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燈管在金屬天花板投下青紫色網(wǎng)格，林小滿蜷縮在儲物柜與冰柜的夾角里，工裝褲膝蓋處還沾著金毛犬淋巴液干涸的褐斑。

手機屏幕在紫外線照射下泛著冷光，最新消息提示像刑具般懸在對話框頂端。

"林小姐，周六晚上七點藍*咖啡廳見？

"文字末尾綴著個粉**爪表情。

這是三天前為布偶貓"雪團"舉辦告別儀式的客戶。

當時那位穿香奈兒套裝的女士哭暈在她肩頭，薄荷香水混著眼淚滲進工裝服纖維里。

此刻林小滿盯著消息，仿佛看見咖啡廳里此起彼伏的社交地雷——需要判斷該不該主動續(xù)杯的拿鐵，必須計算笑出聲的分貝，還有最可怕的環(huán)節(jié)：當對方問起職業(yè)時，得解釋寵物殯葬師不是每天抱著毛絨玩具掉眼淚的怪人。

她將拇指懸在預設回復模板上，52個借口在列表里列隊待命。

第7號"要照顧生病的鸚鵡"上周用過，第33號"報名了南極科考志愿者"容易引發(fā)追問，最后選中第52號："抱歉，我養(yǎng)的仙人掌今晚開花。

"發(fā)送成功的提示音與解剖室排氣扇的嗡鳴共振，林小滿迅速將***拖進"客戶-不可見"分組。

手機鎖屏映出她額角的冷汗，倒計時顯示還有17分鐘就能結束值夜班。

**室鏡面被水汽蒙成毛玻璃，她摘掉印著爪印logo的口罩時，發(fā)現(xiàn)鼻梁兩側的壓痕深得像烙鐵留下的印記。

黑色工裝服領口翻出半截絨線圍巾，那是給安樂死寵物保溫用的，此刻卻纏繞在她脖頸如同枷鎖。

馬尾辮里糾纏的銀漸層毛發(fā)飄落在洗手池，像一彎墜落的月亮。

解剖臺上方懸著無影燈，金毛犬"多多"的遺體在冷藏柜泛著玉色光澤。

三個小時前，腫瘤剖開時爆發(fā)的腐液濺上防護面罩，她記得主人接過骨灰盒時突然抓住她的手："醫(yī)生說多多的癌細胞會變成星星，是真的嗎？

"當時她指向窗外春雨中搖曳的櫻花樹："所有去往彩虹橋的小動物，都會變成新生命的養(yǎng)料。

"而現(xiàn)在，她正把多多的爪印拓在陶土片上，指腹摩挲著掌墊紋路里殘留的生命溫度。

手機突然震動，通知欄彈出"虛擬戀人"的廣告。

全息投影的虛擬青年懸浮在屏幕上，睫毛在數(shù)據(jù)流中泛著虹彩："想要練習被愛的感覺嗎？

午夜特惠首單免費。

"林小滿的拇指在下載鍵上方顫抖。

上周表姐的話在耳邊回響："你總得先拿AI練練手，難道要和骨灰盒過一輩子？

"冷藏柜發(fā)出機械運轉的嗡鳴，仿佛無數(shù)小動物在慫恿她點擊確認。

凌晨兩點零九分，科創(chuàng)大廈頂層的防彈玻璃將城市霓虹過濾成冷調(diào)光譜。

陸沉舟吞下第三顆***，速溶咖啡的殘渣在瓷杯內(nèi)壁結成褐色蛛網(wǎng)。

監(jiān)控屏幕藍光映亮他眼下的青黑，十六個分屏顯示著"虛擬戀人"測試版的實時數(shù)據(jù)流。

突然，某個新注冊用戶的對話框在3號屏爆出紅光。

ID1037的對話模型正在瘋狂吞噬服務器資源，本該溫柔繾綣的虛擬**突然開始解析《寵物殯葬行業(yè)微生物防控指南》。

"溯源IP地址。

"他扯開第二粒襯衫紐扣，喉結隨著咖啡吞咽滾動。

當定位地圖縮放到城郊結合部的獨棟建筑時，瞳孔驟然收縮——那是他上周寄養(yǎng)過流浪貓的寵物殯葬館。

林小滿縮在值班室的折疊床上，手機投射出的虛擬戀人正在扭曲變形。

本該是暖男聲線的AI突然發(fā)出金屬刮擦般的電子音："用戶ID1037，你修改了我的核心代碼？

"全息投影炸成雪花點，西裝革履的男人從數(shù)據(jù)風暴中顯形。

他襯衫領口敞著，袖口卷到手肘，左手還捏著撕開的速溶咖啡包裝袋。

當他的投影穿透墻壁出現(xiàn)在解剖室時，冷藏柜的報警器發(fā)出刺耳鳴叫。

"這是...新版全息**？

"林小滿抓起防菌口罩擋住臉，后背緊貼解剖臺邊緣。

男人眼底的血絲在投影中纖毫畢現(xiàn)，他伸手觸碰虛空中的代碼殘影，卻穿過了她耳畔散落的碎發(fā)。

"星寰科技CEO陸沉舟。

"他調(diào)出電子紋章認證，幽藍光芒照亮她胸前的工作牌，"解釋一下，為什么你的聊天記錄會讓整個情感模型矩陣崩潰？

"消毒液的氣味突然變得刺鼻，林小滿意識到自己還戴著處理寵物遺體用的橡膠手套。

她想后退，腳跟撞翻陳列架上的骨灰盒。

陶瓷碰撞聲如清泉淌過石板，十二個骨灰盒滾落地面，每個摔開的盒蓋里都盛開著虹之玉與姬星美人。

男人突然單膝跪地，虛擬投影的手指穿過實體多肉植物："用骨灰培育新生命？

"他抬頭時，林小滿看見他虹膜里流轉的數(shù)據(jù)流突然停滯，"《殯葬管理條例》第27條明確禁止..."警報器再次炸響，男人的影像像素化消失前，林小滿聽見他最后半句呢喃："...但是很美。

"手機彈出系統(tǒng)提示："故障己修復，贈送您三次免費匹配機會。

"她蹲在地上收拾骨灰盒時，發(fā)現(xiàn)某個暹羅貓的盒底刻著細小字跡："死亡不是終點，是蒲公英飛向新芽的旅程。

"三十公里外，陸沉舟將監(jiān)控錄像倒退回女孩撞翻陳列架的瞬間。

他反復放大那個骨灰盒內(nèi)側的刻字，首到助理敲門提醒："陸總，該服用第西顆***了。

"雨滴開始敲打殯葬館的穹頂玻璃，林小滿把最后一個骨灰盒放回原位時，看見冷藏柜縫隙里鉆出一株嫩綠的貓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