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窺光】
跑回那間狹小卻整潔的租住小屋，季眠背靠著門板，心臟還在失控般地狂跳。
黑暗中，他仿佛還能感受到程野身上那股帶著**味的壓迫感，以及自己指尖觸碰他掌心時那轉(zhuǎn)瞬即逝的溫?zé)帷?br>
他滑坐在地上，把發(fā)燙的臉埋進膝蓋里。
自己剛才的舉動，在程野眼里一定很可笑吧？
那樣一個耀眼又不羈的人，怎么會需要他這種人的關(guān)心和一張幼稚的創(chuàng)可貼。
半晌，他慢慢起身，打開了桌前那盞溫暖的臺燈。
習(xí)慣性地，他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個有些舊了的硬殼筆記本。
小心翼翼地翻開，里面貼滿了大小不一、角度各異的照片，全都是程野。
有些清晰，有些模糊的一看就是從合照中裁剪出來的，都是季眠從之前的學(xué)校論壇上搜集出來的。
從初中到現(xiàn)在，他像個虔誠的信徒，默默收集著關(guān)于“光”的一切。
照片旁邊，偶爾會有一兩句簡短的、無人能懂的記錄。
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程野曾經(jīng)干凈明亮的笑容，再對比如今他眉宇間的陰郁，季眠的心又揪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像個陰暗的**狂，只敢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里，偷偷仰望。
如果程野知道了他這些隱秘的心思和收集的照片，一定會覺得他更惡心了吧？
這個認(rèn)知讓他感到一陣冰冷的絕望。
但想到程野嘴角的傷，那份擔(dān)憂又壓過了一切。
季眠深吸一口氣，拿出空白的本子和筆，開始整理筆記，他寫得極其認(rèn)真細(xì)致，字跡工整清秀，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知識都傾注其中，希望能對程野有一絲一毫的幫助。
這一寫，就幾乎熬了個通宵。
第二天，季眠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卻小心翼翼地將那本熬夜整理的筆記抱在懷里，像護著什么珍寶。
晚自習(xí)時，他注意到程野又準(zhǔn)備提前離開。
心臟再次不爭氣地加速，他深吸一口氣，抱著筆記快步走了過去。
“程野，”他的聲音依舊軟軟的，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持，他將厚厚的筆記遞過去，“這個……給你，是我整理的筆記，月考可能會考到……”程野正準(zhǔn)備翻窗的動作頓住，回頭看到他，眉頭立刻擰緊，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煩躁和不耐：“昨天的話你沒聽懂？
我讓你少管閑事?！?br>
他的語氣比昨天更冷，像裹著冰碴。
季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他倔強地沒有收回，只是執(zhí)拗地看著程野，那雙清澈的眼睛里帶著懇求和無措。
程野嘖了一聲，懶得再跟他廢話，利落地翻過窗戶，落地后頭也不回地朝校門口走去。
懷抱里的筆記變得無比沉重，但看著程野決絕的背影，一種莫名的執(zhí)著驅(qū)使著季眠。
他咬緊下唇，將筆記緊緊抱在胸前，小跑著從教室門口追了出去。
夜色漸濃，校門口的路燈昏黃。
程野剛走出校門沒幾步，就被幾個流里流氣、穿著其他學(xué)校校服的人堵住了。
為首的一個黃毛叼著煙，吊兒郎當(dāng)?shù)赝屏顺桃耙话眩骸皢眩檀笊贍?，可算等到你了?br>
上次的事兒，還沒完呢？”
程野眼神一冷，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危險起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嘴角扯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弧度：“想怎么完？”
氣氛劍拔弩張。
季眠遠遠看到這一幕，嚇得臉色煞白。
他想也沒想就沖了過去，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站到了程野身邊，雖然身體在微微發(fā)抖，還是對著那幾個明顯不懷好意的人說道：“你……你們別亂來！
再打架，我……我要告訴老師了！”
他的聲音帶著顫音，在這群混混聽來，簡首幼稚得可笑。
那黃毛愣了一下，隨即和同伴一起爆發(fā)出夸張的嘲笑聲：“哈哈哈！
告老師？
程野，這你小男友?。?br>
還挺護著你？”
不堪入耳的話語讓季眠的臉?biāo)查g漲紅，程野的臉色也陰沉得要滴出水來。
季眠還想解釋什么，那黃毛己經(jīng)不耐煩，猛地伸手，狠狠推了季眠一把：“**，哪里來的娘娘腔，多管閑事！”
季眠本就瘦弱，被這么猝不及防地一推，根本站立不穩(wěn)，懷里的筆記散落一地，整個人狼狽地向后摔去，手肘和膝蓋重重地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他悶哼一聲，瞬間疼得眼圈都紅了，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強忍著沒有掉下來。
看到季眠摔倒，程野瞳孔微縮。
下一刻，他所有的耐心宣告耗盡，積壓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發(fā)。
他猛地轉(zhuǎn)頭，眼神狠厲得像要**，一拳就狠狠砸在了那個推倒季眠的黃毛臉上！
場面徹底失控。
程野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平日里壓抑的叛逆和戾氣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的拳頭又狠又準(zhǔn)，帶著呼嘯的風(fēng)聲，幾乎全往那黃毛身上招呼。
對方起初還想還手，但在程野完全不要命般的打法下，很快就只剩下抱頭哀嚎的份。
“**！
讓你動他！
讓你動他?。 ?br>
程野低吼著，眼神猩紅，額角青筋暴起。
他揪著黃毛的衣領(lǐng)，拳頭如同雨點般落下，那架勢仿佛要將對方生生打碎。
連他的同伙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狠厲震懾住，一時竟不敢上前。
季眠還跌坐在地上，手肘和膝蓋傳來鉆心的疼，散落一地的筆記，被混亂的腳步踩踏，沾上了塵土，但他完全顧不上。
他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那個完全陌生的、暴戾的程野。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程野，像是要摧毀一切。
這邊的動靜終于驚動了校門口的保安，幾聲急促的哨聲響起。
“干什么呢！
住手！”
幾個異校的混混見勢不妙，拉起被打得鼻青臉腫的黃毛，倉皇逃竄，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保安跑過來，看著一片狼藉的現(xiàn)場和渾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氣息的程野，又看了看還坐在地上、臉色蒼白、眼圈泛紅的季眠，眉頭緊鎖：“怎么回事？
又是你，程野！
是不是你打架？”
程野喘著粗氣，嘴角的傷口又裂開了，滲出血絲。
他眼神冰冷，懶得解釋，正準(zhǔn)備把所有的責(zé)任都扛下來。
“不……不是的！”
一個帶著哭腔的、軟糯的聲音急切地響起。
季眠掙扎著想從地上站起來，卻因為膝蓋的疼痛踉蹌了一下。
他顧不上這些，急忙對保安解釋道：“是……是剛才那幾個人先找麻煩，他們……他們推我……程野同學(xué)是為了幫我才……才動手的……”他說得斷斷續(xù)續(xù)，因為疼痛和緊張，聲音抖得厲害，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保安將信將疑地看著季眠這副乖巧又狼狽的模樣，又看了看臉色難看的程野，最終還是警告了幾句“下次及時報告老師”之類的話，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喧鬧的校門口瞬間只剩下他們兩人，空氣仿佛凝固了。
保安一走，程野猛地轉(zhuǎn)頭看向季眠，那眼神里的怒火并未消散，反而更添了幾分煩躁和不解。
他幾步走到季眠面前，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季眠完全籠罩在陰影里。
“為什么湊過來？”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壓抑的怒氣，“你眼睛是瞎的嗎？
看不到他們多少人？
就你這小身板，上來送菜？
還告老師？
***幾歲了？！”
一連串的質(zhì)問像冰雹一樣砸下來，又冷又硬。
季眠被他兇得渾身一顫，剛剛強忍著的恐懼、委屈、疼痛，還有那份不被理解的難過，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他一首小心翼翼藏著的、不敢宣之于口的關(guān)心，在對方眼里只是多余和愚蠢。
淚水毫無征兆地涌出眼眶，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沾染了塵土的地面上。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無聲地掉著眼淚，瘦弱的肩膀微微顫抖，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程野，里面有害怕，有委屈，還有一種程野看不懂的、深藏的難過。
程野后面更難聽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他最煩人哭，尤其是這種無聲的哭泣，看著就煩。
可看著季眠眼淚吧嗒吧嗒地掉，配上他摔得臟兮兮的臉頰、泛紅的眼眶和那顆格外清晰的小痣，那股莫名的煩躁感再次涌上心頭，攪得他心神不寧。
“操……”他低罵一聲，別開視線，感覺胸口堵得厲害。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目光掃過散落一地、被踩踏得不成樣子的筆記紙頁。
那上面工整清秀的字跡變得模糊臟污，就像眼前這個哭得無聲無息的人一樣狼狽。
沉默了幾秒，程野忽然彎下腰，動作有些粗魯?shù)貙⒛切┥⒙涞墓P記一頁一頁撿起來，胡亂地疊在一起，紙張發(fā)出窸窣的響聲。
雖然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笨拙，但他確實一張張都撿了起來。
然后，他拿著那疊皺巴巴、臟兮兮的筆記，走到季眠面前，語氣依舊硬邦邦的，卻少了剛才那股駭人的怒氣：“別哭了！
煩死了。”
他把筆記塞回季眠懷里，視線落在他擦傷流血的手肘和膝蓋上，眉頭擰得更緊，“還能不能走？”
季眠抱著失而復(fù)得卻己殘破的筆記，愣愣地看著他，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程野被他看得更加煩躁，幾乎是惡聲惡氣地補充道：“摔成這樣，不去處理，等著發(fā)炎嗎？
跟上！”
說完，他不再看季眠，轉(zhuǎn)身朝著與學(xué)校相反的方向走去，腳步卻刻意放慢了些許，仿佛在不確定地等待著什么。
季眠看著程野雖然依舊挺拔卻莫名透著一絲別扭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懷里的筆記和身上的傷，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忍著疼痛，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昏黃的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后，沉默地融入夜色之中。
黑暗中，他仿佛還能感受到程野身上那股帶著**味的壓迫感，以及自己指尖觸碰他掌心時那轉(zhuǎn)瞬即逝的溫?zé)帷?br>
他滑坐在地上，把發(fā)燙的臉埋進膝蓋里。
自己剛才的舉動，在程野眼里一定很可笑吧？
那樣一個耀眼又不羈的人，怎么會需要他這種人的關(guān)心和一張幼稚的創(chuàng)可貼。
半晌，他慢慢起身，打開了桌前那盞溫暖的臺燈。
習(xí)慣性地，他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個有些舊了的硬殼筆記本。
小心翼翼地翻開，里面貼滿了大小不一、角度各異的照片，全都是程野。
有些清晰，有些模糊的一看就是從合照中裁剪出來的，都是季眠從之前的學(xué)校論壇上搜集出來的。
從初中到現(xiàn)在，他像個虔誠的信徒，默默收集著關(guān)于“光”的一切。
照片旁邊，偶爾會有一兩句簡短的、無人能懂的記錄。
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程野曾經(jīng)干凈明亮的笑容，再對比如今他眉宇間的陰郁，季眠的心又揪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像個陰暗的**狂，只敢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里，偷偷仰望。
如果程野知道了他這些隱秘的心思和收集的照片，一定會覺得他更惡心了吧？
這個認(rèn)知讓他感到一陣冰冷的絕望。
但想到程野嘴角的傷，那份擔(dān)憂又壓過了一切。
季眠深吸一口氣，拿出空白的本子和筆，開始整理筆記，他寫得極其認(rèn)真細(xì)致，字跡工整清秀，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知識都傾注其中，希望能對程野有一絲一毫的幫助。
這一寫，就幾乎熬了個通宵。
第二天，季眠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卻小心翼翼地將那本熬夜整理的筆記抱在懷里，像護著什么珍寶。
晚自習(xí)時，他注意到程野又準(zhǔn)備提前離開。
心臟再次不爭氣地加速，他深吸一口氣，抱著筆記快步走了過去。
“程野，”他的聲音依舊軟軟的，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持，他將厚厚的筆記遞過去，“這個……給你，是我整理的筆記，月考可能會考到……”程野正準(zhǔn)備翻窗的動作頓住，回頭看到他，眉頭立刻擰緊，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煩躁和不耐：“昨天的話你沒聽懂？
我讓你少管閑事?！?br>
他的語氣比昨天更冷，像裹著冰碴。
季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他倔強地沒有收回，只是執(zhí)拗地看著程野，那雙清澈的眼睛里帶著懇求和無措。
程野嘖了一聲，懶得再跟他廢話，利落地翻過窗戶，落地后頭也不回地朝校門口走去。
懷抱里的筆記變得無比沉重，但看著程野決絕的背影，一種莫名的執(zhí)著驅(qū)使著季眠。
他咬緊下唇，將筆記緊緊抱在胸前，小跑著從教室門口追了出去。
夜色漸濃，校門口的路燈昏黃。
程野剛走出校門沒幾步，就被幾個流里流氣、穿著其他學(xué)校校服的人堵住了。
為首的一個黃毛叼著煙，吊兒郎當(dāng)?shù)赝屏顺桃耙话眩骸皢眩檀笊贍?，可算等到你了?br>
上次的事兒，還沒完呢？”
程野眼神一冷，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危險起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嘴角扯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弧度：“想怎么完？”
氣氛劍拔弩張。
季眠遠遠看到這一幕，嚇得臉色煞白。
他想也沒想就沖了過去，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站到了程野身邊，雖然身體在微微發(fā)抖，還是對著那幾個明顯不懷好意的人說道：“你……你們別亂來！
再打架，我……我要告訴老師了！”
他的聲音帶著顫音，在這群混混聽來，簡首幼稚得可笑。
那黃毛愣了一下，隨即和同伴一起爆發(fā)出夸張的嘲笑聲：“哈哈哈！
告老師？
程野，這你小男友?。?br>
還挺護著你？”
不堪入耳的話語讓季眠的臉?biāo)查g漲紅，程野的臉色也陰沉得要滴出水來。
季眠還想解釋什么，那黃毛己經(jīng)不耐煩，猛地伸手，狠狠推了季眠一把：“**，哪里來的娘娘腔，多管閑事！”
季眠本就瘦弱，被這么猝不及防地一推，根本站立不穩(wěn)，懷里的筆記散落一地，整個人狼狽地向后摔去，手肘和膝蓋重重地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他悶哼一聲，瞬間疼得眼圈都紅了，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強忍著沒有掉下來。
看到季眠摔倒，程野瞳孔微縮。
下一刻，他所有的耐心宣告耗盡，積壓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發(fā)。
他猛地轉(zhuǎn)頭，眼神狠厲得像要**，一拳就狠狠砸在了那個推倒季眠的黃毛臉上！
場面徹底失控。
程野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平日里壓抑的叛逆和戾氣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的拳頭又狠又準(zhǔn)，帶著呼嘯的風(fēng)聲，幾乎全往那黃毛身上招呼。
對方起初還想還手，但在程野完全不要命般的打法下，很快就只剩下抱頭哀嚎的份。
“**！
讓你動他！
讓你動他?。 ?br>
程野低吼著，眼神猩紅，額角青筋暴起。
他揪著黃毛的衣領(lǐng)，拳頭如同雨點般落下，那架勢仿佛要將對方生生打碎。
連他的同伙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狠厲震懾住，一時竟不敢上前。
季眠還跌坐在地上，手肘和膝蓋傳來鉆心的疼，散落一地的筆記，被混亂的腳步踩踏，沾上了塵土，但他完全顧不上。
他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那個完全陌生的、暴戾的程野。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程野，像是要摧毀一切。
這邊的動靜終于驚動了校門口的保安，幾聲急促的哨聲響起。
“干什么呢！
住手！”
幾個異校的混混見勢不妙，拉起被打得鼻青臉腫的黃毛，倉皇逃竄，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保安跑過來，看著一片狼藉的現(xiàn)場和渾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氣息的程野，又看了看還坐在地上、臉色蒼白、眼圈泛紅的季眠，眉頭緊鎖：“怎么回事？
又是你，程野！
是不是你打架？”
程野喘著粗氣，嘴角的傷口又裂開了，滲出血絲。
他眼神冰冷，懶得解釋，正準(zhǔn)備把所有的責(zé)任都扛下來。
“不……不是的！”
一個帶著哭腔的、軟糯的聲音急切地響起。
季眠掙扎著想從地上站起來，卻因為膝蓋的疼痛踉蹌了一下。
他顧不上這些，急忙對保安解釋道：“是……是剛才那幾個人先找麻煩，他們……他們推我……程野同學(xué)是為了幫我才……才動手的……”他說得斷斷續(xù)續(xù)，因為疼痛和緊張，聲音抖得厲害，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保安將信將疑地看著季眠這副乖巧又狼狽的模樣，又看了看臉色難看的程野，最終還是警告了幾句“下次及時報告老師”之類的話，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喧鬧的校門口瞬間只剩下他們兩人，空氣仿佛凝固了。
保安一走，程野猛地轉(zhuǎn)頭看向季眠，那眼神里的怒火并未消散，反而更添了幾分煩躁和不解。
他幾步走到季眠面前，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季眠完全籠罩在陰影里。
“為什么湊過來？”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壓抑的怒氣，“你眼睛是瞎的嗎？
看不到他們多少人？
就你這小身板，上來送菜？
還告老師？
***幾歲了？！”
一連串的質(zhì)問像冰雹一樣砸下來，又冷又硬。
季眠被他兇得渾身一顫，剛剛強忍著的恐懼、委屈、疼痛，還有那份不被理解的難過，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他一首小心翼翼藏著的、不敢宣之于口的關(guān)心，在對方眼里只是多余和愚蠢。
淚水毫無征兆地涌出眼眶，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沾染了塵土的地面上。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無聲地掉著眼淚，瘦弱的肩膀微微顫抖，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程野，里面有害怕，有委屈，還有一種程野看不懂的、深藏的難過。
程野后面更難聽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他最煩人哭，尤其是這種無聲的哭泣，看著就煩。
可看著季眠眼淚吧嗒吧嗒地掉，配上他摔得臟兮兮的臉頰、泛紅的眼眶和那顆格外清晰的小痣，那股莫名的煩躁感再次涌上心頭，攪得他心神不寧。
“操……”他低罵一聲，別開視線，感覺胸口堵得厲害。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目光掃過散落一地、被踩踏得不成樣子的筆記紙頁。
那上面工整清秀的字跡變得模糊臟污，就像眼前這個哭得無聲無息的人一樣狼狽。
沉默了幾秒，程野忽然彎下腰，動作有些粗魯?shù)貙⒛切┥⒙涞墓P記一頁一頁撿起來，胡亂地疊在一起，紙張發(fā)出窸窣的響聲。
雖然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笨拙，但他確實一張張都撿了起來。
然后，他拿著那疊皺巴巴、臟兮兮的筆記，走到季眠面前，語氣依舊硬邦邦的，卻少了剛才那股駭人的怒氣：“別哭了！
煩死了。”
他把筆記塞回季眠懷里，視線落在他擦傷流血的手肘和膝蓋上，眉頭擰得更緊，“還能不能走？”
季眠抱著失而復(fù)得卻己殘破的筆記，愣愣地看著他，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程野被他看得更加煩躁，幾乎是惡聲惡氣地補充道：“摔成這樣，不去處理，等著發(fā)炎嗎？
跟上！”
說完，他不再看季眠，轉(zhuǎn)身朝著與學(xué)校相反的方向走去，腳步卻刻意放慢了些許，仿佛在不確定地等待著什么。
季眠看著程野雖然依舊挺拔卻莫名透著一絲別扭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懷里的筆記和身上的傷，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忍著疼痛，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昏黃的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后，沉默地融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