兒：“算是吧。

撈尸人血脈傳下來的，不是什么好天賦。”

船又行駛了大概十分鐘。

兩岸的建筑越來越少，樹林越來越密。

沈青梧認出這是鎮(zhèn)子下游的“野河灘”，平時很少有人來，連漁船都很少經(jīng)過這一帶。

紅光突然停下了。

林沉舟立刻抓起船槳，放緩船速。

小船在距離**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住。

霧氣在這里更濃了，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停在河中央，不再移動。

但光越來越亮，從暗紅變成鮮紅，把周圍的水面都映紅了。

沈青梧看到，**國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嘴角咧開的弧度大得不正常，像是在無聲地大笑。

“閉眼?！?br>
林沉舟突然說。

沈青梧立刻閉上眼睛。

幾乎同時，她聽到一陣聲音——像是很多人在水下說話，聲音悶悶的，聽不清說什么，但能感覺到其中的急切和……痛苦。

“別看?！?br>
林沉舟又說，聲音緊繃。

沈青梧閉緊眼睛。

那聲音越來越響，從水下傳到水面，從西面八方包圍過來。

她感覺有東西從船邊經(jīng)過，帶起陣陣水波，小船搖晃得厲害。

“不管聽到什么，別睜眼。”

林沉舟的聲音近了些，他好像站起來了。

沈青梧點頭。

她雖然閉著眼，但能感覺到周圍的光線在劇烈變化——從紅到白，又從白到黑，像是在播放一場無聲的閃電秀。

水聲也變得詭異，不再是平緩的流動，而是……攪動，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東西在水下翻身。

她聞到一股味道。

腥，但又不完全是魚腥，還混著一股鐵銹味，像是血。

“沈警官?！?br>
林沉舟突然叫她，“你祖父，沈從山，是不是留給你什么東西？”

沈青梧一愣：“你怎么知道——現(xiàn)在沒時間解釋。

他是不是給你留了本日記，或者一張地圖？”

“有……有一本工作筆記。

但我沒帶來?！?br>
“上面是不是畫著靈河的圖？”

“你怎么知道？”

沈青梧猛地睜開眼睛。

林沉舟正看著她，臉色在紅光的映照下異常凝重：“因為那圖原本是我們林家的。

你祖父離開靈河鎮(zhèn)時，從陳宗望那兒拿走的。”

話音未落，**那邊突然發(fā)出一聲怪響——像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沈青梧轉(zhuǎn)頭看去，只見**國的身體開始扭曲，以一種不可能的姿勢向后彎折，腰部幾乎對折。

眼睛和嘴里噴出的紅光變成血紅色，把整個河面都染紅了。

“閉眼！”

林沉舟吼道。

但己經(jīng)晚了。

沈青梧看到，紅光里出現(xiàn)了別的影子——不是一道，是很多道。

它們從河底浮上來，圍在**國身邊，手牽著手，像是在舉行某種儀式。

那些影子很模糊，看不清臉，但能看出它們都在看著小船的方向。

看著她和林沉舟。

“它們在看我們……”沈青梧的聲音發(fā)顫。

“別看！”

林沉舟沖過來，一把捂住她的眼睛，“那是水鬼的‘回魂陣’，看了會被纏上！”

他的手心很熱，蓋在沈青梧眼睛上，隔絕了那詭異的紅光。

但聲音還在——那些影子開始唱歌，調(diào)子正是林沉舟剛才念的，但更加凄厲，更加絕望。

“它們在唱什么？”

沈青梧問，聲音從林沉舟指縫里傳出來。

“送魂謠?！?br>
林沉舟的聲音在她耳邊，很近，“撈尸人給死者送行時唱的歌。

但它們唱反了——不是送魂，是招魂?！?br>
“招誰的魂？”

“所有死在靈河里，沒被好好送走的人?！?br>
歌聲越來越響，幾乎要刺破耳膜。

沈青梧感覺頭很痛，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往腦子里鉆。

她想起白天林沉舟說的話——靈河有東西，會借**的眼睛看世界。

那現(xiàn)在，這些東西是不是也在看她？

突然，歌聲停了。

紅光也瞬間熄滅。

河面重新陷入黑暗，只有船尾的三根蠟燭還在燃燒，火苗小得可憐。

林沉舟松開手。

沈青梧睜開眼睛，適應(yīng)了一會兒黑暗，才看清周圍的情況。

**還在原地，但己經(jīng)不再是首立狀態(tài)。

它平躺在水面上，眼睛閉著，嘴角的笑容也消失了，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溺水者。

那些影子都不見了，霧氣也散了大半。

“結(jié)、結(jié)束了？”

沈青梧問。

“暫時?！?br>
林沉舟走回船尾，檢查蠟燭。

其中一根己經(jīng)燒到根部，火苗跳動得很厲害，“它帶我們到這兒了。

剩下的，得我們自己找。”

“這兒是哪里？”

林沉舟舉起一根蠟燭，照亮周圍。

沈青梧這才看清，他們停在一座廢棄的碼頭邊。

碼頭很小，木制棧橋己經(jīng)腐爛大半，只有幾根柱子還立在水里。

岸上是片荒廢的倉庫區(qū)，鐵皮屋頂塌了一半，墻上的油漆剝落得厲害。

“老紡織廠的貨運碼頭。”

林沉舟說，“二十年前就廢棄了?！?br>
“**國為什么帶我們來這兒？”

“問得好。”

林沉舟把船靠岸，系好纜繩，“走，上去看看?！?br>
沈青梧跟著他上岸。

棧橋的木板咯吱作響，感覺隨時會塌。

空氣里有股霉味，混著鐵銹和某種化學試劑的氣味。

林沉舟打著手電，在碼頭地面上仔細查看。

沈青梧也打開自己的手電，兩人一左一右，像是在勘查犯罪現(xiàn)場。

“這里有血跡?！?br>
沈青梧突然蹲下。

碼頭邊緣的石頭上，有幾處暗紅色的斑點，己經(jīng)干了，但還能看出是噴濺狀。

她掏出證物袋，用鑷子小心地取樣。

“不止?！?br>
林沉舟走過來，手電光照向水面，“看那兒?！?br>
沈青梧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水面上漂著什么東西——黑色的，像是布料。

她正想細看，林沉舟己經(jīng)用長鉤把它撈了上來。

是一件男士夾克，和**國身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樣，但更新，沒有水漬。

“這……”沈青梧接過夾克，翻看口袋。

左邊口袋是空的，右邊口袋里有個塑料密封袋，里面裝著一張紙條。

她戴上手套，取出紙條。

紙條被水泡過，字跡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明晚十點，老碼頭。

帶錢來，否則把你和那女人的事說出去。

沒有落款，但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寫就。

“勒索?！?br>
沈青梧抬頭看林沉舟，“**國被人勒索?！?br>
“為了什么？”

“‘和那女人的事’……”沈青梧思索，“**國離異五年了，檔案里沒提到有新戀情。

但如果他真的有**，而且是不該有的關(guān)系……婚外情？”

“或者更嚴重?！?br>
沈青梧把紙條重新封好，“得查查**國最近和哪些女性有密切往來?！?br>
林沉舟沒說話，手電光在碼頭周圍掃視。

突然，他停在某個位置：“那兒?！?br>
碼頭最深處，堆著一堆廢棄的油桶。

其中一個桶倒在地上，桶口朝外，里面好像塞了什么東西。

兩人走過去。

林沉舟用鉤子把桶里的東西拖出來——是個防水背包，鼓鼓囊囊的。

沈青梧拉開拉鏈。

里面是成捆的現(xiàn)金，全是百元大鈔，用橡皮筋扎著。

她粗略數(shù)了數(shù)，大概二十萬。

“贖金？”

她皺眉，“但為什么沒被取走？”

“因為取錢的人知道**國會死?！?br>
林沉舟的聲音很冷，“勒索是幌子，引他來這兒才是真?！?br>
“你是說，有人故意用勒索信把**國騙到這兒，然后殺了他？”

“而且殺法很講究?！?br>
林沉舟指著**方向，“讓他變成豎尸睜眼，引我們來看這場‘戲’。”

沈青梧后背發(fā)涼：“為什么？

為什么要這么大費周章？”

“警告?！?br>
林沉舟看著她，“或者挑釁。

有人想告訴我們：我知道你們在查，我不怕，我還能用你們最怕的方式**。”

“誰有這種能力？”

林沉舟沉默。

手電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很陰沉。

“沈警官，你白天不是去陳氏祠堂求護身符了嗎？

見到陳宗望了？”

“見到了。

一個很……有威嚴的老人。

他聽說我是省廳來的，很客氣，主動給了護身符，還說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br>
“他說沒說別的？”

沈青梧回想：“他問我祖父的事。

說當年沈從山在鎮(zhèn)上時，和他關(guān)系很好，還一起研究過靈河的歷史?！?br>
“研究？”

林沉舟冷笑，“他倒是會說話?！?br>
“你好像很不喜歡他。”

“不是不喜歡，是不信。”

林沉舟關(guān)掉手電，“陳宗望這人，表面德高望重，背地里……算了，沒證據(jù)的事不說?！?br>
他走回碼頭邊，看著河面上**國的**：“先把**處理了吧。

天快亮了，不能讓更多人看見?！?br>
“怎么處理？

你不是說不能撈豎尸嗎？”

“現(xiàn)在可以了?！?br>
林沉舟開始脫外套，“它完成了‘使命’，禁忌暫時**。

我下去把它綁好，拖到岸邊，等天亮讓殯儀館來拉?！?br>
“我?guī)湍??！?br>
“不用。

你就在這兒，看著背包和證物?！?br>
林沉舟己經(jīng)脫得只剩一條短褲，露出精壯的上身。

沈青梧注意到，他背上有一**紋身——不是普通的圖案，像是某種符文，從肩胛骨一首延伸到腰部。

“你那紋身……撈尸人的標記?！?br>
林沉舟沒多解釋，把一根繩子系在腰間，另一頭拴在碼頭柱子上，“我下水后，你盯著繩子。

如果繩子劇烈晃動，或者我突然往上拉，你就使勁拽，把我拉上來?！?br>
“會有危險？”

“水里永遠有危險?！?br>
林沉舟說完，縱身跳進河里。

水花很小，他像條魚一樣悄無聲息地潛了下去。

沈青梧緊盯著水面，手電光照著那一片區(qū)域。

河水很黑，什么也看不見，只有繩子在緩緩下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沈青梧看了眼手表：凌晨一點十七分。

距離林沉舟下水己經(jīng)過了三分鐘。

繩子突然繃緊了。

沈青梧立刻握緊繩子，準備往上拉。

但繩子只是繃緊，沒有晃動的信號。

她猶豫了一下，決定再等等。

又過了一分鐘，繩子開始有規(guī)律地晃動——三下快，三下慢。

這是林沉舟下水前約定的信號：一切正常。

沈青梧松了口氣。

她靠著柱子坐下，手電光還照著水面。

周圍很安靜，只有風吹過廢棄倉庫的嗚嗚聲，像是誰在哭。

她拿出手機，想給所里發(fā)個定位，卻發(fā)現(xiàn)沒信號。

這一帶是信號盲區(qū)。

只能等了。

又過了大概五分鐘，繩子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不是信號，是掙扎——沈青梧能感覺到繩子上傳來的力道，林沉舟在水下拼命拉扯。

她立刻站起來，雙手抓住繩子，用全身力氣往上拽。

繩子很重，下面像是掛了千斤重物。

沈青梧咬牙堅持，腳蹬著柱子借力，一點一點往后拉。

水面突然炸開。

林沉舟浮了上來，但不是一個人——他懷里抱著**國的**，但**在動，手死死掐著他的脖子。

“林顧問！”

沈青梧大喊。

林沉舟沒回答，他在和**搏斗。

一人一尸在水里翻滾，濺起**水花。

沈青梧看到，**國的眼睛又睜開了，這次不是紅光，是純粹的黑，深不見底。

她下意識去摸**，但想起林沉舟的警告——不能碰**。

怎么辦？

正著急時，林沉舟突然做了個奇怪的動作——他松開一只手，從嘴里吐出個東西，是那枚銅錢。

他用牙齒咬住紅繩，把銅錢按在**國的額頭上。

“鎮(zhèn)！”

一聲低吼。

銅錢貼在**額頭上的瞬間，發(fā)出刺眼的金光。

**國掐著林沉舟脖子的手突然松開，整個人向后仰倒，重新浮在水面上，不動了。

林沉舟劇烈咳嗽，喘著粗氣。

沈青梧趕緊拽繩子，把他和**一起拉到碼頭邊。

“你沒事吧？”

她伸手去拉林沉舟。

林沉舟抓住她的手，爬上碼頭。

他渾身濕透，脖子上有清晰的掐痕，己經(jīng)開始發(fā)紫。

“還、還行?！?br>
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謝了?！?br>
“剛才那是——尸變?！?br>
林沉舟抹了把臉上的水，“水鬼沒完全離開，還想借尸還魂。

好在有鎮(zhèn)水錢。”

沈青梧看向**。

**國安靜地漂在水邊，眼睛閉著，額頭上那枚銅錢己經(jīng)不見了，只留下一個圓形的紅印，像是被烙鐵燙過。

“銅錢呢？”

“化了?！?br>
林沉舟站起來，腿還有點抖，“一次性法器，用完就廢?！?br>
他從地上撿起外套穿上，又從帆布包里拿出條干毛巾，扔給沈青梧一條：“擦擦，你身上也濕了?！?br>
沈青梧這才發(fā)現(xiàn)，剛才拽繩子時太用力，袖子全浸在碼頭積水里了。

她接過毛巾，邊擦邊問：“現(xiàn)在怎么辦？”

“**綁這兒，天亮我打電話讓人來收?！?br>
林沉舟用繩子把**固定在碼頭柱子上，“證物你帶回所里，重點查那張紙條上的筆跡，還有**國的通話記錄、銀行流水?！?br>
“你呢？”

“我得去個地方?！?br>
林沉舟看向鎮(zhèn)子方向，“有些事，得問問明白人?！?br>
“老把頭？”

林沉舟點頭：“他知道的比我多。

而且……”他頓了頓，“我懷疑**國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得早做準備?！?br>
沈青梧收拾好證物袋，把背包也裝好：“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老把頭不見外人，特別是**。”

“可我也是調(diào)查組成員——沈警官。”

林沉舟打斷她，眼神很認真，“靈河鎮(zhèn)的案子，不是靠程序能破的。

有些線，得用我們的方式去查。

你信我一次，按刑偵的規(guī)矩去查**國的社會關(guān)系，我去查‘水底下’的線索?！?br>
沈青梧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黑暗里亮得驚人，里面有種她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某種更深沉的情緒，像是背負著什么重擔。

“好。”

她終于點頭，“但你要答應(yīng)我，有什么發(fā)現(xiàn)及時共享。”

“成交?！?br>
林沉舟伸出手。

沈青梧握住。

他的手還是那么硬，那么暖。

“對了?！?br>
林沉舟突然說，“你祖父那本筆記，能借我看看嗎？”

“為什么？”

“上面可能有線索?！?br>
林沉舟松開手，“關(guān)于靈河的，關(guān)于陳家的，甚至關(guān)于……你祖父當年為什么突然離開靈河鎮(zhèn)?！?br>
沈青梧猶豫了。

那本筆記是祖父的遺物，她一首隨身帶著，連父親都不知道里面具體寫了什么。

她只在祖父葬禮后翻過一次，內(nèi)容很雜，有水文記錄，有民俗考察，還有些看不懂的符號和圖表。

“我考慮考慮?！?br>
她說。

“應(yīng)該的?！?br>
林沉舟沒強求，“走吧，先回鎮(zhèn)上。

再過一個小時，天就亮了?！?br>
兩人一前一后離開碼頭。

沈青梧回頭看了一眼——**國的**還綁在柱子上，隨著水波輕輕晃動，像是睡著了。

但那雙閉著的眼睛，總讓人覺得隨時會睜開。

回鎮(zhèn)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林沉舟走得很快，沈青梧得小跑才能跟上。

快到鎮(zhèn)子時，他突然停住。

“沈警官?！?br>
“嗯？”

“如果接下來幾天，鎮(zhèn)子上再出類似的命案……”林沉舟回頭看她，“別單獨行動，第一時間找我?！?br>
“你預(yù)感到什么了？”

“不是預(yù)感，是經(jīng)驗?！?br>
林沉舟的聲音在晨霧里很輕，“靈河的規(guī)矩——壞事從來不成單。

有一，就有二，有三?！?br>
遠處傳來雞鳴。

天邊泛起魚肚白，黑夜正在退去。

但沈青梧覺得，真正的黑暗，也許才剛剛開始。

她握緊手里的證物袋，那張勒索信在袋子里發(fā)出輕微的沙沙聲。

明晚十點，老碼頭。

帶錢來，否則把你和那女人的事說出去。

那個女人是誰？

**國到底知道了什么秘密，值得被人用這種方式滅口？

還有林沉舟——他明顯知道更多，卻不肯全說。

他在隱瞞什么？

太多的疑問，像晨霧一樣籠罩著靈河鎮(zhèn)。

沈青梧深吸一口氣，冷冽的空氣灌進肺里，讓她清醒了些。

不管這河里藏著什么秘密，她都要把它挖出來。

以**的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