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輩子？”

浮念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帶著點嘲諷的意味，“輪回司的規(guī)矩，是我說了算的。

你下輩子投什么胎，還不一定呢?！?br>
這話一出，阿水愣住了，連哭都忘了。

他只知道眼前的樓主看著厲害，卻不知道，她就是執(zhí)掌輪回的孟婆。

就在這時，茶館的門又被推開了，這次進來的不是鬼，是兩個穿著皂衣的鬼差，一高一矮，手里拿著鐵鏈，腰上掛著勾魂牌。

那兩個鬼差一進門，就看見了跪在地上的阿水，高個鬼差眼睛一瞪，大喝一聲：“好你個阿水！

竟敢私自逃出枉死城！

看我們不把你抓回去打一百杖！”

阿水嚇得渾身發(fā)抖，縮成了一團，連頭都不敢抬。

矮個鬼差正要上前拿人，眼角余光瞥見了柜臺后躺著的浮念，頓時臉色煞白，手里的鐵鏈“哐當(dāng)”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拉了拉高個鬼差的袖子，聲音都抖了：“哥……哥你看！

那是……那是樓主！”

高個鬼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清了浮念的臉，頓時也僵住了，臉上的兇神惡煞瞬間變成了諂媚的笑容，**手，點頭哈腰地走了過去。

“哎呀！

這不是浮生樓的樓主嘛！”

高個鬼差笑得滿臉褶子，聲音都放軟了，“您怎么在這兒？

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驚擾了您，您可千萬別見怪！”

矮個鬼差也跟著點頭哈腰：“是是是！

樓主大人吉祥！”

這倆鬼差，是枉死城的巡邏鬼差，平日里在鬼界橫行霸道，見了誰都吆五喝六的。

可唯獨見了浮念，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不知道浮念的來歷，只知道這位樓主的地位，比冥界那位還要高上三分。

上回有個不長眼的夜叉，在浮生樓門口撒野，被樓主一根手指頭就碾成了灰，連輪回的資格都沒有了。

從那以后，冥界的各路鬼神，誰見了浮念不得客客氣氣的？

浮念瞥了他們一眼，淡淡道：“他是我的客人?！?br>
一句話，就讓兩個鬼差的臉色變了又變。

高個鬼差連忙點頭：“是是是！

客人！

阿水是樓主的客人！

小的們不知道，多有冒犯！

多有冒犯！”

他說著，還狠狠瞪了阿水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說：你個小哭包，走了什么**運，竟然能搭上樓主的線！

阿水也懵了，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前一秒還兇神惡煞的鬼差，現(xiàn)在跟哈巴狗似的圍著浮念點頭哈腰，心里對浮念的敬畏又多了幾分。

浮念沒理會那兩個鬼差，目光重新落回阿水身上：“你沒有金銀財寶，也沒有稀罕玩意兒，沒關(guān)系?！?br>
阿水抬起頭，眼里又燃起了希望。

“我要的東西，你有。”

浮念的聲音輕飄飄的，卻一字一句都鉆進了阿水的耳朵里，“我要你這一輩子的‘不甘心’。”

“不甘心？”

阿水愣住了，“這……這也能當(dāng)東西換？”

“自然。”

浮念點頭，指尖劃過茶杯的邊緣，“執(zhí)念這東西，于你們是累贅，于我，卻是上好的‘藏品’。

你這一輩子的不甘心，純粹得很，沒有摻雜半分雜念，我很喜歡?！?br>
阿水眨巴眨巴眼睛，還沒反應(yīng)過來。

他只知道，只要能報仇，能還自己清白，能讓爹娘妹妹過上好日子，別說一輩子的不甘心了，就算是讓他把魂兒都獻出去，他也愿意。

“我換！”

阿水幾乎是脫口而出，“我愿意把我的不甘心給你！

樓主，你一定要幫我！”

浮念嘴角的弧度深了些，她指尖一彈，一張泛著金光的契約就憑空出現(xiàn)在了阿水面前。

契約上的字是用幽冥火寫的，閃著幽幽的光，阿水看不懂，卻能感覺到契約里那股子不容抗拒的力量。

“摁個手印，契約就成了。”

阿水想都沒想，伸出手，在契約上摁了下去。

指尖觸及契約的瞬間，一股暖流從指尖涌入，他只覺得胸口那股憋悶的不甘心，好像被抽走了一絲，卻又沒完全消失——浮念說了，要的是他這一輩子的不甘心，得等他的執(zhí)念徹底解開，那股不甘心才會完完整整地歸浮念所有。

契約完成的瞬間，化作一道金光，沒入了浮念的袖中。

浮念站起身，月白的襦裙劃過地面，帶起一陣清風(fēng)。

她個子不算高，卻偏偏讓人覺得，她一站起來，整個茶館，甚至整個人間的夜色，都成了她的**板。

“走吧。”

浮念淡淡道。

“走……去哪兒？”

阿水愣愣地問。

“去城西張記布莊，”浮念瞥了他一眼，“帶你報仇。”

兩個鬼差見浮念要出門，連忙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高個鬼差還殷勤地問道：“樓主！

要不要小的們給您開路？

小的認(rèn)識布莊的路！

熟得很！”

浮念沒說話，算是默認(rèn)了。

阿水跟在浮念身后，看著她纖瘦的背影，只覺得心里那點忐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看著浮念的背影，又看了看跟在她身后點頭哈腰的兩個鬼差，突然覺得，自己這趟浮生樓，來得值了。

七月半的夜，月色正好。

青石板路上，一個穿著月白襦裙的女子，帶著一個哭喪鬼，身后跟著兩個點頭哈腰的鬼差，朝著城西的方向走去。

夜風(fēng)卷著紙錢灰，吹起女子的長發(fā)，簪頭那顆幽冥火的珠子，在月色下，閃著細(xì)碎的光。

浮生樓的木門，在風(fēng)里輕輕晃悠，門上的牌匾，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而遠(yuǎn)在冥界的輪回司，忘川河畔，一個穿著玄衣的男子，正看著水面上倒映出的人間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

他指尖捻著一朵彼岸花，花瓣殷紅似血。

“你還是和從前一般?！?br>
聲音低沉，帶著點無奈，卻又藏著幾分縱容。

人間的夜色里，浮念的腳步不疾不徐。

她走在最前頭，月光落在她的發(fā)梢，她抬手，拂去落在肩頭的一片落葉，眼里沒什么情緒，卻偏偏，帶著一股子讓鬼神都敬畏的，漫不經(jīng)心。

這一夜，城西張記布莊，注定要不太平了。