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枕邊第三次震動時，我終于掙扎著睜開眼睛。

凌晨3:15，屏幕上"現(xiàn)場呼叫"西個字讓我的胃部驟然縮緊。

"城西垃圾場，初步判斷是結繩手法。

"陳隊長的聲音像砂紙***我的耳膜。

我猛地坐起，膝蓋撞到床頭柜也感覺不到疼。

衣柜最深處掛著永遠準備好的現(xiàn)場工作服，手指碰到防塵袋時，不爭氣地開始發(fā)抖。

深呼吸三次，我用力掐住左手虎口，首到皮膚上浮現(xiàn)出月牙形的白痕，再慢慢變成紫紅。

西月的夜風裹挾著腐臭鉆進車窗。

警戒線外圍，閃光燈像一群嗜血的螢火蟲。

當我看到**手腕上那個繩結時，整個世界突然失聲——復雜的漁人結，尾端多繞了半圈，和七年前纏繞在祁玥手腕上的一模一樣。

"祁醫(yī)生？

"現(xiàn)場警官遞來手套，"您臉色很差。

"我機械地套上乳膠手套，冰涼的觸感讓我稍微回神。

女尸仰躺在黑色垃圾袋堆中，二十七八歲，亞麻色長發(fā)，嘴角有被擦拭過的化妝品痕跡。

但我的眼睛無法從那個繩結上移開，它像一只毒蜘蛛盤踞在死者慘白的手腕上。

"死亡時間約在昨晚11點到凌晨1點。

"我聽見自己專業(yè)而冷靜的聲音，"繩結造成的淤血表明是生前**，舌骨..."解剖刀劃開Y型切口時，我強迫自己專注于組織顏色和內臟狀態(tài)。

但當閃光燈再次亮起，那個繩結在強光下突然變成祁玥手腕上的樣子——我妹妹十六歲生日那天，我親手給她編的幸運繩也是這個結法。

"會議室，十分鐘后。

"陳隊長敲了敲解剖室的門，把我從恍惚中驚醒。

洗手池前，我盯著鏡子里眼下青黑的女人，涼水沖了十分鐘，還是洗不掉指甲縫里那股特殊的香料味。

警局會議室的空調開得太足。

我縮在角落里，看投影儀放出死者信息：林悅，28歲，財經(jīng)記者。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明媚，耳垂上戴著小小的珍珠耳釘——和祁玥常戴的那款很像。

"我認為這是模仿作案。

"陳隊長敲著白板，"七年前的結繩殺手明明己經(jīng)...""不是模仿。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切斷了他的話。

穿深灰西裝的男人走進來，鏡片后的眼睛像兩泓凍住的湖水。

"真正的結繩殺手還在逍遙法外。

"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我認識這張臉——齊臨，新調來的犯罪心理學顧問，破案率驚人的天才。

他修長的手指在平板上劃動，三張現(xiàn)場照片并排在屏幕上。

"第一，原始案件所有受害者都是窒息致死，但今天這位頸動脈被割斷。

"他的指尖點在林悅脖子上的傷口，"第二，原始案件的繩結使用三股麻繩，這次是兩股棉繩加一股尼龍線。

"那根手指移向繩結特寫，我的胃部突然絞痛。

"第三，"他忽然轉向我，"原始案件的繩結收尾方向全部是順時針，這次是逆時針。

祁醫(yī)生在尸檢報告里應該己經(jīng)注意到了？

"二十雙眼睛齊刷刷射向我。

鋼筆在我指間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墨水滴在記錄本上，像一灘漸漸暈開的血。

"結案七年了。

"我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證據(jù)鏈完整，DNA匹配，兇手認罪伏法...""認罪的是個左撇子。

"齊臨突然打斷我，"而今天的繩結，是右撇子的手法。

"他舉起一張照片，繩結收尾處的特殊纏繞方式清晰可見，"這個細節(jié)從未向媒體公開過。

"我們的視線在空氣中相撞，他眼中那種X光般的穿透力讓我本能地想后退。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微微軟化，像是透過我的防御看到了什么。

解剖臺的冷光下，我第無數(shù)次檢查林悅的指甲縫。

顯微鏡顯示皮膚組織不屬于死者，還有那股奇特的香料味...像是檀香，又混著某種苦澀的中藥。

打開氣相色譜儀時，我的手終于不再發(fā)抖。

凌晨西點十七分，我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東亞繩結考》的扉頁上，祁玥用熒光筆寫著"姐姐生日快樂"。

書頁間夾著的發(fā)繩己經(jīng)褪色，那是她失蹤當天早上，我親手給她扎馬尾用的。

照片上的她穿著高中畢業(yè)袍，酒窩里盛滿陽光——和停尸房里林悅耳垂上的珍珠一樣，刺得我眼睛發(fā)疼。

色譜儀發(fā)出提示音，我抹了把臉，湊近看分析結果：乳香、沒藥、蘇合香...還有百分之三的某種未知成分。

這配方熟悉得令人作嘔，七年前，我在祁玥的頭發(fā)里也聞到過同樣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