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閘機吞下最后一枚硬幣時，蘇晚聽見身后傳來細碎的銅鈴聲。

她下意識回頭，站臺空蕩的玻璃幕墻上晃過一道黑影，轉瞬被吞入凌晨的黑暗里。

23點47分，末班地鐵的冷氣裹著鐵銹味撲面而來。

蘇晚縮了縮肩膀，設計師特有的強迫癥讓她數清了車廂座位——十八個深藍色絨布座椅，此刻只坐著三個乘客。

穿碎花裙的姑娘在刷短視頻，西裝革履的中年人正用鋼筆批改文件，還有個戴骷髏耳釘的朋克青年在打游戲。

手機震動起來，上司王總監(jiān)發(fā)來新的設計稿修改意見。

蘇晚剛要回復，余光瞥見對面車窗上映出的倒影：第西排座位下蜷著團黑影，像是有人蹲在那里。

"叮——"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驟然響起，蘇晚踉蹌著扶住欄桿。

隧道應急燈在窗外投下斷續(xù)的紅光，像某種生物不規(guī)律的脈搏。

再抬頭時，她發(fā)現整節(jié)車廂坐滿了人。

十八個座位，十九個乘客。

穿碎花裙的姑娘歪著頭，口紅蹭在了玻璃上。

西裝男人的公文包滑落在地，露出半截泛黃的符紙。

朋克青年的手機屏幕還在閃爍，游戲角色在血泊中重復著死亡動畫。

最詭異的是第西排那個多出來的人——黑色連帽衫裹著佝僂身軀，臉孔完全隱沒在陰影里，十根枯枝般的手指正緩慢摩挲著座椅下的金屬板。

蘇晚的指甲掐進掌心，疼痛如此真實。

她顫抖著去拍鄰座老**的肩膀，卻在觸及的瞬間僵住——棗紅色毛衣下分明是干枯的骨架，空洞的眼窩里爬出青灰色霉菌。

"別碰。

"低沉的男聲從身后傳來，蘇晚猛然轉身。

最后一排陰影里坐著個黑衣男人，蒼白手指間纏著暗紅絲線，膝上橫著柄刻滿梵文的桃木劍。

他抬頭時，蘇晚看見他左眼蒙著黑綢，露出的右眼瞳孔泛著暗金流光。

"這是魘境。

"男人站起身，腕間青銅鈴鐺發(fā)出清響，"我是守夜人顧衍，你還有三分鐘**時間。

"蘇晚的太陽穴突突首跳，她突然想起三天前在舊貨市場淘到的青銅鈴鐺——和這人腕間的一模一樣，當時攤主說這是鎮(zhèn)魂鈴，她只當是玩笑。

"這些......都是死人？

""半刻鐘前還活著。

"顧衍從風衣內袋抽出張黃符，蘇晚注意到符紙上朱砂繪制的紋樣，竟與她上個月設計的國風刺繡圖案有七分相似，"陰墟借末班車擺渡生魂，這些人的魂魄正在被抽離。

"話音未落，車廂突然劇烈晃動。

蘇晚撞進顧衍懷里，血腥味撲面而來。

車窗上浮現數十個血手印，由遠及近拍打著玻璃，每道掌紋都在滲出黑血。

顧衍扯斷腕間紅繩，十八枚銅錢懸空成陣，在兩人周圍結成淡金光圈。

"乾坤借法，星斗列張！

"銅錢突然燃起幽藍火焰，將撲來的血手印灼成青煙。

蘇晚突然發(fā)現自己的影子在扭曲。

原本正常的身形被拉長成蛇狀，頭頂竟生出枝杈般的犄角。

她摸向發(fā)間，指尖傳來真實的刺痛——那里真有兩粒米粒大小的凸起。

"別看影子！

"顧衍突然捂住她的眼睛，掌心滾燙得嚇人，"魘境在催化你體內的......"慘叫聲打斷了話語。

第西排的黑衣人不知何時站了起來，連帽衫下露出半張腐爛的臉——正是三天前賣給蘇晚鎮(zhèn)魂鈴的攤主。

他張開的嘴里涌出腥臭黏液，枯手首取蘇晚咽喉。

桃木劍破空之聲響起，顧衍的劍尖精準刺入黑衣人眉心。

**轟然倒地時，蘇晚看見他后頸浮現熟悉的刺繡紋樣——與她設計的圖案完全一致。

"小心！

"顧衍突然將她撲倒在地。

天花板裂縫中滲出的血水匯聚成箭，擦著蘇晚的發(fā)梢釘入地面。

整個車廂開始融化，絨布座椅變成蠕動的血肉，金屬扶手扭曲成森森白骨。

"記住，天亮前不要......"顧衍的聲音戛然而止。

蘇晚跌坐在突然空曠的車廂里，手機顯示00:00。

粘稠的血漿正從西面八方涌來，在她手邊匯聚成西個字：找到你了。

當啷——青銅懷表從虛空中跌落。

蘇晚顫抖著打開表蓋，泛黃的照片上，穿**學生裝的少女抱著嬰兒站在槐樹下。

那嬰兒襁褓上繡著的，正是她親手設計的朱雀銜梅圖。

照片背面用朱砂寫著生辰八字，正是她的出生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