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入秋的夜雨帶著粘稠的寒意,像是無數冰冷的蛛絲從天上垂落。
林墨推開"德寶齋"的雕花木門時,檐角銅鈴發(fā)出三聲急促的清響。
第一聲,門廊下的紅燈籠突然熄滅;第二聲,博古架上的清代琺瑯瓶裂開一道細紋;第三聲,柜臺后的張德貴打翻了手里的紫砂壺。
"林先生!
"微胖的中年人慌忙起身,唐裝前襟沾著深色茶漬,金絲眼鏡滑到鼻尖,"您可算來了!
"林墨抖了抖黑骨傘上的雨珠。
傘面是上好的湖州絲綢,雨水落在上面會自行滾成珠串,此刻那些水珠正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
德寶齋里檀香混著雨腥氣。
最顯眼的紫檀木托上空空如也——那里本該放著鎮(zhèn)店之寶戰(zhàn)國夔紋鏡。
"又出事了?
"林墨指尖撫過柜臺玻璃,一枚邊緣泛藍的銅錢不知何時出現在那里。
銅錢表面的裂痕里滲出絲絲黑霧,在觸及他手指時發(fā)出細微的灼燒聲。
張德貴的手機"啪"地掉在黃花梨茶案上。
屏幕自動亮起,顯示著一條裂成蛛網的聊天界面,最新消息是段凌晨三點的監(jiān)控視頻:空無一人的面館后廚,蒸籠蓋正在有規(guī)律地跳動,縫隙里滲出粘稠的暗紅色液體。
"元慶接手的那間鋪子..."張德貴喉結滾動,"今天廚師發(fā)現所有蒸籠里的面團都變成了...變成了..."黑骨傘尖突然點在地面,發(fā)出一聲清脆的"嗒"。
張德貴的話戛然而止,他看見傘骨末端掛著一片枯黃的槐樹葉,葉脈里滲出暗紅汁液。
"子時陰氣倒灌。
"林墨拾起銅錢,裂痕中的黑霧扭曲成嬰兒手掌的形狀,"令郎最近是不是總在深夜餓得心慌?
"張德貴雙腿一軟跌坐在太師椅上。
他顫抖著劃開手機相冊,最新照片里西裝革履的年輕人站在裝修一新的面館前,脖頸處有道若隱若現的青痕,像被人用細繩勒過。
窗外炸響驚雷。
林墨的月白長衫在閃電中泛著冷光,袖口暗繡的云紋此刻清晰可見——那是用特殊絲線繡的鎮(zhèn)魂符。
"戌時三刻。
"林墨轉身時,雨簾在離他三寸處自動分開,"讓所有食客離開后廚。
"張德貴突然想起十二年前那個暴雨夜。
十五歲的少年抱著青銅匣走進德寶齋,檐角銅鈴震碎三個,而少年衣角未濕。
"林先生!
"他扒著門框喊得破了音,"元慶他會不會..."黑骨傘己經消失在雨幕中。
一滴雨水濺在張德貴手背上,他猛地縮手——那水珠滾燙如沸油,里面裹著一根纏繞成結的頭發(fā)。
雨幕另一側,林墨停在老城區(qū)的十字路口。
青玉扳指突然變得冰涼。
他低頭看去,玉內絮狀物正詭異地旋轉,形成個微型旋渦。
東南方向隱約傳來嬰兒啼哭聲,但那聲音只有修行之人才能聽見——是怨靈泣。
面館就在兩百米外,招牌上的"張記"二字泛著不正常的紅光。
林墨從袖中取出三枚銅錢,隨手拋在積水里。
銅錢沒有下沉,反而在水面組成三角陣型,中央浮出個模糊的"祭"字。
"餓鬼道?
"他瞇起眼睛。
銅錢突然沉沒,積水倒映的招牌上,"張記"變成了"祭記"。
手機震動。
張德貴發(fā)來新消息:查了監(jiān)控,最近半個月每天子時都有個穿紅嫁衣的女人站在面館后門緊接著是段十秒的視頻:雪白的墻面上,十幾個血手印正緩緩浮現。
最小的只有嬰兒巴掌大,最上方那個完整的手印缺了無名指。
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認得那個手印——二十年前玄門**現場,往生碗碎片上的血痕就是這個形狀。
青玉扳指突然裂開一道細紋。
與此同時,面館二樓窗口閃過一道紅影,蒸籠冒出的熱氣在玻璃上凝成個倒寫的"卍"字。
"原來如此。
"林墨輕笑,從懷中取出一張黃符。
符紙無火自燃,火焰中浮現出模糊畫面:深夜的面館,穿紅嫁衣的女人正將一碗冒著熱氣的面推給陰影里的食客。
符灰落地前,他瞥見食客抬頭瞬間——白大褂,青銅耳釘,耳釘上刻著逆"卍"字符。
"東南亞的降頭師..."林墨碾碎符灰,眼神漸冷,"也配碰往生碗?
"黑骨傘突然自動合攏。
傘尖指向地面,那里不知何時多了個用槐樹葉擺成的箭頭,指向面館后巷。
林墨踏出第一步時,整條街的路燈同時閃爍。
他的影子在墻上**成三個——一個持傘,一個執(zhí)劍,最后一個戴著青銅面具。
面館玻璃門上的營業(yè)燈牌"啪"地炸裂。
碎片映出林墨瞬間冷峻的臉,以及他身后無聲浮現的紅色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