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季斯遠結婚當天，妹妹闖了進來，當眾揭穿我是冒牌貨。
她說她真正的姐姐早已死在一場火災。
爸媽說我生性惡毒，認定我是故意頂替。
后來我被綁架。
接到綁匪電話，季斯遠冷冷地打斷：“做錯事的人就該受到懲罰?！?br>沒有人報警，我被賣進深山。
受盡折磨的三年里，季斯遠娶了我妹妹。
后來，他哭著說要和我回到從前。
可是遲了，我要死了。
1
那天晚上，我被領班叫去9號包廂給貴客送酒。
“季哥非得嫂子開口，才肯賞臉過來?！?br>“你懂什么，嫂子后天就要進劇組了，季哥這是對嫂子難舍難分?！?br>包廂里的每一張臉我都不陌生，是季斯遠的幾個兄弟。
三年前，他們也叫我嫂子。
只不過如今換成了梁明珠。
看見主位上的季斯遠，我的手一抖，紅酒差點兒拿不穩(wěn)。
我下意識低頭，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季斯遠沒有認出我。
畢竟如今的我，身形消瘦、雙頰脫相，臉上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與三年前的梁嘉月有著天壤之別。
我默不作聲開了酒，正準備退出去。
梁明珠卻眼尖地喊住了我：“等等?！?br>她皺著眉，忽然站起來攔住我的去路。
“這不是我那位撒謊成性的姐姐嗎？”
我呼吸一滯。
季斯遠也向我看過去，眼神忽然就冷了下來。
梁明珠一把扯下我的口罩，憤恨道：“果然是你！當初如果不是你，我姐也不會被害得尸骨無存。”
她攥著我的手臂，眼里涌現(xiàn)著連綿的恨意，“你還敢出現(xiàn)在這里？”
胳膊上有舊傷，我疼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梁小姐，我只是在這里工作，并不知道你們今天會……”
話還沒說完，主座上的季斯遠就冷笑一聲，“三年不見，你撒謊的本事倒是見長?！?br>我低頭，語氣發(fā)澀：“我沒有?！?br>有人陰陽怪氣：
“一個冒充嘉月姐的***，也敢出現(xiàn)在她妹妹面前？”
“我不是***?！?br>可是下一秒，梁明珠抬手，一巴掌狠狠打在我臉上。
“你裝了我姐這么久，把我們一家人騙得團團轉，我不過是打了你一巴掌，就覺得委屈了嗎？”
沒有人質疑梁明珠的話，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嘲諷。
我咬著唇，臉色發(fā)白：“對不起，我當時也不知道……”
“一句對不起，就想換一條人命，大小姐的道歉還真是金貴。”
季斯遠的兄弟出言諷刺。
我攥著衣袖，忐忑不安地問：“那你們想我怎么辦？”
主位上的男人冷笑一聲，“道歉，也該有道歉的誠意。”
三年不見，季斯遠的五官更加凌厲深邃。
他將襯衫的袖口翻折上去，拿起手邊的酒，倒進餐桌上食物的海碗里。
一瓶，兩瓶……
海碗里吃剩下的魚，混雜著各種各樣的酒。
隨后，季斯遠將那碗加了料的酒推到我面前，沉聲道：“喝了。”
我酒精過敏，季斯遠是知道的。
可我在他眼里，一直是個貪婪的冒牌貨。
“口頭上的道歉沒有任何誠意。”
我強忍著胸腔泛起的陣陣酸澀，“對不起，季先生，我們沒有陪酒這項業(yè)務?！?br>“裝什么？”
季斯遠走到我面前，明明是笑著的，可是唇邊的弧度卻仿佛淬了毒。
“你以為銷聲匿跡三年，一切就可以一筆勾銷了？”
我知道遲早躲不過，只是沒想到會這么快遇見他。
季斯遠該恨我的。
畢竟曾經(jīng)我占了他死去心上人的身份那么久。
如果這樣做，就能讓他放過我……
我苦笑著盯著酒，端起海碗，酒精混著各種辛辣刺鼻的液體，統(tǒng)統(tǒng)灌進我的喉嚨里。
最后一口酒咽下，我的精神已經(jīng)有些恍惚。
看著包廂里一臉看好戲的眾人。
我低著頭，語無倫次道：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br>梁明珠尖銳的聲音驟然響起：“不夠?！?br>胃里翻江倒海，我放下碗，說完道歉的話，就匆匆跑了出去。
如果繼續(xù)留下來，我很怕自己會忍不住掉眼淚。
夜晚的風很涼。
胃灼燒的厲害，從酒店跑到街邊，我終于再承受不住，扒著垃圾桶，吐了個干凈。
2
回去出租屋里，我躡手躡腳地開門。
奶奶卻還沒睡，只是抱著開水壺，佝僂著身體，坐在椅子上等我。
“嘉月，你回來了?！?br>看見面前的老人，我的眼圈發(fā)紅，“奶奶……”
好像不管我回來得多晚，奶奶都會在家里等我。
見我臉色不好，奶奶起身給我倒了熱水。
我將腦袋貼著她的后背，終于找回一點兒力氣，喃喃道：“對不起奶奶，我不是一個很好的人?！?br>奶奶不問我發(fā)生了什么，半晌，卻輕聲道：“嘉月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br>我鼻子一酸。
可是奶奶，我不是梁嘉月啊。
事實上，直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
五年前，海市發(fā)生了一場罕見的森林火災。
我也被困其中。
醒來后，我躺在醫(yī)院里，失去了全部的記憶。
我忘記了自己是誰，也忘了過去所有的經(jīng)歷。
那時候，一對陌生夫妻抓著我的手，流著淚，“女兒，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br>我茫然看著他們，“你們……真的是我的爸媽嗎？”
中年女人心疼道：“你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肉，媽媽怎么會認不出來你?！?br>他們說我是他們的女兒，是梁家的千金。
因為我臉部大面積燒傷，已經(jīng)面目全非，他們給我聯(lián)系了最好的整容機構。
后來，我對著鏡子里一張陌生的臉。
一片空白的過去，讓我每天都生活在惶恐之中。
那時候，季斯遠出現(xiàn)了。
他說他是我的男友，他說“嘉月，都是我不好，畢業(yè)旅行非要選在那個鬼地方?！?br>那時候我不喜歡說話，只喜歡一個人坐著發(fā)呆。
爸媽經(jīng)營著公司，每天都很忙。
我還有個妹妹，叫梁明珠，還在上大學。
只有季斯遠陪著我，他很有耐心。
一遍遍地向我講述，那些曾經(jīng)屬于梁嘉月和季斯遠的過去。
“嘉月，這是你的名字?！?br>季斯遠握著我的手，在紙上寫了很多遍。
溫情的陪伴一點點打動了我，我的心里也漸漸有了季斯遠的影子。
直到兩年后，我們結婚當天。
萬眾矚目下，季斯遠溫柔地問我：“嘉月，你愿意嫁給我嗎？”
對上他深情的眼眸，我正要答：“我愿意?！?br>梁明珠卻忽然闖了進來，拿著一份親子鑒定的報告，當眾揭露：“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姐姐梁嘉月！”
滿座嘩然。
后來，爸媽憤怒的眼神，季斯遠眼底的不可置信……
謾罵聲將我淹沒。
我知道，一切都無可挽回了。
3
第二天我去上班。
經(jīng)理卻讓我收拾東西走人。
他不耐煩聽我辯解。
最后，還是領班于心不忍，在我收拾東西的時候，小聲提醒我：“昨天包廂里發(fā)生什么了？你怎么會惹上嘉銳集團的季總？”
我苦笑，沒有回答。
我當然知道原因，因為梁明珠最后說“不夠”。
這樣的懲罰，她遠遠不滿意。
季斯遠是嘉銳集團的總裁，手眼通天，讓一個小小的服務生一夜之間失去工作，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沒關系，工作可以再找。
可是整整一個禮拜，每當我面試通過后，總會接到電話。
“梁小姐，抱歉，我們這兒不適合你?！?br>我問過原因，他們都不肯明說，但我很清楚，這是季斯遠的手筆。
第二天，我出現(xiàn)在嘉銳集團的大廈門口。
前臺的女孩兒打量了我一眼，“抱歉，您沒有預約，是見不了季總的。”
我只好在外面等他。
離開的時候，我聽見她低聲和人抱怨：“這個月都第幾個了，怎么現(xiàn)在什么阿貓阿狗都想攀上季總?！?br>昨夜的醉酒，胃里后知后覺涌現(xiàn)強烈的絞痛，我從包里拿出止疼片，麻木地吞掉。
嘉銳集團的門前，人來人往，多是一些衣著光鮮靚麗的人。
旁人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我身上。
中午，日光曬得我眼前發(fā)昏，就要撐不住的時候，面前忽然出現(xiàn)一個高大的身影。
一抬頭，季斯遠就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
我出現(xiàn)在這里，季斯遠似乎并不意外。
也對，他將我的退路都堵死了，逼著我來見他，又怎么會奇怪。
胃又開始絞痛了，我按著胃部，將姿態(tài)放得很低，“季總，求求您，給我條活路?！?br>“現(xiàn)在的名字？”
“梁嘉月”，我輕聲道：“因為改名比較麻煩，所以補辦的時候……”
季斯遠挑眉道，“好，既然不肯換名字，那么梁嘉月，你就是這么求人的？”
他伸出手，掐著我的下頜，逼著我直視他的眼，“不夠。”
和梁明珠在酒店包廂留下的最后一句一模一樣。
季斯遠饒有興致地等著我的反應。
我知道他只是在替梁明珠出氣。
“現(xiàn)在的女人都這樣倒貼嗎？”
公司的員工路過，捂著嘴巴和旁邊人耳語。
“真是恬不知恥?！?br>難堪、羞恥，這樣的詞匯，我以為我過去三年來已經(jīng)深刻地體會了個透徹。
可原來再次面對這樣的目光，還是會下意識地想要逃掉。
我抓起包，就要起身離開。
季斯遠卻忽然俯身，貼近我的耳側。
“只要你今天敢走，海市沒有任何地方會收留你?！?br>簡單的一句話，成功制止了我接下來的動作。
***身體不好，需要長期服用藥，我們……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nèi)搬離一個城市。
季斯遠漫不經(jīng)心地扯過我的胳膊，刻意用溫和的語氣道：“跟我過來?！?br>4
到了車上，他吩咐司機離開，自己開車。
一路上，季斯遠的車開得很迅疾。
快得幾乎不要命。
我死死攥著安全帶，看著駕駛座上男人冷厲的側臉，有那么一瞬間，我以為，他是想要和我一起同歸于盡。
我被季斯遠帶去了郊區(qū)的別墅。
這里的房子很干凈，雖然沒有住人的痕跡，但看得出來，是定期有人打理的。
他將我?guī)нM一個密不透風的房間，房間的的桌上，正中央擺著一個牌位。
鏡框里的女孩子，笑靨干凈。
有著一張與我完全不同的臉。
他盯著相框很久，閉了閉眼，這才側頭看向我。
季斯遠扯著唇角，語氣危險：“你把真正的嘉月怎么樣了？”
“什么？”
我訥訥看過去，才發(fā)現(xiàn)男人漆黑的眼眸猩紅，“為什么找不到，為什么我怎么也找不到她？當初如果不是你蓄意頂替，她也不會連一具尸首也找不到。”
他惡狠狠看著我，“嘉月她究竟在哪？”
緊接著，一雙骨節(jié)分明的手扼住我的脖頸，一點點地收攏。
男人白皙干凈的臉，此刻猶如**。
“我不知道……”
我的呼吸急促，只能被迫仰著頭，一遍遍地艱難地重復：“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占了她的人生?！?br>掐著我脖子上的手驟然一松，我的身體無力地滑落在地。
我大口大口喘著氣，像極了一條瀕死的魚。
季斯遠則拎過來一瓶酒，他抬起手，酒水從我的頭上澆下去。
冰冷的液體鉆進我的衣領。
身體不自覺地顫栗。
在深山里如同噩夢的三年里，那個瘸子每次喝醉了酒，就會如此。
羞辱、謾罵，毆打。
眼前的男人和深山里那個暴戾男人的身影交疊。我?guī)缀跻植磺?，下意識抱著頭，身體也蜷縮成一團。
季斯遠看著渾身狼狽的我，漂亮的眼眸微微瞇起。
“不肯說實話，那要怎么辦才好？”
他一手支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笑意更盛了，“或者說我該找人關照關照你那個以撿破爛為生的奶奶？”
我瞬間打了個冷戰(zhàn)，哆嗦著唇看向他：“你別動她，奶奶她……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