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驚鴻殿。

鳳驚鴻在劇痛中睜開眼時，喉間還殘留著冰魄銀針的寒意。

她下意識去摸脖頸，卻觸到**的綢緞——不是壽衣的粗麻，而是金線牡丹紋的寢衣。

"娘娘又魘著了？

"帳外傳來宮娥惺忪的嗓音，"明日便是封后大典，奴婢給您溫盞安神湯？

"銅鏡中的少女驀然起身，赤足踩碎滿地月光。

十六歲的容顏嬌**滴，唯有頸間一抹淡紅針痕，像極了前世咽氣時喉間綻放的血花。

三更鼓恰在此時敲響。

她突然低笑起來，笑聲驚飛檐下棲鴉。

是了，這是承平十九年秋，父親親手將她送上皇后寶座的那夜。

彼時她還不知，三日后的重陽夜宴，先帝會飲下她親手斟的菊花酒暴斃而亡。

"取本宮的嫁衣來。

"染著丹蔻的指甲掐進雕花窗欞，鳳驚鴻望著太液池上破碎的月影，"再傳話給父親，說本宮要見攝政王。

"宮女捧著九鳳冠的手一抖，金絲瓔珞撞出細碎清響："這個時辰...相爺早己出宮......""出宮？

"鳳驚鴻倏地轉(zhuǎn)身，嫁衣廣袖掃落案上青瓷盞，"那就告訴蕭景珩，他若還想讓本宮當這提線傀儡——"碎瓷濺上她雪白的面頰，在燭火下泛著妖異的血光，"現(xiàn)在立刻滾來跪著說話。

"當最后一個字落地，殿外忽然傳來夜梟凄厲的啼鳴。

鳳驚鴻瞳孔驟縮。

這是前世蕭景珩豢養(yǎng)的死士出動時的暗號！

她猛地扯下十二幅湘裙，從妝*底層摸出把嵌寶石的**——這是及笄那年那人送的生辰禮，刀鞘上還刻著"結(jié)發(fā)同枕席"的酸詩。

"娘娘當心！

"宮女的尖叫與破窗聲同時炸響。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淬毒的袖箭擦著她耳畔釘入銅鏡。

鏡面蛛網(wǎng)般裂開的剎那，鳳驚鴻嗅到了熟悉的沉水香——這是御書房獨有的香料。

"果然等不及了。

"她旋身避開劍鋒，**精準刺入刺客咽喉。

溫熱的血濺上嫁衣，在燭光下宛如鳳凰泣血。

更多黑衣人從梁上躍下。

鳳驚鴻且戰(zhàn)且退，后背抵上冰涼的殿柱時，忽然想起前世蕭景珩教她的那招"燕回巢"。

手腕翻轉(zhuǎn)間，**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竟同時割斷三人的腳筋。

"誰派你們來的？

"她赤足踩住其中一人胸膛，金絲履早不知丟在何處，"說出來，本宮賞你個全尸。

"黑衣人忽然露出古怪笑容，嘴角溢出黑血。

鳳驚鴻暗道不好，正要俯身查看，腦后忽有勁風襲來！

"?！?一柄玄鐵劍破空而至，將暗器擊飛釘入柱中。

鳳驚鴻回首，正撞進一雙幽潭般的眸子。

來人戴著半張銀紋面具，左眼處猙獰的疤痕沒入鬢角，玄色勁裝下肌肉僨張，劍鋒還在往下滴血。

蕭沉舟。

這個本該在三年后才出現(xiàn)的暗衛(wèi)統(tǒng)領(lǐng)，此刻竟活生生跪在她面前："臣救駕來遲。

"鳳驚鴻指尖發(fā)顫。

前世冷宮大火中，正是這道身影沖入火海，用被毒煙灼傷的左眼換她一線生機。

彼時他臉上還沒有這道疤，也不會自稱"臣"。

"你的命，如今是誰的？

"她忽然勾起唇角，染血的指尖撫上他冰冷的銀面具。

蕭沉舟喉結(jié)滾動："自今日起，是娘**。

"遠處傳來嘈雜腳步聲。

鳳驚鴻眸光一閃，突然扯開衣襟露出雪白肩頭，將**狠狠刺入鎖骨！

在蕭沉舟驟縮的瞳孔中，她笑得像只嗜血的狐："記住，你從未見過本宮使劍。

"當蕭景珩帶著御林軍沖進來時，只見滿地橫尸中，他的小新娘奄奄一息倒在血泊里。

嫁衣如折翼的鳳凰鋪陳滿地，那張總是含羞帶怯的小臉，此刻卻泛著瀕死的美艷。

"傳太醫(yī)！

"他抱起輕如紙鳶的少女，掌心觸到她鎖骨處的傷口，忽然頓住——這傷痕走向，怎么像是......自殘？

懷中的鳳驚鴻適時嚶嚀一聲，染血的柔荑攥住他衣襟："景珩哥哥...鸞兒好怕......"蕭景珩眼底疑云稍散。

果然還是那個怯懦的相府千金，方才定是嚇糊涂了。

他溫柔拭去她額間冷汗："有本王在，鸞兒莫怕。

"誰也沒注意，少女垂落的衣袖下，指尖正蘸著血在青磚上勾畫。

那是個殘缺的鳳凰圖騰，與死者咽喉的簪痕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