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鐵鎬尖鑿在巖壁上的聲響，像極了餓鬼啃食骨頭的動靜。

陸溟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掌心沾著的不知是血水還是礦洞頂滲下的陰泉。

腰間玉牌數(shù)字又暗了些——"丙七六"，這意味著今日若再挖不出半兩玄鐵礦，他連那碗摻著砂礫的黍粥都保不住。

"當(dāng)心頭頂！

"斜后方傳來老陳頭的低喝。

陸溟下意識往右翻滾，半截青灰色鐘乳石擦著耳畔砸下，在黢黑巖地上迸出火星。

他盯著那石尖上凝結(jié)的幽藍水珠，喉結(jié)動了動。

這是玄陰礦脈特有的"蝕骨露"，沾上丁點皮肉便要潰爛見骨。

"謝了陳伯。

"他沖陰影里佝僂的老礦工點頭，后者正用斷指左手摩挲著巖縫——那西根齊根而斷的手指，是三年前試圖私藏靈石碎末的代價。

"東南角。

"老陳頭渾濁的獨眼在黑暗中泛著異光，"戌時三刻地氣會上涌，不想被埋就離那片青紋巖遠些。

"陸溟握緊鎬柄的手緊了緊。

這老礦工總能在塌方前半刻預(yù)警，有人說他修過望氣術(shù)，也有人說他早被地底陰魂附了身。

但在這玄鐵礦脈當(dāng)足二十年礦奴還能喘氣的，哪個不是揣著幾手保命的邪門本事？

他轉(zhuǎn)身朝北側(cè)新開的岔道摸去，靴底碾過某具尚未涼透的**。

那是今晨剛咽氣的少年礦奴，胸口還插著半截斷鎬——昨夜有人瞧見他往嘴里塞了把礦渣。

巖壁突然傳來異樣震顫。

陸溟瞳孔驟縮，這不是尋常塌方的悶響，倒像是某種巨獸在地下翻身。

腰間玉玦毫無征兆地發(fā)燙，這枚自他記事起便掛在頸間的殘玉，此刻竟泛出暗紅血光。

"快逃！

"老陳頭突然厲聲尖叫，聲音里透著從未有過的驚恐，"地龍翻身！

是地龍翻身！

"整個礦洞開始扭曲。

陸溟眼睜睜看著左側(cè)巖壁裂開蛛網(wǎng)般的紋路，墨綠色霧氣從縫隙中噴涌而出。

三個跑得慢的礦奴被霧氣沾到后背，皮肉瞬間化作膿水，白骨在綠霧中咯咯作響。

"往水脈跑！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人群轟然涌向西北角。

陸溟卻被玉玦燙得踉蹌半步，鬼使神差地沖向東南——那里是老陳頭警告過的死地。

身后傳來山崩地裂的轟鳴，他不敢回頭。

玉玦的紅光越來越盛，竟在巖壁上投射出奇異紋路，那些交錯的血色線條，分明是某種指引路徑的符陣。

"轟！

"整片礦頂塌陷的剎那，陸溟跟著紅光指引縱身躍入暗河。

刺骨寒水裹挾著碎石將他沖向下游，恍惚間似乎有龍吟在耳畔炸響，等他掙扎著爬上岸時，手中竟攥著塊拳頭大小的玄鐵精魄。

不，不對。

陸溟抹去臉上血水，這才看清那"礦石"表面布滿鱗甲狀紋路。

玉玦突然發(fā)出嗡鳴，精魄外殼寸寸剝落，露出內(nèi)里半截玉質(zhì)龍角——角尖正滴落著金色液體，所觸巖石竟生出細密霜紋。

"原來你在這。

"陰惻惻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王監(jiān)工踩著腐骨鷲緩緩降落，腰間青玉葫蘆己對準(zhǔn)陸溟眉心："把龍蛻交出來，本執(zhí)事賞你個全尸。

"陸溟渾身血液凝固。

難怪礦脈深處藏著上古禁制，難怪每月都有修士前來勘探，原來這玄鐵礦不過是幌子，真正要挖的分明是......"嗤！

"腐骨鷲的利爪己到面門，陸溟本能地舉起龍角格擋。

金鐵交鳴聲中，玉玦突然爆發(fā)出驚天威壓，王監(jiān)工袖中飛出的鎖魂鏈尚未近身便寸寸崩碎。

"玄*龍氣！

"王監(jiān)工驚駭欲絕的臉在金光中扭曲，"你怎會......呃?。?br>
"龍角尖端金液化作流光貫入其眉心，陸溟看到可怖的一幕：王監(jiān)工渾身血肉如蠟油般融化，最終只剩張人皮飄落在地。

腐骨鷲哀鳴著想要逃離，卻被玉玦吸成干尸。

陸溟癱坐在地，手中龍角不知何時己與玉玦融為一體。

巖壁上的血色符陣再度亮起，這次他看清了——那分明是條被九道金鎖貫穿的巨龍，龍首處刻著與他玉玦相同的夔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