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智斗群盜
龍紋奇緣
蒼梧山脈北麓，山道漸寬，林木卻愈見稀疏，露出赭紅色的山巖，如巨獸獠牙般參差林立。
晨風(fēng)卷著枯葉掠過石縫，發(fā)出嗚嗚聲響，似有怨魂低語。
陳風(fēng)與寒雪兒并肩而行，腳下碎石滾動，發(fā)出“咯吱”輕響，在這寂寥山道中格外清晰。
“我說陳風(fēng)，”寒雪兒用樹枝抽打著路邊的野草，馬尾辮上的銀鈴叮當(dāng)作響，“你看這路越走越荒，莫不是走錯了？
我?guī)煾刚f黑石鎮(zhèn)雖偏，卻也是個熱鬧去處，怎的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陳風(fēng)望著前方蜿蜒如蛇的山道，眉頭微蹙：“山中路徑多有岔道，許是繞了些彎路。
不過這方向總沒錯，再走個一日半日，該能見到人煙?！?br>
他心中卻暗自警惕，這般荒僻之地，最是強(qiáng)人出沒之所，不由得握緊了腰間柴刀——那刀雖非利器，連日來打磨得倒也鋒利。
寒雪兒眼珠一轉(zhuǎn)，湊近他身邊，壓低聲音道：“你說，咱們會不會遇到劫道的？
我聽山下茶館的說書先生講，這蒼梧山一帶常有山賊出沒，專搶過路客商，見了漂亮姑娘還要擄上山做壓寨夫人呢。”
她說著，故意做出怕得發(fā)抖的模樣，眼角卻偷瞟著陳風(fēng)，嘴角藏著笑意。
陳風(fēng)見她嬌憨作態(tài)，心頭微暖，面上卻不動聲色：“真有山賊來了，憑你的本事，還不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那可不成，”寒雪兒搖了搖手指，一本正經(jīng)道，“我?guī)煾刚f，下山歷練要藏鋒斂鍔，不到萬不得己不可輕易出手。
再說了，有你這‘大力士’在，哪用得著我動手？”
她伸手拍了拍陳風(fēng)的胳膊，觸感結(jié)實，忍不住又捏了捏，“嘖嘖，看不出來，你這山里娃倒有把力氣?！?br>
陳風(fēng)被她捏得有些不自在，正想開口，忽聽前方山道拐角處傳來一聲暴喝：“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要從此路過，留下買路財！”
聲如破鑼，震得人耳膜發(fā)顫。
陳風(fēng)與寒雪兒對視一眼，皆是一凜——怕什么來什么。
只見拐角后轉(zhuǎn)出七八個漢子，個個面目猙獰，衣衫襤褸，手中或持鋼刀，或握木棍，為首一人身高體胖，滿臉橫肉，左臉上有道刀疤從眼角延伸到嘴角，看著格外兇悍，腰間竟還掛著個酒葫蘆，時不時往嘴里灌一口。
“嘿嘿，今天運(yùn)氣不錯，竟有肥羊送上門來。”
刀疤臉晃著酒葫蘆，三角眼在陳風(fēng)與寒雪兒身上溜來溜去，尤其在寒雪兒臉上停留許久，露出貪婪之色，“這小娘子長得倒標(biāo)志，正好給哥哥我做壓寨夫人?！?br>
其余山賊也跟著哄笑起來，污言穢語不絕于耳。
寒雪兒俏臉一沉，握著樹枝的手緊了緊，便要上前理論。
陳風(fēng)卻輕輕拉住她的衣袖，低聲道：“他們?nèi)硕?，硬拼不得?！?br>
寒雪兒瞪了他一眼，低聲回敬：“難不成眼睜睜看著他們胡說八道？”
話雖如此，卻也知陳風(fēng)說得在理，暫且按捺住火氣。
刀疤臉見兩人竊竊私語，以為是怕了，越發(fā)得意，挺著肚子走上前：“小子，識相的就把身上值錢東西都交出來，再把這小娘子留下，爺爺或許還能饒你一命?！?br>
陳風(fēng)放下行囊，故作惶恐道：“大王饒命！
小人只是個進(jìn)山砍柴的，身上實在沒什么值錢東西，就這點干糧，您要不嫌棄……少廢話！”
刀疤臉身后一個瘦猴似的山賊搶道，“我看你這竹杖倒像是個好東西，還有這小娘子的包袱，定然藏著寶貝！”
說著手就往寒雪兒的包袱抓去。
“滾開！”
寒雪兒柳眉倒豎，側(cè)身避開，樹枝一揚(yáng)，正點在瘦猴手腕上。
瘦猴“哎喲”一聲，疼得縮回手，怒喝道：“臭娘們還敢動手！”
刀疤臉眼睛一瞪：“反了反了！
給我拿下！”
眾山賊吆喝著圍上來。
陳風(fēng)將寒雪兒護(hù)在身后，柴刀一橫：“大王息怒！
她是小人的妹子，不懂事，沖撞了各位好漢，小人給您賠罪！”
他故意示弱，眼角卻留意著周圍地勢——此處山道狹窄，兩側(cè)是陡峭山壁，唯有身后不遠(yuǎn)處有一片矮樹叢，或許能做退路。
刀疤臉見陳風(fēng)護(hù)著寒雪兒，更是心*，舔了舔嘴唇：“妹子？
我看是小**吧？
既然如此，那就一并綁上山去，讓你親眼看著哥哥我怎么疼她！”
說著揮了揮手，“把他們捆了！”
兩個山賊撲上來，陳風(fēng)假意抵擋，腳下卻故意一絆，自己先摔了個趔趄，順勢將寒雪兒往旁一推。
寒雪兒何等機(jī)靈，立刻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尖叫著躲閃，卻暗暗與陳風(fēng)交換了個眼神。
不消片刻，兩人便被粗麻繩捆了個結(jié)實，嘴里也塞了布條。
瘦猴搜出陳風(fēng)的柴刀和寒雪兒的包袱，翻了半天只找到些干糧和水囊，還有寒雪兒藏在包袱角的一小塊碎銀，頓時罵罵咧咧：“**，原來是兩個窮鬼！”
刀疤臉掂了掂那碎銀，臉色稍緩：“窮鬼也有窮鬼的用處，把他們押回山寨，這小娘子……嘿嘿，正好給兄弟們解解悶。”
眾山賊哄笑著，推搡著兩人往山道深處走去。
陳風(fēng)故意腳步踉蹌，暗中卻記下路徑——沿途轉(zhuǎn)過三個山坳，穿過一片松林，前方出現(xiàn)一處依山而建的山寨，寨門簡陋，用圓木搭成，上面掛著面破旗，寫著“黑風(fēng)寨”三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進(jìn)了山寨，只見里面亂七八糟搭著幾間木屋，地上扔滿了酒壇骨頭，一股腥臊味撲面而來。
刀疤臉將兩人推到一塊空地上，命令手下：“把那小子關(guān)柴房，小娘子……帶到我屋里去！”
寒雪兒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卻立刻鎮(zhèn)定下來，用力瞪著刀疤臉，嘴里“嗚嗚”作響，像是在怒罵。
陳風(fēng)心中一緊，猛地掙了掙繩索，對著刀疤臉“嗚嗚”叫著，裝作求情的樣子，眼角卻瞥見不遠(yuǎn)處堆放著不少干草，旁邊還有個火折子掉在地上——想來是哪個山賊抽煙落下的。
刀疤臉被吵得不耐煩，一腳踹在陳風(fēng)腿上：“**，給我閉嘴！
再吵現(xiàn)在就宰了你！”
他轉(zhuǎn)向寒雪兒，臉上露出淫笑，“小娘子，跟哥哥來，保你吃香的喝辣的?！?br>
說著伸手就要去摸寒雪兒的臉。
就在此時，陳風(fēng)突然“呸”地一聲，將嘴里的布條吐了出來，急道：“大王且慢！
這女子您動不得！”
刀疤臉一愣，縮回手：“怎么動不得？”
陳風(fēng)喘了口氣，故意壓低聲音，裝作神秘兮兮的樣子：“大王有所不知，這女子看著是個村姑，實則是……是南邊‘烈火教’的圣女！”
“烈火教？”
刀疤臉和眾山賊都是一驚。
這烈火教在南域一帶名頭頗響，據(jù)說教眾個個兇神惡煞，擅使毒火，尋常山寨招惹不起。
寒雪兒也愣了，隨即反應(yīng)過來，配合著瞪起眼睛，嘴里發(fā)出怒喝，像是被說中了身份惱羞成怒。
瘦猴撓了撓頭：“大哥，他不會是胡吹吧？
烈火教的圣女，怎會穿成這樣？”
“你懂個屁！”
陳風(fēng)瞪了他一眼，學(xué)著說書先生的口氣，“圣女下山歷練，自然要喬裝改扮！
你看她這氣質(zhì)，這身段，豈是尋常村姑能比的？”
他轉(zhuǎn)向刀疤臉，“大王您想想，要是把她送回烈火教，那獎賞……”刀疤臉眼中閃過貪婪之色，卻又有些不信：“你怎么證明她是烈火教的？”
陳風(fēng)道：“她包袱里原有一塊圣火令，是信物，方才許是被這位小哥搜去了？”
他說著看向瘦猴。
瘦猴一怔，下意識地摸了摸懷里——他剛才確實從包袱里摸到塊硬東西，以為是普通木牌，隨手塞在懷里了。
此刻被陳風(fēng)一說，頓時有些發(fā)慌：“我……我沒見什么圣火令……哦？
沒有？”
陳風(fēng)故意拖長了聲音，“那可奇了，莫不是被哪位好漢私藏了？
要知道，私藏圣火令，可是要被烈火教滿門抄斬的?！?br>
這話一出，眾山賊頓時面面相覷，看向瘦猴的眼神都變了。
刀疤臉更是眼睛一瞪：“瘦猴，你懷里藏了什么？
拿出來！”
瘦猴嚇得一哆嗦，連忙從懷里掏出塊黑漆漆的木牌，正是寒雪兒平日里用來記東西的令牌，上面刻著些奇怪符號，看著倒真有幾分神秘。
“大哥，這……這就是塊破木牌……放屁！”
陳風(fēng)厲聲喝道，“這就是圣火令！
上面刻的是烈火教的秘符！
我曾在一本古書上見過！”
刀疤臉一把搶過木牌，翻來覆去地看，雖看不懂上面的符號，卻越看越覺得不凡。
他看向寒雪兒，見她依舊怒目而視，神色間自有一股傲氣，倒真有幾分圣女的架子，心中便信了七八分。
“那……那現(xiàn)在怎么辦？”
一個山賊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
刀疤臉眉頭緊鎖，心里打起了算盤：把這圣女送回去，能得獎賞；可這小娘子如此美貌，放了實在可惜……陳風(fēng)看出他的猶豫，又道：“大王，其實還有個更好的法子。
聽說烈火教與北邊的‘黑風(fēng)堂’是死對頭，咱們要是把圣女送給黑風(fēng)堂，既能得重禮，又能結(jié)個強(qiáng)援，豈不是兩全其美？”
“黑風(fēng)堂？”
刀疤臉眼睛一亮，隨即又皺起眉，“可黑風(fēng)堂離這兒遠(yuǎn)得很，路上要是被烈火教的人發(fā)現(xiàn)了……這有何難？”
陳風(fēng)趁熱打鐵道，“咱們多派些人手，晝伏夜行，定能神不知鬼不覺送到。
只是……”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此事需得嚴(yán)守秘密，若是走漏了風(fēng)聲，別說獎賞，咱們黑風(fēng)寨怕是要化為灰燼了。”
這話正說到刀疤臉心坎里，他猛地一拍大腿：“對！
這事絕不能外傳！”
他眼神一厲，掃過眾山賊，“都給我聽好了，今日之事，誰要是敢說出去一個字，老子割了他的舌頭！”
眾山賊紛紛點頭稱是，只是看向瘦猴的眼神越發(fā)不善——剛才就數(shù)他手最欠，差點惹了大禍。
瘦猴嚇得腿都軟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哥饒命！
小弟不知是圣火令??！
都是這小子胡說八道！”
他指著陳風(fēng)，想要把禍水引開。
“你還敢頂嘴！”
刀疤臉本就多疑，此刻見瘦猴急著辯解，反倒起了疑心，“我看你就是想私藏圣火令，獨吞好處！”
“我沒有！
大哥我真沒有！”
瘦猴急得滿臉通紅。
“還說沒有？”
另一個山賊見風(fēng)使舵，“剛才搜包袱的時候，就你手最快，誰知道你藏了什么！”
“就是！
我看他早就想投靠烈火教了！”
眾山賊你一言我一語，竟吵了起來。
刀疤臉本就喝了些酒，被這么一鬧，頓時怒火中燒，一腳將瘦猴踹翻在地：“**，敢耍老子！
給我打！”
幾個平日里就看瘦猴不順眼的山賊立刻圍上去，拳打腳踢。
瘦猴慘叫連連，不住求饒。
山寨里頓時亂作一團(tuán)。
陳風(fēng)見時機(jī)成熟，悄悄向寒雪兒使了個眼色，腳下不動聲色地挪到那堆干草旁，用被捆著的手摸索著，終于碰到了那個火折子。
寒雪兒心領(lǐng)神會，突然對著刀疤臉“嗚嗚”大叫，裝作要解釋什么的樣子，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就在此時，陳風(fēng)猛地用盡力氣，將火折子在干草上一劃！
干燥的干草遇火即燃，“騰”地一下升起一團(tuán)火苗，借著山風(fēng)迅速蔓延開來。
“著火了！
著火了！”
陳風(fēng)大喊起來。
眾山賊一驚，回頭見柴草堆燃起大火，頓時慌了神。
這山寨本就簡陋，西處都是易燃之物，火勢蔓延極快，轉(zhuǎn)眼就燒到了旁邊的木屋。
“快救火??！”
刀疤臉大喊著，顧不上再管陳風(fēng)二人，指揮著手下?lián)浠稹?br>
眾山賊手忙腳亂，有的提水桶，有的搬石頭，亂成一鍋粥。
陳風(fēng)趁機(jī)用燃燒的干草燒斷了手上的繩索，又迅速解開寒雪兒身上的繩子。
“走！”
他低喝一聲，拉著寒雪兒就往寨門方向跑。
寒雪兒反手從地上撿起一把掉落的鋼刀，回頭看了一眼混亂的山賊，對陳風(fēng)笑道：“你這法子真損，不過我喜歡！”
兩人沖出寨門，順著來路疾奔。
身后傳來刀疤臉的怒吼：“抓住他們！
別讓他們跑了！”
卻聽聲音越來越遠(yuǎn)，顯然是被大火纏住，分身乏術(shù)。
跑出約莫兩里地，兩人在一處山坳停下喘口氣。
回頭望去，黑風(fēng)寨方向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天，隱約還能聽到山賊的慘叫聲和怒罵聲。
“痛快！”
寒雪兒拍了拍手，將鋼刀扔在地上，笑得眉眼彎彎，“沒想到你這悶葫蘆還有這等鬼主意，把那群山賊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陳風(fēng)擦了擦額頭的汗，也笑了：“也是他們**作祟，自尋死路?！?br>
寒雪兒湊近他，仔細(xì)打量著他的臉，忽然笑道：“剛才那刀疤臉要抓我去他屋里時，你是不是急壞了？”
陳風(fēng)臉上一熱，別過頭去：“胡說什么，我只是不想咱們被他們抓住?！?br>
“是嗎？”
寒雪兒故意拖長了聲音，“可我看你剛才瞪那刀疤臉的樣子，像是要吃人呢?！?br>
她伸手戳了戳陳風(fēng)的胸口，“老實交代，是不是對我有意思了？”
陳風(fēng)被她戳得心頭一跳，那龍紋胎記竟又微微發(fā)燙，連忙后退一步：“你……你別胡說?！?br>
見他窘迫模樣，寒雪兒咯咯首笑：“逗你呢，看你嚇得。
不過說真的，剛才多虧了你，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么脫身。”
她語氣真誠了些，“謝啦?！?br>
“舉手之勞。”
陳風(fēng)看著她明媚的笑容，心中那點慌亂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暖意。
此時，黑風(fēng)寨的火光漸漸弱了下去，想來己是燒得差不多了。
山風(fēng)吹過，帶著淡淡的焦糊味。
“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趕緊離開吧?！?br>
陳風(fēng)說道。
“嗯?！?br>
寒雪兒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么，從懷里摸出那小塊碎銀，遞給陳風(fēng)，“喏，你的‘買路財’，還你?！?br>
陳風(fēng)笑道：“還是你收著吧，下次遇到山賊，說不定還能當(dāng)‘圣火令’用。”
寒雪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將碎銀收好：“那我可得好好收著，說不定以后還能靠它救命呢?！?br>
兩人相視一笑，之前的緊張與驚險仿佛都隨著那場大火煙消云散。
晨光透過山巖縫隙灑下來，照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走吧，去黑石鎮(zhèn)。”
寒雪兒揮了揮手，率先邁步向前，馬尾辮上的銀鈴再次響起，清脆悅耳。
陳風(fēng)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緊隨其后。
山道依舊崎嶇，前路依舊未知，但他心中卻少了幾分迷茫，多了幾分篤定。
或許，有這樣一個活潑機(jī)靈的同伴同行，這尋找身世之謎的旅途，也不會太過孤寂。
只是他未曾留意，胸口那龍紋胎記的光芒，在晨光下似乎比往日更亮了些，而寒雪兒藏在辮子里的那顆紅色珠子，也隱隱泛起了一絲暖意。
晨風(fēng)卷著枯葉掠過石縫，發(fā)出嗚嗚聲響，似有怨魂低語。
陳風(fēng)與寒雪兒并肩而行，腳下碎石滾動，發(fā)出“咯吱”輕響，在這寂寥山道中格外清晰。
“我說陳風(fēng)，”寒雪兒用樹枝抽打著路邊的野草，馬尾辮上的銀鈴叮當(dāng)作響，“你看這路越走越荒，莫不是走錯了？
我?guī)煾刚f黑石鎮(zhèn)雖偏，卻也是個熱鬧去處，怎的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陳風(fēng)望著前方蜿蜒如蛇的山道，眉頭微蹙：“山中路徑多有岔道，許是繞了些彎路。
不過這方向總沒錯，再走個一日半日，該能見到人煙?！?br>
他心中卻暗自警惕，這般荒僻之地，最是強(qiáng)人出沒之所，不由得握緊了腰間柴刀——那刀雖非利器，連日來打磨得倒也鋒利。
寒雪兒眼珠一轉(zhuǎn)，湊近他身邊，壓低聲音道：“你說，咱們會不會遇到劫道的？
我聽山下茶館的說書先生講，這蒼梧山一帶常有山賊出沒，專搶過路客商，見了漂亮姑娘還要擄上山做壓寨夫人呢。”
她說著，故意做出怕得發(fā)抖的模樣，眼角卻偷瞟著陳風(fēng)，嘴角藏著笑意。
陳風(fēng)見她嬌憨作態(tài)，心頭微暖，面上卻不動聲色：“真有山賊來了，憑你的本事，還不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那可不成，”寒雪兒搖了搖手指，一本正經(jīng)道，“我?guī)煾刚f，下山歷練要藏鋒斂鍔，不到萬不得己不可輕易出手。
再說了，有你這‘大力士’在，哪用得著我動手？”
她伸手拍了拍陳風(fēng)的胳膊，觸感結(jié)實，忍不住又捏了捏，“嘖嘖，看不出來，你這山里娃倒有把力氣?！?br>
陳風(fēng)被她捏得有些不自在，正想開口，忽聽前方山道拐角處傳來一聲暴喝：“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要從此路過，留下買路財！”
聲如破鑼，震得人耳膜發(fā)顫。
陳風(fēng)與寒雪兒對視一眼，皆是一凜——怕什么來什么。
只見拐角后轉(zhuǎn)出七八個漢子，個個面目猙獰，衣衫襤褸，手中或持鋼刀，或握木棍，為首一人身高體胖，滿臉橫肉，左臉上有道刀疤從眼角延伸到嘴角，看著格外兇悍，腰間竟還掛著個酒葫蘆，時不時往嘴里灌一口。
“嘿嘿，今天運(yùn)氣不錯，竟有肥羊送上門來。”
刀疤臉晃著酒葫蘆，三角眼在陳風(fēng)與寒雪兒身上溜來溜去，尤其在寒雪兒臉上停留許久，露出貪婪之色，“這小娘子長得倒標(biāo)志，正好給哥哥我做壓寨夫人?！?br>
其余山賊也跟著哄笑起來，污言穢語不絕于耳。
寒雪兒俏臉一沉，握著樹枝的手緊了緊，便要上前理論。
陳風(fēng)卻輕輕拉住她的衣袖，低聲道：“他們?nèi)硕?，硬拼不得?！?br>
寒雪兒瞪了他一眼，低聲回敬：“難不成眼睜睜看著他們胡說八道？”
話雖如此，卻也知陳風(fēng)說得在理，暫且按捺住火氣。
刀疤臉見兩人竊竊私語，以為是怕了，越發(fā)得意，挺著肚子走上前：“小子，識相的就把身上值錢東西都交出來，再把這小娘子留下，爺爺或許還能饒你一命?！?br>
陳風(fēng)放下行囊，故作惶恐道：“大王饒命！
小人只是個進(jìn)山砍柴的，身上實在沒什么值錢東西，就這點干糧，您要不嫌棄……少廢話！”
刀疤臉身后一個瘦猴似的山賊搶道，“我看你這竹杖倒像是個好東西，還有這小娘子的包袱，定然藏著寶貝！”
說著手就往寒雪兒的包袱抓去。
“滾開！”
寒雪兒柳眉倒豎，側(cè)身避開，樹枝一揚(yáng)，正點在瘦猴手腕上。
瘦猴“哎喲”一聲，疼得縮回手，怒喝道：“臭娘們還敢動手！”
刀疤臉眼睛一瞪：“反了反了！
給我拿下！”
眾山賊吆喝著圍上來。
陳風(fēng)將寒雪兒護(hù)在身后，柴刀一橫：“大王息怒！
她是小人的妹子，不懂事，沖撞了各位好漢，小人給您賠罪！”
他故意示弱，眼角卻留意著周圍地勢——此處山道狹窄，兩側(cè)是陡峭山壁，唯有身后不遠(yuǎn)處有一片矮樹叢，或許能做退路。
刀疤臉見陳風(fēng)護(hù)著寒雪兒，更是心*，舔了舔嘴唇：“妹子？
我看是小**吧？
既然如此，那就一并綁上山去，讓你親眼看著哥哥我怎么疼她！”
說著揮了揮手，“把他們捆了！”
兩個山賊撲上來，陳風(fēng)假意抵擋，腳下卻故意一絆，自己先摔了個趔趄，順勢將寒雪兒往旁一推。
寒雪兒何等機(jī)靈，立刻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尖叫著躲閃，卻暗暗與陳風(fēng)交換了個眼神。
不消片刻，兩人便被粗麻繩捆了個結(jié)實，嘴里也塞了布條。
瘦猴搜出陳風(fēng)的柴刀和寒雪兒的包袱，翻了半天只找到些干糧和水囊，還有寒雪兒藏在包袱角的一小塊碎銀，頓時罵罵咧咧：“**，原來是兩個窮鬼！”
刀疤臉掂了掂那碎銀，臉色稍緩：“窮鬼也有窮鬼的用處，把他們押回山寨，這小娘子……嘿嘿，正好給兄弟們解解悶。”
眾山賊哄笑著，推搡著兩人往山道深處走去。
陳風(fēng)故意腳步踉蹌，暗中卻記下路徑——沿途轉(zhuǎn)過三個山坳，穿過一片松林，前方出現(xiàn)一處依山而建的山寨，寨門簡陋，用圓木搭成，上面掛著面破旗，寫著“黑風(fēng)寨”三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進(jìn)了山寨，只見里面亂七八糟搭著幾間木屋，地上扔滿了酒壇骨頭，一股腥臊味撲面而來。
刀疤臉將兩人推到一塊空地上，命令手下：“把那小子關(guān)柴房，小娘子……帶到我屋里去！”
寒雪兒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卻立刻鎮(zhèn)定下來，用力瞪著刀疤臉，嘴里“嗚嗚”作響，像是在怒罵。
陳風(fēng)心中一緊，猛地掙了掙繩索，對著刀疤臉“嗚嗚”叫著，裝作求情的樣子，眼角卻瞥見不遠(yuǎn)處堆放著不少干草，旁邊還有個火折子掉在地上——想來是哪個山賊抽煙落下的。
刀疤臉被吵得不耐煩，一腳踹在陳風(fēng)腿上：“**，給我閉嘴！
再吵現(xiàn)在就宰了你！”
他轉(zhuǎn)向寒雪兒，臉上露出淫笑，“小娘子，跟哥哥來，保你吃香的喝辣的?！?br>
說著伸手就要去摸寒雪兒的臉。
就在此時，陳風(fēng)突然“呸”地一聲，將嘴里的布條吐了出來，急道：“大王且慢！
這女子您動不得！”
刀疤臉一愣，縮回手：“怎么動不得？”
陳風(fēng)喘了口氣，故意壓低聲音，裝作神秘兮兮的樣子：“大王有所不知，這女子看著是個村姑，實則是……是南邊‘烈火教’的圣女！”
“烈火教？”
刀疤臉和眾山賊都是一驚。
這烈火教在南域一帶名頭頗響，據(jù)說教眾個個兇神惡煞，擅使毒火，尋常山寨招惹不起。
寒雪兒也愣了，隨即反應(yīng)過來，配合著瞪起眼睛，嘴里發(fā)出怒喝，像是被說中了身份惱羞成怒。
瘦猴撓了撓頭：“大哥，他不會是胡吹吧？
烈火教的圣女，怎會穿成這樣？”
“你懂個屁！”
陳風(fēng)瞪了他一眼，學(xué)著說書先生的口氣，“圣女下山歷練，自然要喬裝改扮！
你看她這氣質(zhì)，這身段，豈是尋常村姑能比的？”
他轉(zhuǎn)向刀疤臉，“大王您想想，要是把她送回烈火教，那獎賞……”刀疤臉眼中閃過貪婪之色，卻又有些不信：“你怎么證明她是烈火教的？”
陳風(fēng)道：“她包袱里原有一塊圣火令，是信物，方才許是被這位小哥搜去了？”
他說著看向瘦猴。
瘦猴一怔，下意識地摸了摸懷里——他剛才確實從包袱里摸到塊硬東西，以為是普通木牌，隨手塞在懷里了。
此刻被陳風(fēng)一說，頓時有些發(fā)慌：“我……我沒見什么圣火令……哦？
沒有？”
陳風(fēng)故意拖長了聲音，“那可奇了，莫不是被哪位好漢私藏了？
要知道，私藏圣火令，可是要被烈火教滿門抄斬的?！?br>
這話一出，眾山賊頓時面面相覷，看向瘦猴的眼神都變了。
刀疤臉更是眼睛一瞪：“瘦猴，你懷里藏了什么？
拿出來！”
瘦猴嚇得一哆嗦，連忙從懷里掏出塊黑漆漆的木牌，正是寒雪兒平日里用來記東西的令牌，上面刻著些奇怪符號，看著倒真有幾分神秘。
“大哥，這……這就是塊破木牌……放屁！”
陳風(fēng)厲聲喝道，“這就是圣火令！
上面刻的是烈火教的秘符！
我曾在一本古書上見過！”
刀疤臉一把搶過木牌，翻來覆去地看，雖看不懂上面的符號，卻越看越覺得不凡。
他看向寒雪兒，見她依舊怒目而視，神色間自有一股傲氣，倒真有幾分圣女的架子，心中便信了七八分。
“那……那現(xiàn)在怎么辦？”
一個山賊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
刀疤臉眉頭緊鎖，心里打起了算盤：把這圣女送回去，能得獎賞；可這小娘子如此美貌，放了實在可惜……陳風(fēng)看出他的猶豫，又道：“大王，其實還有個更好的法子。
聽說烈火教與北邊的‘黑風(fēng)堂’是死對頭，咱們要是把圣女送給黑風(fēng)堂，既能得重禮，又能結(jié)個強(qiáng)援，豈不是兩全其美？”
“黑風(fēng)堂？”
刀疤臉眼睛一亮，隨即又皺起眉，“可黑風(fēng)堂離這兒遠(yuǎn)得很，路上要是被烈火教的人發(fā)現(xiàn)了……這有何難？”
陳風(fēng)趁熱打鐵道，“咱們多派些人手，晝伏夜行，定能神不知鬼不覺送到。
只是……”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此事需得嚴(yán)守秘密，若是走漏了風(fēng)聲，別說獎賞，咱們黑風(fēng)寨怕是要化為灰燼了。”
這話正說到刀疤臉心坎里，他猛地一拍大腿：“對！
這事絕不能外傳！”
他眼神一厲，掃過眾山賊，“都給我聽好了，今日之事，誰要是敢說出去一個字，老子割了他的舌頭！”
眾山賊紛紛點頭稱是，只是看向瘦猴的眼神越發(fā)不善——剛才就數(shù)他手最欠，差點惹了大禍。
瘦猴嚇得腿都軟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哥饒命！
小弟不知是圣火令??！
都是這小子胡說八道！”
他指著陳風(fēng)，想要把禍水引開。
“你還敢頂嘴！”
刀疤臉本就多疑，此刻見瘦猴急著辯解，反倒起了疑心，“我看你就是想私藏圣火令，獨吞好處！”
“我沒有！
大哥我真沒有！”
瘦猴急得滿臉通紅。
“還說沒有？”
另一個山賊見風(fēng)使舵，“剛才搜包袱的時候，就你手最快，誰知道你藏了什么！”
“就是！
我看他早就想投靠烈火教了！”
眾山賊你一言我一語，竟吵了起來。
刀疤臉本就喝了些酒，被這么一鬧，頓時怒火中燒，一腳將瘦猴踹翻在地：“**，敢耍老子！
給我打！”
幾個平日里就看瘦猴不順眼的山賊立刻圍上去，拳打腳踢。
瘦猴慘叫連連，不住求饒。
山寨里頓時亂作一團(tuán)。
陳風(fēng)見時機(jī)成熟，悄悄向寒雪兒使了個眼色，腳下不動聲色地挪到那堆干草旁，用被捆著的手摸索著，終于碰到了那個火折子。
寒雪兒心領(lǐng)神會，突然對著刀疤臉“嗚嗚”大叫，裝作要解釋什么的樣子，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就在此時，陳風(fēng)猛地用盡力氣，將火折子在干草上一劃！
干燥的干草遇火即燃，“騰”地一下升起一團(tuán)火苗，借著山風(fēng)迅速蔓延開來。
“著火了！
著火了！”
陳風(fēng)大喊起來。
眾山賊一驚，回頭見柴草堆燃起大火，頓時慌了神。
這山寨本就簡陋，西處都是易燃之物，火勢蔓延極快，轉(zhuǎn)眼就燒到了旁邊的木屋。
“快救火??！”
刀疤臉大喊著，顧不上再管陳風(fēng)二人，指揮著手下?lián)浠稹?br>
眾山賊手忙腳亂，有的提水桶，有的搬石頭，亂成一鍋粥。
陳風(fēng)趁機(jī)用燃燒的干草燒斷了手上的繩索，又迅速解開寒雪兒身上的繩子。
“走！”
他低喝一聲，拉著寒雪兒就往寨門方向跑。
寒雪兒反手從地上撿起一把掉落的鋼刀，回頭看了一眼混亂的山賊，對陳風(fēng)笑道：“你這法子真損，不過我喜歡！”
兩人沖出寨門，順著來路疾奔。
身后傳來刀疤臉的怒吼：“抓住他們！
別讓他們跑了！”
卻聽聲音越來越遠(yuǎn)，顯然是被大火纏住，分身乏術(shù)。
跑出約莫兩里地，兩人在一處山坳停下喘口氣。
回頭望去，黑風(fēng)寨方向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天，隱約還能聽到山賊的慘叫聲和怒罵聲。
“痛快！”
寒雪兒拍了拍手，將鋼刀扔在地上，笑得眉眼彎彎，“沒想到你這悶葫蘆還有這等鬼主意，把那群山賊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陳風(fēng)擦了擦額頭的汗，也笑了：“也是他們**作祟，自尋死路?！?br>
寒雪兒湊近他，仔細(xì)打量著他的臉，忽然笑道：“剛才那刀疤臉要抓我去他屋里時，你是不是急壞了？”
陳風(fēng)臉上一熱，別過頭去：“胡說什么，我只是不想咱們被他們抓住?！?br>
“是嗎？”
寒雪兒故意拖長了聲音，“可我看你剛才瞪那刀疤臉的樣子，像是要吃人呢?！?br>
她伸手戳了戳陳風(fēng)的胸口，“老實交代，是不是對我有意思了？”
陳風(fēng)被她戳得心頭一跳，那龍紋胎記竟又微微發(fā)燙，連忙后退一步：“你……你別胡說?！?br>
見他窘迫模樣，寒雪兒咯咯首笑：“逗你呢，看你嚇得。
不過說真的，剛才多虧了你，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么脫身。”
她語氣真誠了些，“謝啦?！?br>
“舉手之勞。”
陳風(fēng)看著她明媚的笑容，心中那點慌亂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暖意。
此時，黑風(fēng)寨的火光漸漸弱了下去，想來己是燒得差不多了。
山風(fēng)吹過，帶著淡淡的焦糊味。
“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趕緊離開吧?！?br>
陳風(fēng)說道。
“嗯?！?br>
寒雪兒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么，從懷里摸出那小塊碎銀，遞給陳風(fēng)，“喏，你的‘買路財’，還你?！?br>
陳風(fēng)笑道：“還是你收著吧，下次遇到山賊，說不定還能當(dāng)‘圣火令’用。”
寒雪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將碎銀收好：“那我可得好好收著，說不定以后還能靠它救命呢?！?br>
兩人相視一笑，之前的緊張與驚險仿佛都隨著那場大火煙消云散。
晨光透過山巖縫隙灑下來，照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走吧，去黑石鎮(zhèn)。”
寒雪兒揮了揮手，率先邁步向前，馬尾辮上的銀鈴再次響起，清脆悅耳。
陳風(fēng)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緊隨其后。
山道依舊崎嶇，前路依舊未知，但他心中卻少了幾分迷茫，多了幾分篤定。
或許，有這樣一個活潑機(jī)靈的同伴同行，這尋找身世之謎的旅途，也不會太過孤寂。
只是他未曾留意，胸口那龍紋胎記的光芒，在晨光下似乎比往日更亮了些，而寒雪兒藏在辮子里的那顆紅色珠子，也隱隱泛起了一絲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