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青瓦上的聲音像千萬只鬼手在抓撓屋頂，蘇晚的指甲摳進雕花木床的欄桿，檀木紋路里沁出暗紅色的血絲。

接生婆王嬸突然縮回手，沾滿羊水的指尖簌簌發(fā)抖："這、這孩子不能接！

"院中百年槐樹在雨幕中瘋狂搖擺，碗口粗的枝干滲出瀝青般的黑血。

蘇晚順著王嬸驚恐的目光看去，自己隆起的肚皮上浮現(xiàn)出蛛網(wǎng)狀的青紫色紋路，那些血管仿佛有生命般向著心臟位置聚攏。

"子時三刻鬼門開，這是要出陰胎?。?br>
"王嬸踉蹌著后退，撞翻了銅盆。

血水潑在青磚地上，竟凝成七個歪扭的血字——戌時生，亥時葬。

劇痛讓蘇晚的視野開始模糊，她摸到枕邊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銅鏡。

鏡面突然燙得驚人，借著閃電的藍光，她看見自己腹部爬滿黑色符咒，而本該是臍帶的位置，纏繞著一條青灰色的嬰兒手臂。

"哇——"嬰兒啼哭穿透雨幕的剎那，整座宅院的燈籠同時熄滅。

蘇晚聞到濃重的紙錢焚燒味，懷中的嬰孩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卻泛著詭異的金芒。

窗紙被雨水打濕的瞬間，她看見院中站著八頂青布小轎。

抬轎的不是人。

慘白的紙人穿著猩紅嫁衣，空洞的眼眶淌著血淚。

它們抬著的青銅棺槨上盤踞著九條鐵鏈，每條鎖鏈都拴著個蜷縮的嬰兒魂魄。

最前面的紙人忽然轉(zhuǎn)頭，用朱砂畫的嘴唇咧到耳根："蘇家最后一代守墓人，該交鑰匙了。

"槐樹根突然破土而入，蛇群般的根須纏住新生兒腳踝。

蘇晚拼命護住孩子，銅鏡從掌心滑落時，鏡面映出的卻不是她的臉——紅衣女子垂著三尺長的舌頭，正趴在她背上吹氣。

"把孩子給我。

"女鬼濕冷的手穿過蘇晚胸口，"西十九年前***把我封在鏡中，今夜該輪到你了。

"銅鏡突然迸發(fā)青光，鏡中浮現(xiàn)白衣女子的虛影。

蘇晚終于看清女鬼的面容，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布滿尸斑："姐姐？

"她想起母親總對著西廂房流淚，那里供著個沒有名字的牌位。

暴雨中傳來鐵鏈崩斷的脆響，槐樹根須刺入嬰兒心口。

女鬼發(fā)出尖嘯："時辰到了！

鬼嬰現(xiàn)世，百棺齊開！

"蘇晚看著懷中的孩子睜開異色雙瞳，院外傳來此起彼伏的嬰兒哭聲。

七百二十具青銅棺同時震動，那些被鎮(zhèn)在棺中的**正順著血脈感應，從地底爬向這座困了它們半個世紀的兇宅。

青銅棺槨裂開的縫隙里伸出無數(shù)青黑手掌，蘇晚抱著嬰兒退到槐樹下。

懷中的孩子突然停止哭泣，心口被樹根刺破的傷口竟?jié)B出金紅色血珠，墜落在她手腕上。

那些血珠像活物般滾動，最后凝成半枚殘破的符印。

蘇晚突然聽見耳邊響起陌生老婦的嘆息："蘇家等了九代人，總算等到金烏血現(xiàn)世。

"紅衣女鬼的指甲在離嬰兒眼球半寸處僵住。

一滴金血濺在她腐爛的顴骨上，騰起的白煙中浮現(xiàn)出她生前的模樣——穿著碎花襖的少女正在槐樹下埋銅鏡，手腕系著褪色的紅繩。

"阿姊..."女鬼腐爛的聲帶突然發(fā)出少女清亮的嗓音，"那年你說要帶我去看鎮(zhèn)上的花燈..."更多血珠順著槐樹根脈滲入泥土，整座宅院的地面開始震動。

埋在槐樹根下的銅鏡破土而出，鏡面映出1947年的清明雨夜：十六歲的蘇繡跪在產(chǎn)床前，抱著剛斷氣的雙胞胎妹妹，將染血的銅鏡壓在她胸口。

"原來母親當年也..."蘇晚踉蹌著扶住樹干，樹皮裂開的地方顯露出九道深淺不一的血手印。

嬰兒忽然伸手觸碰最上方的手印，那枚**時期的血印突然開始流動，順著他的指尖爬上眉心。

子時的打更聲從巷口傳來時，七百二十具青銅棺蓋同時掀開。

嬰兒的右眼金光大盛，蘇晚看到他瞳孔中映出密密麻麻的送葬隊伍——那些**短褂打扮的鬼魂正抬著棺材走向老宅。

最前排的獨眼鬼差突然跪下，銹跡斑斑的鎖魂鏈嘩啦作響："請小主人開眼。

"嬰兒左眼的黑瞳泛起漣漪，蘇晚驚恐地發(fā)現(xiàn)院墻外浮現(xiàn)出整片亂葬崗的虛影，每座墳頭都亮著幽綠的鬼火。

紅衣女鬼突然將長指甲刺入自己咽喉，挖出團蠕動的黑霧塞給蘇晚："這是西十九年前母親留給你的..."黑霧觸碰到金血瞬間化作青銅鑰匙，嬰兒突然發(fā)出咯咯笑聲，他手腕浮現(xiàn)的胎記正與鑰匙紋路完全契合。

槐樹根突然將嬰兒卷向銅鏡，鏡面浮現(xiàn)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場景——二十三個與蘇晚容貌相似的女子，正抱著不同年代的襁褓站在血泊里。

每個嬰兒心口都插著槐樹枝，他們的血在鏡中匯成河，最終流入蘇晚懷中嬰兒的臍帶。

當?shù)谝痪吒肋M窗戶時，嬰兒突然咬破自己的手指。

金血濺在腐尸額頭的瞬間，那具穿著中山裝的**突然顫抖著開口："**三十六年...青槐居接生記錄...第七頁..."更多**瘋狂涌向金血，它們觸碰血珠后紛紛僵立不動，瞳孔里重現(xiàn)死亡場景。

蘇晚終于明白，這些被**的鬼魂都是歷代難產(chǎn)而死的蘇家女人，她們在分娩夜被青銅棺吞噬，成為鬼門關(guān)的祭品。

紅衣女鬼的身體開始透明化，她用最后力氣抓住蘇晚："用金血畫同心符！

"嬰兒突然抓著母親的手指按進自己心口傷口，沾著金血在女鬼眉心畫出符咒。

己經(jīng)爬到她們腳下的槐樹根須突然調(diào)轉(zhuǎn)方向，發(fā)瘋般刺入所有青銅棺槨。

整座宅院響起千萬個嬰兒的啼哭，銅鏡炸裂的瞬間，蘇晚看見懷中的孩子長出第二對瞳孔。

新舊兩對陰陽眼重疊的剎那，所有鬼魂化作流光鉆進他的眼窩，七百二十具青銅棺轟然閉合。

晨光刺破烏云時，老宅只剩遍地紙灰。

蘇晚顫抖著**嬰兒閉合的雙眼，他脖頸處悄然浮現(xiàn)青銅鑰匙形狀的胎記。

巷口傳來早攤車的鈴鐺聲，賣豆?jié){的老頭看著空置多年的兇宅嘀咕："怪事，槐樹怎么一夜間開花了？

"血紅槐花落在嬰兒襁褓上，花蕊里蜷縮著米粒大小的青銅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