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你不知道，他以前常跟我們這幾個老家伙夸你，說你有出息，做事踏實，不浮不躁，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驕傲。”

“驕傲”。

這個詞像一根燒紅的針，精準無比地刺破了陳明遠那層麻木的外殼，留下一個細小卻灼痛無比的傷口。

他猛地低下頭，用更深的一個鞠躬掩飾住瞬間僵硬的臉龐，喉嚨發(fā)緊，擠出的聲音干澀而禮貌：“謝謝張伯伯，您費心了?！?br>
驕傲？

他在心里冷笑，那冷笑像寒風一樣刮過他荒蕪的內心。

那個因為他**得了第二名，只是輕輕搖頭，就能讓他整個童年都蒙上陰影的男人；那個在他興高采烈地拿到建筑系錄取通知書時，只是冷冷瞥了一眼，說出“匠氣，終非大道”的男人；那個在他創(chuàng)業(yè)成功、意氣風發(fā)時，也只是在家庭聚餐上淡淡說一句“戒驕戒躁”的男人……會以他為驕傲？

這善意的謊言，比任何直接的同情更讓他難以忍受。

它像一只手，蠻橫地想要撕開他早已結痂的傷疤。

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滾起來。

最后一次和父親通話，就在一周前。

只是因為小區(qū)物業(yè)的一點瑣事，父子倆在電話里又是不歡而散。

父親習慣性地用教訓的口吻指點他該如何處理，他習慣性地用沉默抵抗。

最后，父親似乎也覺出了無趣，只硬邦邦地扔下一句“隨你吧”，便掛了電話。

那三個字，成了父子之間最后的對白。

像一塊沉重的石頭，此刻沉沉地壓在他的心上。

葬禮的流程還在繼續(xù)。

當遺體即將推去火化時，人群爆發(fā)出更大的悲聲。

母親幾乎要癱軟下去，被親友們死死扶住。

陳明遠上前一步，作為兒子，他需要扶靈。

他的手觸碰到冰冷的棺木，指尖傳來一陣寒意。

他看著父親安詳?shù)倪z容，心里有個聲音在輕輕地說：“結束了，爸。

我們都自由了?！?br>
儀式終于結束，親友們陸續(xù)散去。

陳明遠攙扶著幾乎虛脫的母親，坐車回到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家。

家里設著父親的靈堂，照片上的父親目光如炬，依然嚴肅地注視著每一個走進來的人。

母親靠在沙發(fā)上，疲憊地閉著眼，淚水無聲地滑過她布滿皺紋的臉頰。

過了許久，她睜開眼，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窗邊的兒子，聲音沙啞得厲害：“明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