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先生的書房。

午后的陽光懶洋洋的，透過那種老式的花格子窗，灑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

空氣里有股味道。

舊書本的味道，還有點木頭香，混著淡淡的墨水味兒。

很安靜，讓人心里也跟著沉甸甸的。

我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不知道放哪兒好，就揪著裙子上的褶皺。

今天穿得挺素凈的，米白色的開衫，里面也是米白色。

頭發(fā)隨便挽了一下。

但我知道，身上肯定還是有股子甜味兒。

黃油，糖霜，烤箱……我們甜點師身上的“工傷”。

自己都習慣了。

就是不知道在這滿屋子書香里，會不會有點怪。

唉，不想了。

我是接到陳爺爺律師的電話才來的。

處理點老人家生前交代的事。

想到陳爺爺不在了，心里還是堵得慌。

他是看著我長大的鄰家爺爺，我剛開“晚味坊”那會兒，他還老來給我捧場呢。

吸了吸鼻子，忍住。

目光在書架上掃來掃去，那些厚厚的、舊舊的書……門突然開了。

吱呀一聲輕響。

我下意識抬頭。

逆光里站著個人影。

看清是誰的瞬間，我感覺心臟猛地被人捏了一下。

真的，一點不夸張。

呼吸都停了半拍。

是他。

顧時昀。

老天爺，五年了。

他好像變了。

又好像，一點沒變。

沒以前那么……刺兒了？

反正看著沉穩(wěn)了不少。

深灰色的西裝，穿得筆挺。

肩膀還是那么寬，站得筆首。

就是那雙眼睛……還是那么深。

他看過來的時候，好像也愣了一下。

就那么一秒。

我趕緊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完了，心跳得好快。

明明告訴過自己，可能會遇到，要鎮(zhèn)定。

結果呢？

慫了。

心里有個小聲音又冒出來了，嗡嗡響——“看吧，他愛的人，從來都不是我……”煩死了。

他好像想說什么，嘴唇動了動。

但最后啥也沒說。

就在屋子另一邊坐下了。

離我挺遠。

他一來，感覺空氣里那股舊書墨水的味道更重了。

跟我身上的甜味兒……嗯，隔著楚河漢界呢。

真尷尬。

律師咳了一聲。

總算打破了這要命的安靜。

“蘇小姐，顧先生，感謝兩位能來?！?br>
律師看向顧時昀。

“根據陳老先生生前的意愿，他留下了一批私人收藏的古籍，其中一部分，是他家族流傳下來的食譜手札?！?br>
“老先生希望，能由顧先生負責這批文獻的修復與整理工作，因為您在這方面最為專業(yè)?！?br>
顧時昀微微點頭。

嗯，他確實是這方面的專家。

然后律師看向我，語氣挺溫和的。

“而蘇小姐，老先生知道您在甜點**上極有天賦和熱情，他特別囑咐，希望您能負責研究這些食譜手札，嘗試將其復原，并賦予它們新的生命?！?br>
“他說，這是他能想到的，對這些家族記憶最好的傳承方式?！?br>
我的心又是一跳。

啥？

修復古籍……研究食譜……那不就意味著……我和他……得一起干活？

還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

我猛地抬頭，正好撞上他的視線。

他眼睛里……好像有點復雜？

看不懂。

趕緊錯開目光，看向律師。

深呼吸，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點。

“我明白了，我會盡力完成陳爺爺的囑托?！?br>
然后，就聽到他低沉的聲音。

“我也是。”

就三個字。

沒什么情緒。

接下來就是交接。

律師把一個挺沉的樟木箱子交給顧時昀。

交代了幾句。

我倆全程零交流。

真的，連個客套話都省了。

律師一說事情辦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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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他倆各自點了下頭。

“那我先告辭了。”

說完，轉身就走。

腳步有點快，像逃跑似的。

真的，再待下去我要窒息了。

那股舊書味兒混著我的甜點味兒……還有他……亂七八糟的。

頭也沒回地出了書房門。

身后，好像有道目光一首跟著。

錯覺吧。

顧時昀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愣了好幾秒。

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又松開。

他張了張嘴，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

只是房間里，那股子淡淡的甜香，好像還沒散。

若有似無的，撓得人心尖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