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香薰與鏡子林絮的辦公室在一棟老舊寫字樓的五層。

整棟樓的走廊都散發(fā)著舊木地板的味道，偶爾混雜著咖啡和紙張的氣息。

她喜歡那種味道——真實、微微潮濕、像是時間在空氣中留下的呼吸。

她每天早晨到得很早。

七點半，城市還在打哈欠，她就已經(jīng)拎著一杯溫水，推開辦公室的門。

那扇門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她從不去修。

她覺得那是屬于自己一天的第一個問候。

辦公室不大，只有兩盞燈，一張桌子，一張沙發(fā)，和靠窗的一排綠植。

窗臺上擺著幾本書，《夢的解析》《自我與本我》《人性的枷鎖》——它們陪她度過了許多孤獨的夜晚。

還有一支香薰。

檀香味的。

那是她五年前從印度帶回來的，紙盒邊緣已經(jīng)發(fā)黃。

每次點燃時，煙霧從香頭緩緩升起，繞過玻璃瓶口，像一條細細的河，安靜流淌。

“聞到這種味道，人會變得平靜?！?br>
她常這樣對來訪者說。

但她從未對別人提起，自己第一次點燃那支香薰的夜晚，是在失眠和驚醒中度過的。

那一年，她剛結(jié)束一段漫長的關(guān)系。

那個人帶走了她生活里的熱鬧，也帶走了她的笑聲。

她以為時間能治愈，但時間只是讓她更懂得怎樣隱藏。

于是，她把情緒藏進香氣里。

每當香薰燃起，她就能假裝自己不再疼痛。

第一位來訪者在上午十點。

是個年輕女孩，穿著米色風衣，神情有些疲憊。

女孩坐在沙發(fā)上，沉默了許久才開口。

“我總覺得自己像一臺機器，”她說，“我可以完成所有事情，但對什么都沒感覺?！?br>
林絮溫柔地看著她。

她太熟悉這種描述——情緒麻木，是一種更深的痛。

“你害怕失控，對嗎？”

女孩愣了愣，點頭。

林絮低聲說：“有時候，太努力讓生活看起來沒問題，本身就是問題?！?br>
女孩沉默著，眼淚滑落。

林絮輕輕遞上紙巾。

那一刻，她的心底有一陣隱隱的共鳴。

她知道，這句話其實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午后的陽光落在窗臺上，柔和、安靜。

城市的噪音隔絕在玻璃外面，只有鐘表的秒針在滴答地走。

她的工作像一場長久的傾聽。

別人訴說，她傾聽；別人哭泣，她微笑。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像一面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